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58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這個訊息,像一陣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澳門。

  剛調集人手返回香港的周世雄接到訊息時,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上千名被武裝起來的“豬仔”,如同一頭髮瘋的巨獸,撞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閘門,湧上了澳門的街頭。

  他們燒燬了“信譽”賭場,砸爛了所有的妓寨和鴉片煙館,將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和記”打仔和葡萄牙警察追得抱頭鼠竄。

  整個澳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然而,這場暴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秩序感。

  暴動的“豬仔”們,在一些神秘的黑衣人的帶領下,目標明確,行動迅速。

  他們只攻擊與“豬仔”貿易、賭場、雞竇這些賣人賣女相關的目標,

  澳門總督府,整夜燈火通明。

  年邁的總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手頭只有不到五百名士兵,根本無法控制這數千名暴徒。

  他緊急向香港的英國總督發電求援,得到的卻是冰冷的、充滿外交辭令的婉拒。

  英國人樂於看到葡萄牙人陷入混亂。

  就在澳門的權貴們束手無策之際,一艘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蒸汽船,悄然駛入了內港。

  船上,走下來一個穿著黑色短衫的年輕人。

  是陳九的得力手下,船老大,張阿彬。

  阿昌叔是九爺手中的刀,負責破局。而他張阿彬,則是那雙收拾殘局、並要在廢墟之上建立秩序的手。

  “破”得很好,現在,輪到他來“立”了。

  這場席捲澳門的暴亂,在九爺眼中不是一場復仇,也不是一次解放。

  九爺給他解釋,這是一場商業行為,一次精準的、目的明確的“市場出清”。

  周世雄的“和記”以及那些附庸在葡萄牙人身上的小堂口,是舊的、低效的、不守規矩的供應商,現在,市場需要一個新的、唯一的、能夠制定規則的壟斷者。

  這個壟斷者,必須是他,也只能是他。

  舊金山太平洋漁業及貿易公司的理事,張阿彬。

  “漁業公司”,多麼溫和而體面的名字。

  陳九在美國學會了泰西人最厲害的本事:用最文明的契約,包裹最野蠻的掠奪。

  他們販賣的不再是被稱為“豬仔”的牲口,而是簽訂了“勞工合同”的“華工”。他們不再是“客頭”,而是“勞動資源供應商”。

  他沒太明白,但他知道九爺不需要他太明白,商業上的談判有隨船的律師負責,阿昌叔負責給他肅清對手,他只需要建立本地的船隊就行。

  他過來的這一船,別的沒有,全是船老大。

  他只要聽話的船。

  “彬哥,”

  一個精幹的漢子走上前來,是他在遠洋船隊的副手,“一切都按計劃進行。阿昌叔已經帶著核心弟兄控制住了青洲的營房,暴動的豬仔也由我們的人約束著,沒有去衝擊教堂、醫院和除了葡萄牙人之外的其他洋行。”

  這場暴動必須是“華人內部的堂鬥”,一場“會黨餘孽”的衝突。

  如此,英國人不會干涉,清政府樂得甩鍋,澳門總督便成了一座孤島上的困獸。

  “讓兄弟們換上公司的制服,備好馬車。”

  張阿彬整了整自己的領口,聲音平穩,“另外,準備一份厚禮,要用公司的名義,送到澳門議事會的幾位華人代表府上。告訴他們,太平洋漁業公司願意出資,撫卹這次騷亂中受損的華人商鋪,並承諾維持澳門市場的穩定。”

  “還有,”張阿彬的目光投向遠處山頂的澳督府,“告訴總督府的門房,就說美國太平洋漁業公司的代表張阿彬,受舊金山華商總會的委託,前來拜見總督閣下,商議如何平息事端,並恢復澳門正常的貿易秩序。”

  1875年的澳門,早已不是那個香料貿易的中心。

  它的財政,嚴重依賴於三樣東西:賭博檔口、鴉片,以及規模越來越大的苦力貿易。葡萄牙人在這裡的統治,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他們需要一個強大的本地合作者來管理華人社群,並保證財源的穩定。

  過去的“和記”周世雄扮演了這個角色,但現在,他已經出局了。

  絕對的武力才是這場商業談判的勝負手。

  會黨又怎麼樣?

  總督沒有選擇。

第45章 濠江之水

  昌叔的據點設在一艘不起眼的廣船貨輪底艙,常年停泊在內港一處無人問津的角落。

  這裡本是用來囤積走私鹽貨的,如今卻成了“九軍”在澳門最隱秘的臨時巢穴。

  底艙裡,空氣渾濁,幾盞馬燈搖曳。

  “和記”紅棍手下的十幾個核心打仔,此刻像一串被穿起來的鹹魚,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的傲氣早已在青洲那場單方面的屠殺中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對眼前這群沉默如鐵的人發自骨髓的恐懼。

  阿昌叔坐在一張由幾個貨箱搭成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粗布擦拭著手中的牛尾刀。他沒有看那些俘虜,目光始終專注地落在刀刃上那道細微的豁口上。

  “說。”

  許久,他才開口,

  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打仔哆哆嗦嗦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汙:“大……大爺,您想知道什麼……小的們……小的們全都說……”

  “我要的,不是你們這些爛仔的命。”

  阿昌叔依舊沒有看他,“我要幾個名字。幾個,在這澳門城裡,真正能說了算的名字。”

  那頭目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阿昌叔終於停下了擦刀的動作。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你們這些爛仔的骨頭,比我想象的要硬。”

  他沒有再廢話,只是對身旁一個精壯的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漢子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走到一個俘虜面前。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在壓抑的船艙裡驟然炸響。

  那個俘虜的小指指甲,被硬生生地從血肉中撬了起來。

  “我說!我說!”最開始那個頭目徹底崩潰了,他磕頭如搗蒜,哭喊道:“我說!大爺,我說!”

  阿昌叔揮了揮手,行刑的漢子停了下來。

  “澳門城裡,咱們華人這邊,真正說得上話的,有三個人!”

  那頭目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那把刀就會落到自己手上,“一個是盧華紹,人稱盧九!他是這幾年新冒頭的賭商,後臺硬,手腕活,跟澳葡的鬼佬走得很近,城裡一半的番攤館,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第二個,是何連旺!他是英國人怡和洋行的大買辦,專做茶葉和生絲的生意。這個人,路子野得很,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碼頭上那些堂口,見了他都要給幾分面子。咱們‘和記’的好多生意,都要仰仗他那條線。”

  “第三個……”那頭目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是曹家的大老爺,曹善允。他是城裡最有名的鄉紳,讀過書,在香山縣那邊都有功名。六大會館的人都聽他的。他跟前山寨那邊的大清官兵,也說得上話……”

  阿昌叔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將這三個名字在心中默唸了幾遍,

  與鹽梟鄒叔那邊得來的情報和自己在廣州城打聽來的訊息一一印證。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還在痛苦呻吟的俘虜面前,彎下腰,用那把剛剛擦拭乾淨的牛尾刀,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多謝。”

  刀光一閃。

  ——————————

  清晨,三支精悍的小隊便如同鬼魅般,從那艘沉寂的貨船上悄然散出,融入了澳門尚未完全甦醒的街巷。

  甲隊:目標,盧九豪宅。

  隊長是阿吉。

  為了珠江上的大事,陳九幾乎把自己信得過的鐵桿盡出。

  這個在金山街頭磨礪出來的馬來少年,如今已是一頭真正的、懂得如何利用城市陰影的獵豹。他們一行二十人,換上了普通的短衫打扮,混在早起趕工的苦力人群中,毫不起眼。

  盧九的宅邸位於澳門中區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段,是一座中西合一的兩層建築,門口有兩個石獅子,牆頭拉著鐵絲網,還僱了十幾個退役的葡萄牙士兵當護衛。

  “硬衝,是下策。”

  阿吉蹲在街角,對著手下幾個小組長低聲部署,“聽說盧九這人惜命得很,院子裡肯定還有暗哨。我們的人分成三組。一組在後巷準備,翻牆進去,控制廚房和下人房。二組在街對面監視,一旦有警車或者大隊人馬靠近,立刻發訊號。我帶三組,走正門。”

  “走正門?”一個小組長愣了一下。

  “對。”阿吉的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狡黠,“就說是和記的人,說周老大有急事求見。他們現在是驚弓之鳥,我們越是張揚,他們反而越不敢輕舉妄動。”

  乙隊:目標,何連旺的洋行。

  乙隊的指揮官,是一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他是梁伯手下太平軍的老兵,擅長正面攻堅。他們一行三十人,裝備最為精良,聽說要打販鴉片的英資央行的買辦,甚至帶上了炸藥罐。

  何連旺的怡和洋行,坐落在靠近內港的商業區,是一棟三層高的花崗岩建築,窗戶上都裝著鐵欄杆,儼然一座小型堡壘。

  這裡不僅是他的辦公室,更是他囤積貨物的倉庫,常年有幾十名由三合會打仔組成的護衛隊看守。

  “不必潛入。”

  老兵的戰術簡單而直接,“一組用炸藥,把後牆的倉庫門給我炸開,動靜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二組、三組,跟著我,從正門強攻。記住,不留活口,只抓何連旺一個。”

  丙隊:目標,曹家大宅。

  這一隊的人數最少,只有十人,但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沒有攜帶任何重武器,只是腰間藏著短刀和手槍。他們的任務最特殊,也最棘手。

  曹善允的宅子,在望廈村附近,是一座典型的嶺南大宅,青磚黛瓦,庭院深深。這裡沒有洋槍護衛,卻比任何地方都更難滲透。

  宅子裡住著曹氏一族的男女老少,還有數十名忠心耿耿的家丁和護院。

  在這裡動武,極易傷及無辜,更可能激起整個華人社群的同仇敵愾。

  “我們的目標,不是殺戮,是請。”

  帶隊的頭目安靜地說道,“悄悄摸進去,儘量不要動槍,找到曹善允的書房,把他請出來。女眷和孩子綁起來堵嘴。如果遇到抵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就讓他永遠留在書房裡。”

  ——————————

  盧九豪宅。

  阿吉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搖大擺地走到那扇雕著繁複花紋的鐵門前,叩響了門環。

  “誰啊?”門上的小窗開啟,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僕役的臉。

  “和記的人!”

  阿吉喊道,“周老大有萬分火急的事,要見盧先生!關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那護衛顯然也聽說了青洲的事,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片刻之後,鐵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就在阿吉帶著兩個人踏入庭院的時間

  後巷的方向,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緊接著是幾聲輕微的器物倒地聲。

  街對面,一隻偽裝成賣煙小販的“九軍”戰士,輕輕地晃了晃手中的紅布。

  安全。

  阿吉的心定了下來。他對著前來迎接的管家笑了笑,

  “盧先生呢?”

  “老闆還在樓上……”

  管家話音未落,阿吉身後的兩個漢子已經如同獵豹般竄出,一人死死捂住管家的口鼻,隨後閃到他身後死死勒住脖頸,另一人則狠狠朝著他下巴打了幾拳,將他拖進了旁邊的花叢。

  幾乎在同一時間,庭院四周的陰影裡,閃出了十幾個矯健的身影。

  那些剛剛還在打著哈欠巡邏的葡萄牙護衛,甚至沒來得及拔出腰間的佩槍,就被從背後襲來的弩箭要了姓名。

  阿吉一腳踹開通往二樓的房門。臥房裡,盧九正摟著一個年輕的葡國女人睡得正酣。聽到踹門聲,他猛地驚醒,下意識地去摸枕頭下的手槍。

  但一隻冰冷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盧先生,”阿吉的臉上依舊掛著笑,“Good morning,我們老闆找你做點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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