作者:真熊初墨
“有。”羅浩回答道,“不過不吃口飯了?”
“隨便定點盒飯,你這面讓送進來麼?”
羅浩想想,打了電話,給周靜山、方曉、王小帥訂了飯。肖振華肯定不會留下,他要跟自己一起走。
肖振華雖然只是衛健委主任,屬於省裡面最不受待見的那種領導,醫保還不在他掌控中,慘的一逼。
可是吧,AI機器人下鄉,號脈,都要肖振華去解決。
這件事大家都有好處,並且不小。
有了肖振華的幫助,很多事兒也能順暢一點。羅浩從來都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他看中的東西,別人也不在意。
安排好這面,羅浩開車,帶著許老闆和肖振華去度假村。
一路上,羅浩給肖振華介紹許老闆和自己合作的專案,把肖振華聽得一愣一愣的。
其實肖振華心裡面也認為中醫都是騙子。
車子在逐漸濃稠的暮色中平穩行駛,車窗外的街燈一盞盞亮起,連成流動的光河。
後座上,肖振華身體微微靠著椅背,姿態看似放鬆,甚至帶著點省裡領導應有的、略帶矜持的傾聽姿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心臟,正隨著羅浩平緩清晰的講述,一下、一下,越跳越有力,越跳越熱。
羅浩的聲音不高,在車廂封閉的空間裡,帶著一種理性的、確鑿的質地。
他講老寒腿的三十九種脈象,講肺小結節、腸道息肉在脈象上的細微差異,講如何將這些古老的經驗資料化、標準化,再透過AI和感測技術,賦予那些即將派駐到最偏遠村屯衛生所的、冰冷的機器人以觸感和判斷。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肖振華看似平靜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漣漪,是驚濤。
天大的好處。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裡轟然作響,反覆迴盪,帶著近乎眩暈的灼熱感。
他是誰?
省衛健委主任。
聽著名頭響亮,可他自己清楚,在省裡這一畝三分地,他肖振華屬於位高權不重,名響事難行的那一類。
醫保?不歸他管。
財政撥款?層層審批,卡脖子的人多了去。
各大醫院院長?哪個不是地頭蛇,背後關係盤根錯節,對他這個務虛多於務實的衛健委主任,表面客氣,真要推動點什麼觸及利益的改革,難如登天。
他手裡有什麼?
公共衛生、疾病預防、基層醫療網路建設、健康扶貧……
聽起來都是關乎民生的大事,可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需要真金白銀、需要打破部門壁壘、需要觸動現有利益格局的硬骨頭?
他推動過村衛生室標準化,結果下面報上來的資料漂亮,實地一看,有的連血壓計都是壞的;他呼籲加強基層醫生培訓,響應者寥寥,好醫生誰願意去鄉下?
他夢想中的小病不出村,大病早發現,在現實面前,常常顯得蒼白無力。
可羅浩和這個許老闆在說什麼?
AI機器人,號脈,下到村屯衛生所。
這意味著什麼?
政績,而且是肉眼可見、無法作假的硬核政績。
這不只是建了幾個衛生室,買了多少裝置,而是實打實地將一種可複製的、相對低成本的早期篩查和詳嗄芰Γ苯铀偷阶钊狈︶t療資源的基層末端。
老寒腿、老慢支、甚至一些腫瘤的早期徵兆……如果真能透過脈象大資料和AI輔助提前預警,引導村民及時去縣醫院確裕菍p少多少因延誤治療導致的貧困和悲劇?
這將直接提升基層醫療的守門能力,是健康中國戰略在最細微處的有力體現。
這份成績,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讓任何質疑他肖振華不幹事的人閉嘴,重到足以成為他職業生涯最亮眼的一筆。
而且還會提供一個抓手,一個前所未有的、能真正撬動基層醫療改革的支點。
有了這套系統,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整合資源——向財政要錢,為了高科技惠民。
向發改要專案,為了鄉村振興健康保障!
甚至可以聯動醫保,探討針對這些早期發現、成本可控的疾病,設計更最佳化的報銷路徑。
這不再是他單打獨鬥地求爺爺告奶奶,而是圍繞著一個具有前瞻性和示範性的具體專案,構建一個多方參與的利益共同體。
AI機器人是他肖振華主導引入的,資料平臺是他衛健委牽頭建的,後續的郀I、維護、升級……他的話語權將前所未有地增強。
那些以前推不動的基層醫生培訓,現在可以圍繞AI機器人的使用和維護來開展,變得具體而有吸引力。
還有就是民心,或者說,實實在在的民意基礎。
在那些偏遠山村,一個能摸脈、能給出初步建議的機器人醫生,哪怕只是輔助,其帶來的心理安慰和實際幫助,是難以估量的。
這不僅僅是技術,更是扶貧政策以及人文關懷的直接體現。
當那些被腿疼折磨多年的老人,因為機器人的提示去縣裡看了病,緩解了痛苦;當某個村民因為早期發現腸道息肉而避免了癌變……這些故事會口口相傳。
這份民心所向,對他個人,對衛健委,乃至對更高層面,都是無形的、巨大的資本。
好處幾乎無限,甚至肖振華已經隱約看見自己頭頂上的天花板出現裂紋。
咦鞯卯數脑挘约哼年輕,在往上走一走也不是不可能。主管文教衛生的副高官?!
艹!
肖振華心裡罵了一句,想要把自己罵醒,但他的心已經熱了起來。
當然,風險也有。
技術是否真的可靠?許老闆的中醫脈再Y料是否經得起檢驗?基層的接受度如何?後續的維護成本能否持續?
但——肖振華瞥了一眼開車的羅浩,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身邊閉目養神、但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光中顯得格外堅毅的許文元。
有這兩位在,技術層面的風險,似乎降到了最低。羅浩背後的資源、許老闆的底蘊和決絕,都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剩下的,就是他肖振華該發揮的作用了。
協調關係,打通環節,爭取資源,營造氛圍……這些,恰恰是他這個位置能做的,也是他擅長做的。
以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米有了,還是頂級香米,就看他這個巧婦怎麼把這鍋飯煮得香飄萬里了。
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搏動,血液似乎都流得快了些。
肖振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將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那些燈光,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變成了未來鄉鎮衛生所裡可能亮起的、象徵著希望和健康的指示燈。
“AI機器人下鄉,號脈……”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剋制的、但充滿力量的弧度。
這事,必須成。不惜代價,也要促成。
這不僅是羅浩和許老闆的專案,這更是他肖振華等待已久的,風來了。
一路上羅浩給肖振華介紹這些內容,滔滔不絕。
許老闆也對羅浩有了新的認知,這小子估計平時早就有準備,而且只是看著老實,他的口才與表演能力都不弱。
一早羅浩就切中要點,痛點,用利益勾起肖振華的慾望。
車子在暮色中又行駛了約莫半小時,逐漸遠離了城市的喧囂與璀璨。
高樓大廈被甩在身後,視野逐漸開闊,空氣裡那股屬於都市的、略帶焦灼的氣息,也彷彿被晚風吹散,換上了更清新、也更溼潤的味道。
江水與植物混合的氣息漸漸濃郁。
導航提示,目的地即將到達。
拐過一個栽滿香樟樹的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平緩的大江,在漸濃的夜色裡,像一匹深藍色泛著細碎銀光的綢緞,靜靜橫臥在前方。
對岸是起伏的山巒剪影,在暮熘酗@得朦朧而靜謐。
而他們所在的這一側,沿著江岸展開的,並非想象中的度假酒店高樓,而是一個規劃得錯落有致、透著別樣安寧的小鎮。
鎮子不大,一眼望去,多是白牆灰瓦、飛簷翹角的建築,最高不過兩層。
沿著江堤一路排開的,一棟棟獨立的四合院式小別墅。說是別墅,卻並不顯得突兀或奢華,更像是在傳統民居格局上做了精心的現代化改良。
它們都是一層,頂多帶個小小的閣樓,佔地面積不大,但院牆圍合,自成天地。
外牆是經過處理的仿古青磚或素白牆面,屋頂是深灰色的瓦,屋脊線條流暢。
每家每戶都有個不算大但很精巧的庭院,隱約可見裡面栽種的竹叢、石榴樹,或是擺著石桌石凳。
多數院子裡都亮著暖黃色的地燈或簷燈,光線柔和,將花木的影子投在粉牆上,影影綽綽,靜謐安詳。
沒有高樓遮擋,江風可以長驅直入,帶著水汽的清涼,拂過臉頰,讓人精神一振。
風裡還夾雜著隱約的飯菜香氣,不是大酒店那種濃烈的調味,更像是家常小炒的鍋氣,混合著某種柴火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煙火味。
車子減速,駛上一條沿江鋪設的、乾淨的柏油路。
路不寬,兩旁是整齊地行道樹,樹下每隔一段就有一盞造型古樸的路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
路上行人極少,很靜,即便有聲音,卻又很快又融入江水緩緩地流淌聲中。
這裡的安靜,不同於鄉村的寂寥,也不同於城市高檔社羣的刻意營造。
它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帶著生活質地與文化韻味的寧靜。
既有采菊東籬下的疏闊,又有小院閒窗春已深的雅緻,更難得的是,這一切似乎都與眼前這條生生不息的大江和諧共生,江的流動賦予了靜以生機,靜的氛圍又凸顯了江的浩瀚。
羅浩將車停在一處小停車場,這裡已經零星停了幾輛車,都不算豪車,但保養得極好。
“就是這兒了。”羅浩熄了火,指了指不遠處一棟亮著燈坏乃暮显海安窭祥浺郧皝磉@邊,就愛住這間。”
許老闆推門下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江水微腥和草木清香的空氣,眯眼打量著眼前的景緻。他那張慣常帶著幾分疏離或戲謔的臉上,此刻也露出一絲難得的、純粹的欣賞。
“柴老闆倒挺會找地方。”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但目光裡確實有光在流動。
江風從身後吹來,帶著夜晚的涼意,也帶著遠處隱約的、規律而低沉的江水拍岸聲。
“譁……譁……”
一聲,又一聲,不疾不徐。
“咦?”許老闆看見角落的草叢裡有個盆,盆裡面放著一隻蝦,他一下子來了興趣。
“小羅啊,我看無人醫院那面用的是鐳射,這面怎麼用這麼原始的手段滅蠅呢?”
“啥?”肖振華完全不知道許老闆在說什麼。
“肖主任,因為滲透壓的原因蛆會吸水爆掉所以蛆討厭水。簡易滅蠅裝置就是一大盆水中間用磚頭墊起來放塊蝦,蒼蠅會被騙來產卵,孵化的蛆會掉落進水裡脹爆。
“一天時間就是一盆蛆皮子粥,倒進後院菜田裡養菜。
“第二天臭蝦泡下水還能用。
“用這個方法周圍很快就沒啥蒼蠅了,針對下一代還是最有效。”
“!!!”
聽完羅浩的解釋,肖振華怔住。
“許老闆,這面是旅遊區,有人擔心鐳射射線傷到孩子。這裡的管委會也怕有責任,所以就把鐳射裝置都拆掉了。”
原來是這樣,許老闆微微一笑,寧殺錯不放過,也正常。
正想著,一個憨頭憨腦的傢伙探頭進來。
第八百五十章 柴老闆的待遇
那扇虛掩的、厚重的原木院門,被一個毛茸茸的、灰褐色中泛著些許慄紅的腦袋,試探著頂開了更寬的縫隙。
腦袋先探進來,支稜著兩隻闊大、耳廓尖尖的耳朵,耳背是灰白的,內側則生著密密的絨毛。
小傢伙的耳朵機警地轉動著,像兩片捕捉聲音的雷達。
在耳朵下面,是一雙大得出奇的眼睛,圓溜溜,黑漆漆,溼漉漉的,簷燈暖黃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懵懂而清澈的光。
那眼神裡沒有野獸常見的兇光或警惕,反而充滿了一種近乎天真爛漫的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慢半拍的遲疑。
是隻傻狍子。
它整個身子隨後也擠了進來。
傻狍子的個頭不大,肩高約莫到成年人的大腿,身形比鹿要顯得圓潤矮壯些,覆蓋著厚實的、略顯粗硬的冬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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