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58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巨大的鋼鐵船頭,像一把犁刀,切開了渾濁的水面,也切開了法軍最後的希望。

  螺旋槳攪動著泥水和屍體,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那群法軍軍官看著逼近的鋼鐵巨獸,絕望地舉起了手槍。

  “砰砰砰!”

  幾發無力的子彈打在船殼上,連漆皮都沒蹭掉多少。

  下一秒,船頭撞了上來。

  骨骼碎裂的聲音被引擎的轟鳴聲吞沒。

  短短二十分鐘。

  頓水大營,這座法軍在北圻最重要的前進基地,變成了一片浮屍遍野的死地。

  “夠了!別戀戰!”

  陳墨從底艙爬上來,滿臉是黑油和血水,他衝著林如海大喊,

  “煤不夠了!而且底艙漏水嚴重!剛才衝灘撞壞了龍骨,咱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林如海看了一眼這片人間煉獄。

  差不多了。

  法軍的主力雖然還在,但他們的後勤毀了,士氣崩了,指揮系統癱瘓了。

  這場洪水加上這場突襲,至少讓法國人在至少兩週內,無法組織起像樣的進攻。

  但他們或許已經無法撤退。

  這艘船已經千瘡百孔,根本開不了多遠。

  “陳墨,還能開多久?”林如海問。

  “說實話,我不知道。”陳墨擦了擦臉上的水,“鍋爐隨時會炸。”

  “行……”

  林如海轉過頭,目光越過廢墟般的法軍大營,望向了更西邊。

  那裡,在雨幕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

  河內,內城。

  那是阮朝在北圻的統治中心,也是現在法軍最核心的據點。

  那裡有高牆,有深池,還有法軍真正的重炮陣地。

  “那裡,”

  林如海踉蹌著走出門,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甲板上的眾人,苦笑一聲,指著高出內城的方向,“是法國人的臉面。”

  趙鐵柱靠在滾燙的炮管旁,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著黑泥的血水。他低頭看了一眼大腿上翻卷的皮肉,那裡已經被髒水泡得發白、腫脹。

  趙鐵柱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

  “不用你說,看看咱們這些人。”

  “這紅河水裡全是屍臭和糞湯。剛才那一趟,肚子裡灌了不少,傷口也醃透了。”

  陳墨補充了一句,“在學營的衛生課上,德國教官講過。這種混雜了腐敗物的髒水進入開放性創口,在西醫裡叫膿毒入血。在這種環境下,沒有消毒,沒有截肢,最遲今晚,高熱和壞疽就會發作。”

  他看著眾人:“或許,從醫學上講,我們已經是死人了。”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林如海靠在欄杆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他隨手扯下一塊破布勒緊,

  “既然已經是死人,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林如海抬起頭,目光穿過薄薄的雨幕,死死鎖住遠處的城牆。

  那裡會是他們最後的歸宿嗎?

  “弟兄們,人這一輩子,命如草芥,能由得自己選死法的機會,不會有幾次的。”

  他拍了拍冰冷的欄杆,就像拍著一位老友的肩膀。

  “是窩囊地爛在泥坑裡,發著高燒說胡話等死;還是趁著身子還是熱的,把自己當成這最後一發炮彈,轟轟烈烈地炸個粉碎?”

  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笑得猙獰又快意:

  “這買賣划算。這種邭猓プ×耍显搼c祝。”

  “陳墨,加壓!”

  林如海大步走回艙室內,猛地轉舵,

  “咱們去法國人面前,赴死!”

  “左滿舵!進蘇瀝江!目標:河內水關!”

  ——————————

  蘇瀝江是連線紅河與內城護城河的天然水道。

  此時,因為洪水倒灌,這條平日裡平緩的河流已經變成了一條狂暴的黃龍。

  卡賓槍號逆流而上,像是一個遍體鱗傷的角鬥士,走向最後的鬥獸場。

  林如海卻沉默地平靜下來,獨自在輪舵前喃喃自語,

  ““真荒謬啊……

  我們學了步兵操典、化學、工程,最終卻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自己變成一枚人肉炮彈。

  但…..既然任何道路都通向死亡,那麼我選擇的這條路,至少由我親手畫上句號。”

  他不再看向目標,反而微微抬頭,望向玻璃窗外鉛灰色的天空。

  “沒有神佛,沒有皇帝,沒有天定命撸挥写丝痰倪x擇。

  這個’不‘字,是否有份量?

  至少,現在的我,是自由的。”

  他的手臂顫抖著,將舵輪固定在最後的航向上。

  船身上到處都是彈孔,上層建築被炸得面目全非。

  甲板上,只剩下不到十個人還能站著。

  阮明的一條腿被流彈打斷了,但他硬是用繩子把自己的腿綁在了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支搶來的步槍,死死盯著前方。

  “教官,前面就是水關了!”

  阮明大喊,聲音裡帶著迴光返照般的亢奮,“過了那道橋,就是護城河!”

  前方,一座古老的石橋橫跨在河上。而在橋後,赫然是內城那厚重的磚石城牆,以及那扇緊閉的、用來調節水位的巨大鐵閘——東水門。

  只要炸開這道門,積蓄在蘇瀝江裡的洪水就會長驅直入,進入城池內部。

  但法國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城牆上,幾門80毫米山炮早已調轉了炮口。城垛後面,密密麻麻的法軍外籍軍團士兵舉起了步槍。

  “他們來了!開火!”

  一名法軍少校揮舞著指揮刀。

  “轟!轟!”

  城牆上的火炮開火了。

  在這個距離上,根本不需要瞄準。

  第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了卡賓槍號的煙囪。

  “當——!!”

  巨大的煙囪被炸斷,轟然倒塌,砸在了後甲板上,將兩名正在搬邚椝幍陌材狭x勇壓成了肉泥。

  滾滾黑煙瞬間瀰漫了全船,嗆得人睜不開眼。

  底艙裡,爐膛的火焰瞬間暗了下去。

  “不好!煙囪斷了!沒有抽力了!”

  副手驚恐地大喊,

  “氣壓在掉!”

  陳墨滿眼血絲,猶豫了兩秒後,大喊一聲,

  “把所有的油桶都砸開!全潑進爐子裡!”

  他咆哮著,像個瘋子,

  “不管鍋爐受不受得了,給我燒!把氣壓頂回去!”

  “快!”

  ………….

  “別停!衝過去!!”

  林如海滿臉是血,艙室頂部被開了個洞,一塊碎片削掉了他的左耳,鮮血淋漓,但他依然死死抓著舵輪,像一尊石雕。

  “還擊!把所有的炮彈都打出去!”

  趙鐵柱咆哮著。

  前主炮再次怒吼。

  “轟!”

  一發140毫米榴彈狠狠地砸在了東水門的城樓上。

  古老的磚石結構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現代火炮的轟擊。城樓的一角崩塌了,碎石將下面的兩門法軍山炮埋了一半。

  “噠噠噠噠!”

  趙鐵柱的哈奇開斯機關炮也在瘋狂傾瀉火力,壓制著城牆上的步槍手。

  雙方進入了慘烈的對轟。

  這就是在拼命。

  卡賓槍號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船身被打得千瘡百孔,碎片橫飛,鐵皮捲曲。

  “砰!”

  一顆子彈擊中了阮明的胸口。

  這個河內的鐵匠,身體猛地一震,嘴裡湧出大量的鮮血。他沒有倒下,因為他把自己綁在了欄杆上。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轉動搖柄,打出最後一發子彈,然後頭一歪,像一面破敗的旗幟一樣掛在船舷上。

  “阮明!!”

  趙鐵柱不再躲避,站直了身體,死死按住機關炮的發射鈕。

  “當!當!”

  兩發法軍的實心彈擊中了機關炮身側。

  緊接著,一排排槍掃過。

  趙鐵柱的身上暴起一團團血霧。

  他的胸口、腹部、大腿,瞬間多了十幾個窟窿。

  但他沒有倒下。他的手依然死死扣著側面的搖輪,直到機關炮的彈鏈打空,發出“咔咔”的空響。

  他緩緩跪倒在發燙的炮管旁,眼睛依然死死瞪著城牆。

  “諸位……我……先走一步……”

  他轟然倒下。

  艦橋內。

  林如海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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