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2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九哥!”黃阿貴臉上還沾著不知道從哪裡蹭的牆灰,手裡攥著一小張記著訊息的紙,“碼頭工會那邊動作很多......”

  “快走,路上說。”

  馬蹄聲重新響起時,黃阿貴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透了。陳九嘴裡吐出的訊息讓他不寒而慄,這些天管吃管住的喜悅一掃而空。

  原來我黃阿貴也有一天會被官府通緝嗎?

  他已經預設自己上了警察的必殺名單,心裡慌極了。

  陳九策馬疾馳,選擇的卻並非來時那條寬闊平坦的大道,而是一條沿著海岸線蜿蜒曲折的偏僻小路。

  洶湧的浪濤,在嶙峋的礁石邊猛烈撞擊,摔打成無數翻滾的白色碎沫,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黃阿貴顫抖著嘴唇說“愛爾蘭人前幾日帶了二十幾個打手,”他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衝到了唐人街,跟六大會館要人呢.....”

  “街上最近也不太平,總之一團亂。”

  “不要慌。”

  陳九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管是誰來了,只管打就是了。”

  “爛命一條,只叫不被人看輕就好。”

  他想起了剛剛跪在地上對他感恩戴德的賣菜小販,心裡堵的說不出話,那時他有心想說一句不要跪我,可是突然記起父親母親跪在差役面前的模樣。

  他知道,那不僅是苟活的無奈,還有想要保護某些珍貴東西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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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鯨廠那間簡陋的“教室”裡,氣氛顯得有些異樣的沉悶。

  艾琳用手中的木炭筆,在那面充當黑板的舊船帆上,認真寫完最後一組英文單詞時,才有些疑惑地發現,往日裡總是擠得滿滿當當、都坐滿了人的長條凳,今日卻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起初,她還以為是那些缺席的工人只是暫時遲到了片刻,待會兒便會陸續趕來。

  可沒想到,直到她宣佈今日的課程全部結束,那些空著的位置卻依舊還是空著。

  窗外的海浪聲格外刺耳,她轉身時有些不解:“陳先生,梁伯和阿昌、卡西米爾他們今天......”

  “先上課吧。”

  陳九回答。

  ——————

  莫名沉重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上課結束,陳九用眼神招呼人出去。

  “這是課時費。”他從懷中掏出幾張摺疊整齊的美元鈔票,遞到艾琳面前。

  艾琳這才注意到,他那隻骨節分明、佈滿厚繭的右手上,胡亂纏繞著幾圈粗糙的布條,指縫間還隱約可見一些黑色的、殘留的粉末。

  “我們昨天不是說好每月結一次......”

  “接下來停課,需要復課的時候我會去教會找你,對唔住。”

  他那帶著濃重新會口音的粵語,比往日裡聽上去更加生硬和沉重。

  艾琳抓起鈔票塞回他手裡,卻被他掌心的老繭硌得生疼:“昨天你們還教我做紅棗糕,現在突然......”

  “我們和愛爾蘭人有些衝突。”陳九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用生硬的英語,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愛爾蘭人”這個單詞,語氣中不自覺地加重了那份潛藏的敵意與戒備。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鐵器碰撞聲,艾琳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兩個身材健碩的工人,正揮舞著手中的砍刀,奮力劈砍著一根用廢棄漁船龍骨做成的、充當圍欄樁的粗大木頭。

  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哦,我明白了,”她眨了眨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你們這是要和那些嗜酒如命的愛爾蘭酒鬼們,比賽看誰抓的魚更多嗎?”

  “我可以旁觀這場有趣的比賽嗎?”

  陳九嘆了一口氣,帶她走到廠房牆邊,猛地掀開麻布簾,露出一排坐整齊擺放的長步槍。艾琳看見十幾支槍的金屬部件在陽光裡泛著危險光澤,呼吸突然凝滯。

  六七天前她就注意到這裡了,還以為是什麼雜物。

  “這不是玩笑。”陳九將那疊美元鈔票,不由分說地重新塞回到她冰涼的手中,同時抬起頭,與一直站在艾琳身後不遠處、始終用一種冷漠而審視的目光注視著他的老管家傑森,對視了一眼。

  他能清晰地從老傑森那雙深陷的眼窩裡,讀出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戒備。

  艾琳只覺得,眼前這個平日裡雖然沉默寡言、卻也還算溫和可親的男人,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讓她感到有些心悸。

  地上那成排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槍支,讓她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陳九在心裡嘆了口氣,壓抑的冷漠卻溢於言表:“快走吧。”

  “你是在趕我走?”艾琳說著,笑容卻有些牽強,同時她也聽出了陳九看似冷淡的聲音裡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強行壓抑下心中的緊張和那絲落寞,突然開始有些憤怒。

  “所以你們也是南灘碼頭上的那些愛爾蘭幫派?"

  “還是唐人街那些走私鴉片的煙鬼、賭鬼?”

  陳九看了她質問的眼睛,避開了眼神,只是搖了搖頭。他有些木訥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展露著青春風采的女人,心裡有些刺痛,這可能是整個金山唯一對他展露笑容的白人女性,因此更不想她因此受到傷害。

  他壓低聲音卻格外用力,“我們都在這裡,你能看得到。”

  “走吧,這裡很快就要見血。”

  “如果一切順利,我會去教會請你,如果你之後要是不願意來幫我們教英文,我們也萬分感謝。”

  艾琳想要抓住他纏繃帶的手腕,卻被管家老傑森抓住。

  她忽然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就這樣任由憤怒的情緒發酵,甩手離去。甚至沒有過多細想那些槍支背後的危險,只是被陳九突兀變化的態度搞的有些慌張。

  她有些心酸地發現,陳九似乎是認真的。

  前些天的溫柔不在,那偶爾流露出尷尬時的可愛,此刻都化作了冷硬的石頭。她還想說更鋒利的話,卻怎麼也無法開口。

  或許,是她真實的內心深處根本不忍心用那些話去傷害他。

  “小姐,現在,拿上錢,從後門走。”

  她欲言又止,卻最終被老管家拽走。

  陳九看著她離去的身影,苦笑著轉過頭,看著地上的一排長槍,若有所思。

  這一排槍,和這塊地皮,是拿來搏棺材本的啊。

  七十多人的生死只在接下來的每分每秒,壓得他喘不上來氣。

  看著遠去的艾琳的背影,陳九忽然覺得自己真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因為那個背影看上去那麼可憐,不知怎的,他竟是有些想把她喊回來的衝動,可是一想到即將到來的生死未卜,他硬生生將那些字嚥了下去,只覺得胸腹刺痛。

  只希望接下來面對的不是警察。

第24章 雨中

  進入十一月,三藩的雨水顯著增多。

  短短三天,下了兩場雨。

  陰沉的雲層壓著海灣,細密的雨絲,將捕鯨廠中央的沙土地浸成深褐色。

  梁伯踩著溼滑的鐵梯子登上房頂,灰白頭髮不斷滴著水珠。

  雨水顯著影響了火槍的作用。

  他渾濁的眼睛有些憂慮,手裡的槍被油布仔細包裹,防止受潮。

  要是此時發生對抗,火槍的作用會被顯著影響,恐怕只有四支“新錢”能夠發揮作用。

  真刀真槍的廝殺太過考驗心理素質,他們的人還沒有做好準備。

  陳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跨進大廠房,精挑細選的十幾名名華工已列成三排,十五支前裝滑膛槍橫架在牆邊,四支簇新的後裝槍單獨裹好油布,分在四人手裡,槍不離身。

  今天緊急增加了應對雨天的火藥裝填訓練,陳九被趕去冒雨揹回來了幾卷大油布,花了他七個鷹洋。

  他們所有剩下的火藥包裹在大張的油布中,放在一個木桶內,木桶外面用生石灰纏了一圈。

  每個挑選的射擊手隨身攜帶了小油布袋子。

  梁伯依然覺得不保險,在房頂新修建的小房子上面又搭了小棚子,圍欄上的射擊位置也用油布包了起來。

  長槍絕對是他們的勝負關鍵,不容有失。

  如果下雨,能比對方多開出一槍就是影響勝負天平的重要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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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陳九帶回訊息開始,持火帽槍的馬來少年阿吉和船匠阿炳叔吃喝都在房頂的哨位上,安排了人輪流值守。上面配了望遠鏡。

  圍欄上四個射擊位,大概三米高,木板牆加厚,用橡木桶和雙層木板牆一起構建防禦,開了射擊孔。由梁伯和阿昌帶兩個膽大心細的值守。每人配一個助手。

  此時,屋頂和圍欄的射擊位置都留人值守,剩下的都集中在廠房內進行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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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黃阿貴是否願意,他還是強迫自己接受已經上了俅氖聦崱�

  前些天他除了上課一直很抗拒接受訓練,往往都是個給各個幹苦力的小組打下手。

  自從得知被巡警盯上,他硬著頭皮找了陳九希望也能接受訓練。

  此刻正和一個平日裡負責煮飯的婦人還有一個負責洗衣服的老頭一起分得一支槍,練習裝填和發射。

  梁伯的吼聲穿透門外的雨聲:“射擊手,驗藥!”

  黃阿貴抓起裝火藥的小袋子,顫抖的指尖將黑火藥灌入槍口,鉛彈裹著麻布塞進膛線時,手上的汗險些順著槍管倒流,他抖了抖手,深呼吸幾次,反覆用通條壓實。

  “決不允許一滴雨水進入槍管!”

  “雨水進去了,毫不猶豫就把槍扔掉,能跑就跑,跑不了拿著刀給我砍!”

  “裝火藥的時候,就躲好,其他兩人拿布拿身體給我把雨水擋嚴實了!”

  現在接受訓練的是他們這夥人裡的“後勤組”,十四個女人,六個老弱。

  其他的少年都已經分配到了戰鬥位置。

  分了六杆成色比較差的“老錢”給他們,大部分三人一組,每組分配了一個隱蔽的位置,萬一敵人衝破大門和圍牆防禦,他們負責放冷槍。

  不求能打死幾個,只求有些許自保能力。

  黃阿貴是他們這組的射擊手,其他兩個負責給他擋雨輔助,兩人都持刀。

  對比其他兩人的冷靜,反而最慌的是黃阿貴自己。

  “見血方知命賤,練狠才敢搏貴。”

  這是陳九路過他們這組時阿昌叔訓話的聲音。

  小啞巴自己站在一邊,麻利地將鉛彈推入槍管。他的短槍已經練的很熟了。

  陳九也沒管過他,啞巴的求生慾望非常強烈,他自己的小腦袋琢磨的戰術就是:保證好槍管內有一發準備好的彈藥,每日檢查。放完一槍馬上就把槍撇到一邊,操著匕首就上。

  監工胡安那裡搜到的那一把漂亮匕首已經成了他的專屬。

  梁伯杵著槍托厲喝:“雨天要是發現手裡的火藥受潮了,馬上換藥!每三發用乾淨布子清理槍管!”

  槍栓撞擊聲與雨聲混作一片,阿昌叔此時正帶人將二十面松木盾牌浸入鯨油 —— 這是防劈砍的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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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漸猛,阿昌叔的砍刀在雨簾中劃出銀弧。“盾手壓前三步,矛手貼肋,刀手卡死角!”

  他踹了一腳身前漢子的盾沿,“叼那媽!彎腰!你想讓愛爾蘭佬的子彈掀了天靈蓋?”

  二十青壯主力分作五組,盾牌高舉,長矛從縫隙中突刺,砍刀手伏低身形模擬翻滾近戰。

  雨水打溼他們全身,只有不斷地發力才能緩解身上的寒意。

  陳九的右臂,在方才與梁伯進行的格擋對練中,早已被木棍抽打得淤青腫脹,火辣辣地疼。但梁伯立下的規矩卻是殘酷無情的——“打趴為止”。

  只有直到有人被那充當長矛的木棍,狠狠捅中肋下,疼得當場吐出酸水,蜷縮在地再也爬不起來,那一場殘酷的對練才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半個時辰後雨勢更急,梁伯將老弱組成的火槍隊分配好位置,由青壯推著拉貨的板車充當標靶突擊。

  板車的後面,還跟著一些手持包裹著棉布的刀、以及塗抹了白灰的槍的夥計,他們發出震天的吶喊,模仿著敵人衝鋒時的兇悍模樣。

  第一輪攻擊的哨聲響起,那些臨時拼湊起來的老弱火槍隊,其啞火率竟然高達一半以上!黃阿貴手中的那杆老舊燧發槍,更是接連敲擊了五六次燧石,才勉強引燃了受潮的火藥,噴出一股濃煙。

  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小啞巴,他手中那支短管火槍,卻已接連兩次精準地擊中了快速移動的板車前方的木板靶子,打得木屑橫飛。

  冷兵器隊頂著板車突進至二十步時,梁伯突然吹哨,哨聲在雨中炸開,阿昌叔趁機嘶吼:“散陣!貼地滾進!”

  三名刀手從側翼包抄,木刀劈向老弱的身前。

  很快就哀嚎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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