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這支部隊是北極星艦隊下屬的陸戰隊第一營。不同於清軍那些還要扛著油紙傘、揹著大煙槍、走幾步就要歇一歇的“雙槍兵”,這五百人是安定峽谷真金白銀喂出來的精銳。
“營官,水太渾,腳下有暗樁。”前哨低聲回報。
“趟過去。”雷震的聲音冷得像鐵,“哪怕是刀山,也得給老子踩平了。”
“別讓學營的兄弟看咱們水師的笑話!”
隊伍無聲地切開蘆葦蕩。驚起的白鷺在頭頂盤旋,發出淒厲的叫聲,
蘆葦蕩的盡頭,是一座破敗的龍王廟。
廟門口,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焦急地來回踱步。他們不時地踮起腳尖,朝江邊張望,手裡的旱菸袋明明滅滅。
“來了。”
為首的一個精瘦漢子突然丟掉菸袋,低喝一聲。
只見那片一人高的蘆葦叢像波浪一樣分開,一排排深藍色的身影如同幽靈般顯現。那種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讓這幾個平日裡在琯頭鎮橫著走的“江湖好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雷震大步走出蘆葦蕩,目光如刀,在那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精瘦漢子一愣,連忙拱手,行了一個複雜的手勢,
幾句切口對完,精瘦漢子長出了一口氣,那張緊繃的臉上終於堆起了笑,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和敬畏:
“哎喲,我的親爺爺,可把你們盼來了!我是福州洪門三合會琯頭分舵的香主,道上兄弟叫我......”
“廢話少說。”
雷震沒有跟他寒暄的意思,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看了一眼,
“總舵的命令你們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
阿才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攤在一塊石頭上,
“早在一個月前,城裡不管是南臺的苦力幫,還是蒼煙山的私鹽販子,都透過氣了。”
阿才指著地圖,手指有些發抖,顯得既興奮又緊張:
“昨兒晚上,我們的人已經按照約定,在馬尾通往福州的官道上撒了鐵蒺藜,挖斷了兩處橋。福州城裡的八旗駐防營要是想增援馬尾,哪怕是騎快馬,沒個把時辰也過不來。”
“而且……”
阿才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按照九爺的吩咐,我們在洋人租界邊上也埋伏了弟兄。只要這邊一響槍,我們就放火燒幾個洋行的倉庫,把水攪渾,讓那個狗官顧頭不顧腚。”
雷震點了點頭,
“距離。”
“啊?”
“從這兒到馬尾船政局,急行軍要多久?”雷震盯著阿才的眼睛。
阿才愣了一下,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從琯頭鎮走陸路去馬尾,那是四十里地。路不好走,全是泥濘的土路,中間還要翻過兩座小山包。若是平日裡若是坐轎子,得晃悠大半天;若是咱們苦力挑擔子走,怎麼也得兩個半時辰。”
“太慢。”
雷震眉頭緊鎖,“江面上的炮聲已經停了,戰局已定。我們要去控制馬尾,晚了就只能去收屍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五百名正在整理傢伙計程車兵,深吸一口氣,吼道:
“全體都有!”
“咔!”
“目標馬尾!全武裝急行軍!”
雷震豎起三根手指,“三個小時!也就是一個半時辰!我要看到羅星塔!掉隊者,軍法處置!”
“是!”
吼聲如雷。
阿才嚇得一哆嗦,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三個小時?這……這是四十里山路啊!”
“帶路。”
雷震沒有解釋,只是把手按在了槍柄上,“帶錯了路,我先崩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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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山,湧泉寺下院。
雨已經停了,但張佩綸的心還在哆嗦。
他縮在禪房的羅漢床一角,身上的泥水已經乾結,硬邦邦地貼在肉上,難受至極。
但他不敢動,生怕一動就聽到洋人的皮靴聲。
“大人!大人!”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張佩綸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跳起來,四處尋找可以鑽的桌底。
“是我們!大人,大喜啊!”
衝進來的是他的戈什哈,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色,
“贏了!贏了!”
“什麼贏了?”張佩綸愣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洋人殺進來了?”
“不是!是我們贏了!”戈什哈語無倫次,“那個陳兆榮……他的北極星艦隊,在川石洋把法國人的旗艦給撞沉了!法國人的大官若雷吉貝里死了!剩下的法國船都掛白旗投降了!”
“什麼?”
張佩綸僵住了。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他混亂的大腦。
旗艦沉沒?上將陣亡?大捷?
“此話當真?”
他一把揪住戈什哈的領子,眼珠子瞪得血紅。
“奴才不知道!現在到處都在傳!全馬尾的漁船都出港了,江面上到處都是人!”
“想必不敢有假,江面上到處都是法艦的殘骸!”
張佩綸的手鬆開了。他呆呆地站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從極度的驚恐,到不敢置信,再到狂喜,最後,定格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精明與貪婪。
“好……好啊!”
張佩綸猛地一拍大腿,原本佝僂的腰桿瞬間挺直了,彷彿剛才那個雨夜裡喪家之犬般的人根本不是他。
“本官……本官就知道!本官這招‘誘敵深入’之計,終於成了!”
他用手理了理亂糟糟的髮辮,擠出一個威嚴的笑容。
“來人!伺候本官更衣!”
“大人,咱們這也沒官服啊……”
“那就去借!去搶!實在不行,把這身泥洗了!”
張佩綸吼道,氣勢十足,“本官要立刻回船政衙門!現在正是安撫人心、主持大局的時候!這天大的功勞,還得靠本官的如椽巨筆寫給朝廷看!”
半個時辰後,張佩綸和同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驚魂未定的船政大臣何如璋匯合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默契——昨夜你也跑了?
“幼樵兄,這摺子……怎麼寫?”
何如璋試探著問。
張佩綸坐在臨時找來的滑竿上,手裡搖著那把破了洞的摺扇,神色淡然:
“如實寫。就寫我軍將士用命,本大臣親臨督戰,冒死指揮。雖有小損,然重創法夷,全殲內河艦隊,揚我國威。至於那個陳兆榮……嗯,可提一句‘義民助戰’,但切記,主次要分明。朝廷的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高!實在是高!”
兩人整理衣冠,帶著幾個拼湊起來的親兵,擺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架勢,向著山下的馬尾船政衙門進發。
第99章 臣與土
【絕密 // 供外交部與海軍部傳閱】
發件地: 大英帝國駐福州領事館,南臺島
收件人: 北京,女王陛下駐華特命全權公使,巴夏禮爵士
抄送:
1. 倫敦,外交部常務次官
2. 倫敦,白廳,海軍部情報司
3. 香港,總督寶雲爵士
4. 上海,總領事休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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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使閣下:
職懷著極度震驚與不安的心情,向閣下呈報過去五天內,在馬尾錨地及福州府發生的、具有歷史轉折意義的劇變。
正如職在昨日透過廈門轉遞的簡短密碼電報中所述,法蘭西共和國遠東艦隊並未如預期的那樣完全摧毀福建水師,反而在閩江入海口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海軍上將若雷吉貝里陣亡,其旗艦杜佩雷號沉沒。
然而,造成這一結果的並非大清帝國的正規軍,而是上將閣下苦尋未果的北極星艦隊。
該艦隊已經實質性在海戰中擊潰我海軍兩次。
目前的局勢早已經超出了海戰的範疇,演變為一場實質性的、早有圖值能娛抡兣c地方割據。
這支由陳兆榮領導的武裝力量,利用戰後的混亂真空期,以雷霆手段接管了馬尾船政局、電報局、海關關卡以及閩江沿岸及周邊炮臺。
大清欽差大臣張佩綸及船政大臣何如璋已被其軟禁。
福州地區的行政權力,實際上已從滿清官僚手中,轉移到了這個具備現代化組織能力的軍事集團手中。
隨函附上職與領事館情報人員在過去兩日內,冒著暴雨與餘燼,深入馬尾現場蒐集的五份詳細觀察報告。
這些報告詳盡記錄了該武裝集團的登陸戰術、工業控制手段、政治宣傳策略以及國際社會的初步反應。
職必須指出,我們在馬尾看到的,絕不再是那種留著髮辮、吸食鴉片、紀律渙散的清軍,而是一支裝備了加特林機槍、身著西式制服、咦餍士氨绕蒸斒寇婈牭膽馉帣C器。
這股力量的崛起,勢必徹底打破大英帝國在遠東維持的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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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1:關於8月24日北極星海軍陸戰隊登陸行動、戰術紀律及戒嚴令執行之詳細目擊記錄
情報以及文字撰寫:H. Aston(副領事)、J. Carroll(英國商船“冠軍”號大副)
8月24日清晨,江面上的硝煙尚未散盡,大雨初歇。
商船冠軍號的職員,在艦橋上目睹了一場閃電般的兩棲登陸行動。
這是一次精密計算的軍事展開。
上午10:15,六艘塗裝為海軍灰的蒸汽小艇,呈標準的楔形陣列,切入了馬尾船政局的主棧橋水域。
引起船上水手極大關注的是這些小艇的裝備。
每艘小艇的艇艏,均安裝有加特林機槍,且操作手並非暴露在外,而是位於簡易的鋼板掩體後。這種火力配置在內河近距離作戰中具有壓倒性的殺傷力。
登陸士兵,為北極星艦隊船上的水兵。他們統一穿著深藍色立領作訓服。
這些士兵盡數剪去了髮辮,或是將極短的辮子盤在作訓帽內。
這在政治上是極具反叛意味的訊號。在這片大清的土地上,也是絕無僅有的公開叛逆的武裝象徵。
這些士兵揹負的是嶄新的連發步槍,這比清軍普遍裝備的前膛抬槍或單發雷明頓步槍先進了整整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