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41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我不放!你必須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是不是九爺跟你說了什麼?”

  “沒有。”阿福推開了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明少爺,我只是提醒你,這些人是清廷的財產,是刻苦讀書,飽受期待的國家留學生,是有自己抱負和思想的同學,不是你唤j人心的物件。”

  “你……”

  陳明氣結,他一拳砸在牆上,

  “可我這麼做有什麼錯?能招攬幾個到加州做事,難道不是極好?”

  阿福搖了搖頭,“他們是遠赴海外,背井離鄉的留學生,朝廷之恩不能忘,不管是一個什麼樣的朝廷,還有,他們是要回去建設國家和民族的,不是為了小門小戶之計。”

  “小門小戶?你在說什麼?”

  “我真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安哥!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怪!一個冷得像冰,一個悶得像石頭!”

  “陳安呢?”阿福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問道,“他今晚又沒來。他又去哪裡了?”

  “我怎麼知道!”陳明沒好氣地甩了甩手,“不是在圖書館和實驗室泡著,就是在城外的靶場!他都快把這學期的獎學金全打掉了!真搞不懂,他一個學物理和化學的,練槍練得比西點的學生還勤快!”

  阿福不再說話,快步朝著他們在教堂街租住的公寓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快到公寓樓下時,阿福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陳明不耐煩地問。

  “不對勁。”阿福抬頭看著他們位於三樓的房間。

  “什麼不對勁?”

  “燈亮著。”阿福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們走的時候,熄燈了。安哥若是在,他不會開這盞大燈。”

  陳明的心也瞬間提了起來:“難道……是吳監督的人?來搜查我們的書籍?”

  “不知道。”阿福緩緩地將手伸進了大衣口袋。這幾年養尊處優的大學生活,並沒有讓他丟掉在碼頭上養成的警惕。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口袋裡一把小巧的護身手槍。

  “你在這裡等著。”阿福低聲說。

  “不,我跟你一起去!”陳明也壓低了聲音,隨手抄起路邊一根清潔工遺落的木棍。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閃身進了公寓的門廊。

  樓道里很安靜。他們躡手躡腳地走上吱嘎作響的木質樓梯。

  他和陳明衝到了虛掩的房門前,阿福猛地一腳踹開房門,舉起了槍。

  “不許動!”

  房間裡,燈火通明。

  但預想中的打鬥和搜查並沒有發生。

  兩個人影,讓阿福和陳明僵在了門口。

  一位,是容閎先生。

  他坐在一張扶手椅裡,有些驚訝,而另一人,則是同樣舉起槍的陳安。

  但在他腳下,攤開著一塊油布,上面……赫然擺著一把被拆解開的溫徹斯特槓桿步槍,以及兩把柯爾特左輪手槍,兩把匕首。所有的零件,都被擦拭得閃閃發光。

  濃烈的槍油味,正從這裡傳來。

  “容……容先生?”陳明結結巴巴地開口,手中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先生……?”阿福也放下了槍,但他的心卻沉得更深。

  這不是吳監督的突襲。這比那要嚴重一萬倍。

  “你們回來了。”

  容閎開口了,聲音有些沉重。

  他沒有看他們,只是怔怔地看著地上那些冰冷的鋼鐵零件。

  “容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阿福走上前,他敏銳地察覺到,容閎欲言又止,臉色不對。

  “阿福……阿明……”容閎緩緩地抬起頭,

  “容先生!”阿福加重了語氣,“到底出什麼事了!”

  “兩個小時前,”容閎的聲音發飄,“傅列秘先生的人,找到了我。西海岸的電報。”

  “陳先生在舊金山碼頭遇刺……生命垂危….”

  “嘶——”陳明倒吸了一口冷氣,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安的那隻獨眼,此刻通紅,他的眼神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焚燒一切的殺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是真的?”

  陳明的世界天旋地轉,

  阿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凍結了。

  “為什麼……”阿福的聲音乾澀,“誰幹的?”

  “不知道。”容閎搖著頭,“電報上說……

  “急召陳安、陳明、阿福……立刻回金山。”

  阿福有些恍惚,有些兩腿發軟。

  他想起了今晚的聚會。

  那群學生在爭論,是“服從”清廷的召回,還是“抗爭”。

  多麼可笑。

  他們還在為那場註定要來的“召回”而煩惱。

  而他們的“召回”,已經提前到來了。

  不是來自北京的聖旨,而是來自舊金山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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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傷……”陳九艱難地開口。

  “很糟糕。”

  哈里斯醫生言簡意賅,他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掀開了蓋在陳九胸口的薄被和紗布。

  “子彈擦過了你的左肋,萬幸的是,它偏離了心臟和主動脈,擊碎了一根肋骨,穿出去了。我已經清理了創口。”

  他重新蓋上紗布,盯著陳九。

  “但,陳先生,真正試圖殺死你的,不是這顆子彈。”

  哈里斯醫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變得凝重。

  “我見過比你傷得更重的人,想要活下來,後半輩子不被併發症折磨致死,需要很好的身體素質。而你……你的身體,就像一棟被白蟻蛀空了的房子。這顆子彈,不過是壓垮它的誘因。”

  陳九沉默地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你的心跳微弱而不規律,呼吸湵 !�

  “這不是槍傷該有的反應。這說明你的生命力早已極度虧耗。

  我檢查了你的身體,”

  他指了指陳九的腹部和背部,“至少有十幾處陳舊性刀傷,還有骨裂癒合不良的痕跡。這些積年的老傷,就像隱藏在身體裡的債務。

  再加上你……恕我直言,你的下屬告訴我,你近幾年來,長時間的勞累、過度的精神繃緊……你的心神和身體,都早已疲憊到了極限。”

  “這場虛弱,是槍傷、老傷、心力交瘁,一同導致的。你現在的情況,就像一場即將燒燬一切的熱病。”

  陳九沒有反駁。

  從古巴的甘蔗園,到舊金山的火拼,到安定峽谷的建設,再到如今橫跨太平洋的龐大布局……他這些年,每一天都在刀口上行走,每一刻都在算計與搏殺。

  “所以,我們現在面對的敵人,不止一個。”

  哈里斯醫生見他沒有露出牴觸情緒,便決定更進一步。

  “陳先生,你現在最大的危險,不是失血,而是膿毒。

  就在幾年前,倫敦的李斯特爵士,基於法國巴斯德先生的發現,證明了一件事——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空氣中,充滿了無數微小的‘活物’(Living organisms)。

  正是這些微生物,透過傷口進入血液,導致了化膿、壞疽和致命的熱病。它們才是醫院裡最大的殺手。”

  “在西海岸,這套細菌理論還遠未被人接受,甚至被我的很多同行帶頭排斥。

  我為你清洗傷口用的,是石炭酸溶液。”

  “它能殺死這些看不見的入侵者。你很幸撸愕南聦僮柚沽四切┰噲D給你敷上香灰草藥的老醫生。否則,你很快就要變成一具屍體了。”

  “我……我知道一點。”

  陳九沙啞地開口,“我妻子……畢業於費城女子醫學院。”

  “什麼?”

  哈里斯醫生猛地一愣,“感謝上帝!”

  “陳先生,既然你的妻子也懂醫理,那我就直說了。

  你現在的狀況,是在懸崖邊上。你的身體很虛弱,而那些微生物已經瞄準了你。我用石炭酸暫時守住了傷口,但能不能贏,全看你自己。”

  “接下來的時間,你必須臥床修養。我會用最新研製的一些藥物控制你的熱病,用最嚴格的消毒程式處理你的傷口。你不能見客,不能勞神,甚至不能多說話。”

  “如果你能嚴格按照我說的每一句話去做,不被任何事務所幹擾,讓你的身體專心對抗。那麼,陳先生……”

  “你才能活下來。”

  陳九隻能苦笑,微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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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哈里斯醫生走後,

  “扶我起來。”陳九對黎伯說。

  黎伯試圖按住他,“醫生說了,你現在稍微大幅度活動,傷口就會立刻崩裂!你會死於大出血和休克!

  九爺,求你了,躺下!”

  陳九沒有理會他。

  他撐起半個身子,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扶我坐起來!”他低吼道。

  “別讓我難堪!”

  黎伯咬著牙,紅著眼眶,扶住了他的背。

  “我若再不動,”

  陳九喘著粗氣,“外面那些人,就要替我動了。”

  他死死抓住黎伯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裡。

  “去……去關帝廟……”

  “把…那根龍頭棍……取來!”

  黎伯渾身一震,如同被閃電擊中。

  龍頭柺杖!

  那不是一根普通的柺杖。

  那是致公堂的信物,是權力的象徵!

  它由前任龍頭趙鎮嶽所持,是整個北美洪門最高權柄的化身。

  陳九繼任以來,威望日隆,早已是公認的領袖,但他不喜歡洪門身份,私下裡眾人皆知,從未在公開場合動用過這根權杖。

  舊金山的權力格局很明確,華人總會總管唐人街,總管登記,介紹工作,宗親會,會館管理,兼管理調解等等事務,下轄商會,公報,六大會館等等,主管民政,致公堂脫胎於暴力組織,仍然抱有很多武裝隊,武師的隊伍,作為唐人街和華社的武裝力量,自己的資金來自義興貿易公司,兩者互相牽制,缺一不可。

  但太平洋漁業公司,薩克拉門託的農場,巴爾巴利海岸區,這些嚴格來說是陳九的私產,被他自己的嫡系和九軍成員直接管理,這也是為什麼外面這些總會和致公堂的人一定要守在門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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