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73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聽真!各家共湊五十硬仔暫且先去卡尼街拖住紅毛,其餘各處的火槍全部集中!”

  “剩下最惡的打仔跟我衝陣,一鼓作氣打散紅毛的膽!”

  “你痴線!”三邑賬房立刻開始反駁,“各會館的火器是保命符......都給了你調配,你想幹什麼!”

  “保你老母!”

  陳九劈手給了他一耳光,鼻血糊了賬房滿臉,“等一會紅毛殺到會館廳堂,你拿著火器到陰曹地府用嗎?”

  趙鎮嶽拔出隨從的刀厲喝,“按紅棍說的去做!”

  “邊個再阻住紅棍發令,我先砍了縮卵的龜佬!”

  “欺我致公堂紅棍太年輕?拿命來爭!”

  “我再說一遍!”陳九走到中央站定,露出佈滿血絲的眼,“這般亂劈亂砍,莫講話頂到天光,怕是再熬半柱香就得全交代在這!”

  陽和的管事冷哼一聲:“後生仔識乜春?我六大會館這麼多人...”

  “你六大會館嘅契爺就矜貴!”陳九突然暴喝,驚得眾人倒退半步。他抬腳踢開半截斷臂,濺起的血點子落在其他人臉上:“開眼睇真!!這些躺著的弟兄,哪個不是爹生娘養?哪個沒有妻兒老小?”

  “臨陣還在講字頭,講輩分!要講生路!明唔明呀?“他猛然指向街外,“那些紅毛鬼的援兵正源源不斷!”

  “活夠了想今夜就歸西嗎!”

第88章 家底盡

  張瑞南發了狠,沉默了幾息說道:“幾間宅子可以不要,關帝廟的牌位不能毀!我堂口的十二杆後膛槍全部交給你使喚……”

  “現在肯掏家底了?”林朝生一腳踹翻箱子,面色仍有些忿忿,“人和會館出二十條火銃,但要分五個人去保卡尼街!”

  “萬一卡尼街守不住......”

  “守不住?”趙鎮嶽走到他身前,臉貼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致公堂的武館就在薩克拉門託街!我不管你們什麼私塾、廟宇...是不是有你們各家的細路婆娘...”喉嚨裡滾出兩聲冷笑,“卡尼街那邊統共三十人左右,五十個硬仔還不夠使?由卡尼街竄到你哋屋企,少講都要燒三炷香!這邊紅毛鬼過千!今日邊個帶人逃陣——”

  “真當保得住家業麼?”

  眾人鴉靜中,他接著挨個質問:“苟且偷生咁多年,紅毛刀都砍到家門前了,還惦記著屋企三瓜兩棗?同鄉會宗親會的義字,食落狗肚了!”

  柺杖頭咚咚杵地,“就算你拖妻帶仔逃走,整個唐人街婦孺老弱全都在這裡搏命!若然正面失守......”

  “這麼多陰魂不怕纏死你!”

  眼見眾人面皮發青,他陡喝如雷:“仲唔速速整隊!正面突出去尚可搶時辰,卡尼街還有得救!”

  幾番冷厲的話劈開濃煙。

  各會館的打仔開始卸門板扎擔架,押箱底的後膛槍一一彙集堆成小山。

  望著身前幾條街彙集過來的濃煙,致公堂的老坐館忽然想起容先生信中那句“非常之世,當行非常之事”,他突然醒悟過來,在這重洋萬里之外,非常之事原來說的不是維新變法,而是這長著辮子腦袋裡的思想。

  大家無德,小家閉戶,無論是故土還是海外,道理都是一樣的。

  陳九立在階前,看著各會館打仔抬來裹油布的槍械:後裝槍泛著保養得當的油光,寧陽會館的的槍裹著防潮的桐油紙,連三邑會館都摸出七八杆或新或老的火銃。

  這幫人看著都老實,背地裡的槍是真不少買。

  他將滿是豁口的刀高高舉起,“壓箱底的洋槍都起出來了!會使槍的往我這來,再來敢搏命的刀手,隨我衝陣!”

  “梁伯!”

  “梁伯!”

  老卒從瓦簷硬生翻下,手裡舉著杆燧發槍,鬍鬚都被硝煙染得焦黑。

  “火槍隊成列!”梁伯快速整隊。四十多杆火器在街心排出三疊陣,致公堂的漢子填彈,潮州船工執火繩,寧陽的打仔專司捅條壓實。會館的宿老們咬破嘴唇,看著各家保命的傢伙事被混成一團,再也分不清是誰的。

  “讓開,都讓開!”

  前面開路的打仔揮舞著砍刀把激戰正酣的漢子們拉扯到一邊,對面發狂的愛爾蘭人一時疑惑,正要高喊著突進,只聽見一聲暴雷般的怒喊。

  “放!”

  首輪齊射轟塌橫跨半條街的人牆。鉛彈穿透暴徒的破棉衣,將後方舉旗渾水摸魚的工人黨親信轟成血霧。愛爾蘭人的吼聲戛然而止,前排的醉漢看著胸口碗大的血洞發愣,直到腸子滑出才想起慘叫。

  “換後裝槍!”梁伯踹翻個裝彈慢的打仔,“三息之內打不響,老子先斃了你!”

  雷明頓的銅殼彈潑出鐵雨,穿透板車直取躲在貨堆後的暴徒。有個戴高禮帽的愛爾蘭工頭剛要喊話,天靈蓋連著半截禮帽被掀飛,腦漿濺在聖帕特里克旗上糊成白漿。

  “刀手出陣!”陳九甩飛炸膛的廢槍,砍刀指天怒吼。三十條精挑的亡命徒列成楔形,打頭的王崇和拖著疲倦的身子,單刀綁在腕子上寒光凜凜。

  他今夜大放光彩,刀光亮的蓋過整個唐人街的武師。

  “洪門弟兄!”趙鎮嶽的龍頭杖也高高舉起,“隨紅棍誅盡夷狄!”

  雷明頓的硝煙未散,刀陣已楔入敵群。陳九專剁執刀的手,王崇和專削大腿,潮州漁叉專捅下陰。有個暴徒頭目舉斧欲劈,被三柄刀同時貫穿胸腹,屍身竟被挑在板車上作大纛。

  愛爾蘭人的陣腳終於亂了。後排的礦工扔了鐵鎬往碼頭逃,前頭的醉漢被自己人踩進陰溝。陳九踩住個紅毛的脊樑,刀尖抵著他後頸,剛想問話,想起這紅毛番語言不通,無奈地一刀捅下。

  今夜到底為何而起?

  那暴徒臨死前尿了褲子,終於是生出幾分懊悔來。

  陳九的砍刀劈開濃煙,逐步前壓。王崇和單刀突進,刀光潑雪般削飛個紅毛胳膊,那暴徒栽倒時正撞翻身後同伴,連鎖骨碎裂聲炸響一片。

  “閃開!要放槍了!”梁伯在隊伍後面暴喝,眼看著前面的刀手讓開隊形,燧發槍隊第三輪齊射轟塌了愛爾蘭人抵抗的決心。

  “推出去!”陳九踩住板車殘骸躍起。三十刀手齊聲暴喝,一夥人作剔骨尖刀,生生將人潮劈成兩半。王崇和激戰整夜,此刻從骨縫裡擠出餘力,單刀揮舞不斷,所過之處紅毛如麥稈般仆倒。

  他前面的紅毛如同見了鬼神,望風而逃,卻沒注意他持刀的手早抖顫抖不止,額前汗水滴答不斷。

  胸腹之間的那口連綿不絕的氣早都使幹了,這會兒全憑韌勁廝殺,今夜恐怕大傷元氣,幾個月都修養不好。

  潰退如瘟疫蔓延。後排的愛爾蘭勞工推搡咒罵,前頭的暴徒被擠得踉蹌撲街。不知誰喊了聲”快跑!不然都得死!黃皮猴子有妖法!”,人堆霎時炸鍋。穿油布圍裙的裝卸工扔了鐵器,裹頭巾的礦工踹翻同夥,一路爭搶的財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踩進血泥。有個金髮婆娘抱著孩子哭嚎,轉眼被逃命的人潮卷倒,鞋陷進男人的腸堆裡。

  陳九趁機率眾壓上。火槍隊填彈間隙,後方的唐人街的民眾也咬牙跟上,剃頭匠、賣魚婆、纏足老婦蜂擁而上,一陣亂捅亂打。街面浸透人油,踩上去吱嘎作響。

  待殺到布什街口,愛爾蘭殘部已縮成團黑壓壓的蟻群,隔著三十步寬的屍堆與華人對峙。

  “整隊!整隊!”陳九沙啞著嗓子吼,後脖頸叫冷風吹得發麻。火槍隊在殘垣下列成三排,一直在後方的老弱補住缺口,連受創的漢子都倚著門板架起土銃。

  兩方人馬終於是有了時間和空間冷靜下來了。

第89章 浸透二更霜

  兩撥人馬隔著三十步寬對峙。

  華工們的氣勢逐漸高漲,被暴力席捲整晚,一直疲於應對的情緒才開始迸發,人群裡充滿憤怒的眼神,手裡各式各樣的武器越握越緊,等著有人一聲高喊,就衝過去啃掉鬼佬的耳朵。

  被壓抑數年甚至更久的苦難開始發酵,變成刺骨的仇恨。

  此刻這些恨意凝成實體,在心裡刻出“血債血償”的字樣。

  愛爾蘭人堆裡傳出壓抑的啜泣,有個斷了手的礦工正用牙撕扯襯衫包紮傷口,布條浸透的血滴在兩側的排水溝裡,與華人這邊的血泊漸漸連成一片。

  麥克·奧謝被身後的人潮推搡到陣前時,黑呢大衣早不知丟在何處。他盯著對面火把下陳九的刀,沉默不語。

  “麥克…說句話啊!”躲在身後的裝卸工拽他袖子,這漢子一個小時前還站在酒桶上炫耀他新搶來的懷錶。麥克抬腳踹開這癩皮狗,心灰意冷地開口嘲諷:“現在知道喊我了?剛才搶錢時怎麼不問我?”

  他整夜冷眼旁觀這場鬧劇。他看見這些平日被工頭抽得不敢抬頭的賤骨頭,今夜竟比野狗還兇殘。他忽然明白自己不過是個點燃火藥桶的火星,炸完後連灰都不剩。

  “頭兒…撤吧…”工人黨的成員泥瓦匠湯姆縮在人群后嘟囔,懷裡鼓鼓囊囊塞著搶來的絲綢衣服。這老實人昨天還在為日薪少了兩美分發愁,此刻卻貪心地捂著懷,彷彿多摸幾下就能直接變成美鈔。

  麥克心灰意冷,轉身走向暗巷,皮靴踩過自家人的腸肚竟比踩華人屍體更讓他腳底發麻。

  街角閃過《紀事報》記者的圓頂禮帽,他身邊停著照相館的裝置馬車,正在費力地從上面卸下照相機。麥克知道明日頭版會登什麼:原本自己舉火把高喊的側影將被撤掉,換成暴徒焚燒店鋪的照片;布萊恩特議員將對著民眾痛心疾首,把“激進分子、暴徒首領”的標籤像釘棺材板一樣釘死自己。

  提前預定好的報紙獨立照片插頁,本來是為愛爾蘭人精心準備的舞臺,此時卻將變成譴責的墳場。

  最可悲的事,今夜專門派出的首席記者竟然還是他專門要求的.....那人的背景讓沉海滅口也成了一種奢望。

  遠遠飄來威士忌的味道。麥克早就想衝進最近的酒館,買醉到天明,再找個ji女摟著睡到不省人事,什麼狗屁遊行全都去特媽。

  可是他不敢,他生怕那個僅剩一絲的希望破滅。硬生生堅持到現在,從開始的憤怒懷疑,到現在心早就涼透。

  喉頭湧上苦味,他環顧四周,半天都沒看到一個巡警的影子。

  更不要提海軍基地和普雷西迪奧軍營那兩個聯邦軍的駐點,加起來足足一千多大頭兵,更是鬧了一整晚也不見有人來。

  聖佛朗西斯科作為西海岸核心城市,成為聯邦軍控制重點區域。但是那幫兵爺跟市議會並不對付,平常也是因為各自權利的邊界吵個不休。

  金山的警察是很少,但也不至於反應遲鈍到這個地步。

  很明顯,他已經成了一個zheng治上的棄子。

  作為這場遊行的組織者,議員的意見傳達者,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價值。

  這讓他如墜冰窖,像行屍走肉一樣。

  “都他媽是算計好的…”麥克踢飛個空酒瓶,失魂落魄。

  身後傳來零散的腳步,是吉姆帶著幾個心腹跟來。這滿臉雀斑的工黨骨幹邊走邊摸口袋,那裡揣著今晚最大的戰利品。

  什麼狗屁主張,就算遊行真的成功,一天也不過多個幾美分,今天晚上他足足搶了幾十美元的現鈔,更不要提揣在兜裡的戒指項鍊。

  他對著麥克的背影暗自撇嘴,你們平常拿著大家的會費瀟灑,現在看見搶錢倒是一臉憤怒,都是一個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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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該走了。”趙鎮嶽從騷動的人群后面擠進來。他手掌扣住陳九的腕子,力道大得嚇人。

  陳九望著逐漸開始潰散的愛爾蘭人,刀緩緩垂下。繃緊的筋肉一鬆,傷口頓時錐心刺骨。趙鎮嶽遞來酒壺,米酒灌進喉嚨,灼得他眼眶發酸。這一夜他見了太多死人。

  “你們抓緊撤,我帶弟兄們救火救傷員。”趙鎮嶽壓低嗓子,“現在就走。”

  “今晚鬧大了,弄不好聯邦軍也要介入。”

  “軍營那幫丘八,可不像巡警使點銀元就能打點,快走!”

  “剩下的紅毛和巡警我們自來應對。”

  “你們現在騎上快馬,直接從前面衝出去,走最近的路,中間不要休息。”

  “沒等來我的口信之前,捕鯨廠千萬不要出去。”

  陳九點點頭,翻身上馬,瞥見夜色裡浮動的身影。致公堂的漢子正用門板抬傷員,新會館的打仔拆了馬車當擔架,連平日縮卵的三邑賬房都在火場潑水。有個纏足老婦跪在雜貨店廢墟前,把燒剩的《三字經》一頁頁喂進火堆,紙灰飄向海灣方向,那裡正傳來太平洋鐵路公司的汽笛聲。

  “駕!”

  撤退時,陳九最後看了眼街上,遠處隱約傳來巡警的哨音。

  眼看塵埃落定,這幫人倒像是約定好一樣冒出頭來了。

  司法官在前面騎著馬,禮帽歪斜,外衣的紐扣都系錯,顯然是從宴會上匆匆趕來。他一臉的怒意,恨不得拿馬鞭抽死前面的帕特森警長。

  這個人竟然敢知情不報,硬是讓他最後才得知這駭人的訊息。

  他思索一路,才隱隱猜出出這其中的原因,布萊恩特這個老狐狸為維護愛爾蘭社羣的政zhi形象,需將暴亂定性為“失控的激進分子行為”。若他過早介入鎮壓,可能迅速平息事件,無法將責任完全推給“極端分子”。

  拖延通報使暴亂髮酵,為後續切割責任提供證據,再找人渲染一通搶劫、屠殺的事,反證“主流愛爾蘭人與暴行無關”。

  恐怕這會兒都已經在找人遣散裡面的帶頭者了!

  順帶著令他自己因“反應緩慢、失職”喪失信任,為這老狐狸的派系接管治安權鋪路。

  狗屎!真是好算計!

  他生怕自己成為市政廳平息公眾怒火的替罪羊,馬鞭瘋了一樣的抽打。

  今夜過去,無論如何不久他都會擔上很大的責任,這讓他一晚上的好心情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群該死的骯髒的zheng客!

  等他們趕到時,陳九的背影正遠遠消失在街尾。

第90章 照影是故人

  幾人冒險選擇了最近的路,好在紅毛鬼向著四面八方逃竄,他們一路策馬狂奔,倒也沒人敢攔他們這一行滿身是血的彪悍騎兵。

  一陣風似地衝過傑克遜街,王崇和卻突然勒馬迴轉,手勁過大,馬屁驚嘶,險些將他掀下鞍來。

  絞架中間那具屍首低垂著腦袋,看著卻那麼眼熟。

  麻繩在風裡晃盪,像吊死鬼伸出的舌頭。王崇和滾鞍下馬時有些站不穩,他踉蹌著撲到絞架下,指尖觸到師弟青紫的腳踝。

  “咔嚓!”

  王崇和揮刀砍斷絞索的動作太急,刀刃在劉晉脖頸劃出一道満邸企w墜地時,他猛地跪倒,胳膊死死摟住師弟變形的頭顱——那上面還粘著愛爾蘭暴徒的痰漬,右眼被刀捅成血窟窿。

  “痴線…痴線…”他小心地用手蹭著劉晉的臉,卻只摸到冰涼的血痂。他出師那日,師父將劉晉的手交到他掌心:“崇和,阿晉性子莽,你要看住他……”鹹澀的液體糊住視線,他竟分不清是血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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