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0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老傑森似乎是故意要給他點顏色看看,每次揮動馬鞭,都刻意讓車身產生劇烈的顛簸,陳九頭上的那頂草帽,好幾次都險些撞到堅硬的車廂壁板。

  這是陳九有生以來,第一次在如此狹小、密閉的空間裡,與一位素昧平生的年輕異性獨處,心中難免有些莫名的緊張。

  他的眼神下意識地四處躲閃,隨即又意識到此舉頗為失禮,便強迫自己將目光轉向對面那位唯一還算熟悉的白人少女。

  然而,目光方一接觸,便下意識地躲避,又落在了她長裙下那緊身胸衣勾勒出的曼妙弧度上,這讓他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將視線向上移去,卻又恰好對上了艾琳那雙含笑的明眸,以及那微微翹起的、如同蝶翼般輕顫的眼睫毛,這讓他心中愈發緊張,手腳都有些不知該如何安放。

  艾琳似乎也被他這副手足無措的尷尬模樣所感染,車廂內的氣氛一時間竟陷入了某種奇妙的沉默之中。

  “帽子……可以給我看看嗎?”

  艾琳忽然微微傾身向前,一股清新的氣息瞬間壓過了原先那股橙花香水味。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輕輕擦過陳九的眉骨,替他調整了一下帽簷的位置,柔軟的細麻布袖口不經意間掃過他滾燙的耳垂。“嗯,這樣戴著,看上去更合適一些。”

  陳九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猛地僵住,他強自鎮定心神,用有些乾澀的嗓音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

  “你應該多嘗試著用英語與我交談,”

  艾琳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語氣溫和地鼓勵道,“這樣,對你快速提升口語能力,會很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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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進義大利人的聚集區,繞過廣場時,雨點開始敲打頂篷。

  金山最近很是潮溼,經常下雨。

  艾琳拉開車廂一側的窗簾,饒有興致地念著沿街那些商鋪的招牌,練習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發音。

  “誒,那好像是我家裡開的鐘錶店。”

  隔著車窗,陳九數著沿街商鋪的遮陽篷,紅白綠三色布幅在潮溼空氣十分好看。

  這裡的街道是鵝卵石鋪的,比起唐人街要好上許多。

  “就到這裡吧。”陳九開口道。

  艾琳幫他拉了下連通前面駕駛位的鈴鐺。

  老傑森不緊不慢地勒住馬恚盟翘赜械摹е鴿庵乇且舻那徽{說道:“扶穩了。”

  艾琳柔軟的羊皮手套輕輕按在陳九的小臂上,借力輕快地躍下了馬車。

  “小姐,”

  老傑森卻突然插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您父親若是知曉,您竟然在幫助這些華人做生意……”

  “傑森,請重複 ‘公平貿易 ’ 這個詞。”

  近幾日的教學經歷,讓她每天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動力與期待。比起待在家裡那些枯燥乏味、一成不變的社交活動,她顯然更喜歡每日出門的這份新奇與自由。教會的生活固然也還算不錯,只可惜那裡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人,未免有些沉悶。

  街道很平整,兩邊有肉鋪和裁縫店,遠處隱隱約約還有面包的香氣。

  有三個義大利青年從他們身邊經過,捲菸的火光在陳九經過時忽然明亮,煙霧裡飄來小聲的議論。

  似乎是驚訝於一個黃種男人和白種女人的組合,義大利青年頻頻回頭,還在小聲和同伴說著什麼。

  艾琳突然撐開傘,臉色突然有些冷硬。

  陳九和黃阿貴這幾天每天上午都來這附近轉一圈,這裡距離捕鯨廠最近,走路最多兩刻,有馬的話還能更快。聚集的義大利人很多,整個社羣只有一家小的洗衣店。應當是華人嫌這裡遠,還沒有開到這裡。

  陳九已經看到了目標店鋪,空著也沒有門頭,玻璃窗裡面也拉了簾子,只是語言不通一直沒有上門交流,今天約了艾琳才一起來試著看能不能敲定。

  這是一棟很大的二層臨街店鋪,建築保養的還很好,沒有破舊的痕跡。

  老傑森用包銅手杖叩門,等了好一會都沒有人來。幾人到隔壁的裁縫店打聽,店主喊了小夥計去找人,店主才慢慢趕來。

  店主是一個義大利老頭,昨夜的酒意還沒散去。

  “洗衣店?”他鼓起的眼珠掃過陳九的草帽,“這裡的人確實需要再多一家洗衣店。”

  “是這位小姐經營嗎?”

  他預設了陳九是艾琳的僕從。

  陳九深吸一口氣,剛想上前,艾琳卻突然微笑著開口,“是啊,不過由這位先生代我管理。”

  一直站在門外旁聽的老傑森,聞聽此言,氣得猛地一跺腳。

  義大利老頭法貝託,在三張寫滿了密密麻麻義大利文的租賃契約上,簽下了他那潦草不堪的花體字簽名。

  當陳九仔細清點著手中那些沉甸甸的銀幣時,艾琳正興致勃勃地踮著腳尖,踩在一張搖搖晃晃的舊木凳上,仰頭察看著店鋪天花板上那盞佈滿蛛網的吊燈是否還完好無損。

  她纖細的腰肢彎成一個柔美的柳條般的弧度,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陳九見狀,下意識地便想伸出手去攙扶一把,卻被老傑森那一聲刻意加重了力道的咳嗽聲,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第21章 帕特森

  深夜。

  帕特森警長換了一身黑色的大衣悄悄走進市中心的一家妓院後門。

  侍應生小心地給他開門。

  一層是公共酒吧和舞池,今晚熱鬧極了,吧檯後的酒櫃擺滿威士忌、白蘭地等烈酒,侍者穿著筆挺的制服穿梭其間。

  舞池中央有樂隊演奏華爾茲,低胸束腰長裙的舞女正在搖擺蕾絲短裙,露出飽滿白皙的長腿,在旋轉中若隱若現溝縫中的線條。

  “先生,在二樓。”

  侍應生彎腰引路,帶他從黑暗中走上偏僻處的樓梯。

  二樓是更私密的包廂,專供老客或者權貴使用,以厚重的天鵝絨帷幕和雕花木門隔斷外界喧囂。

  侍應生帶他穿過三道帷幕走到後側一個隔間前,幫他拉開了門。

  這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間,中央放置一張覆蓋寰劦能涢剑瑑蓚扰湟愿弑撤鍪忠魏桶福干蠑[放水晶酒具與銀質煙盒。牆面鑲嵌落地鏡。

  天花板上垂掛黃銅枝形吊燈,燈罩覆著薄紗,牆角點著香薰蠟燭,混合檀香與麝香的氣息。

  “您小坐一下,我叫麥克先生過來。”

  這家隱秘的妓館實際上就是工人黨的幾個頭目開的,開店的錢都是工人的會費,連裡面的舞女和妓女都是走投無路的愛爾蘭人或者法國婊子。

  帕特森想到這裡,也不禁為這些人的無恥發笑。

  不過這也輪不到他發表意見,他負責享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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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油燈透過裂紋的玻璃罩將人影投在曖昧顏色的桌布上。帕特森摘下黑色的寬簷禮帽,指節敲了敲木桌,熟練地剪開一根雪茄點燃。

  幾分鐘後,麥克進來了。

  他舔著臉微笑,恭恭敬敬地給眼前的警長島倒上威士忌,開始問那夥黃皮豬的訊息。

  前幾天的《紀事報》還時刻藏在他的懷裡,這對他的首領地位是一個極大的挑戰,勞工黨的人這些天已經集中表達過很多不滿。

  “市政廳那群老爺們說這是幫派火併。”帕特森抿了口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響刺耳,“死的是你們的人,他們連驗屍官都懶得派。”

  麥克·奧謝聞言,捏著酒杯的指關節瞬間因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雪茄上積攢的菸灰也簌簌地掉落在他腳下那張織工精美的地毯上。

  “驗屍?驗他媽的什麼屍!”

  他猛地低吼一聲,聲音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沙啞,“那幫天殺的黃皮猴子,把屍體砍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有的腦袋都被砸爛了,腦漿塗了一地!我手下的人,足足收拾了兩天兩夜,很多人甚至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他猛地轉身,一把掀開窗戶上那厚重的帷幕。

  窗外巷口處,“The Saloon”酒吧那塊閃爍著霓虹的招牌,將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佈滿濃密絡腮鬍的臉龐,映照得一片血紅。

  “唐人街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一個個都咬死了說不是他們乾的!可是,我的人親眼看見,事發當晚,有幾十個華工鬼鬼祟祟地扛著麻袋、拉著板車,從都板街的後門溜走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那些殺人的兇器,肯定就藏在那些該死的麻袋裡面!”

  帕特森慢悠悠地轉動酒杯:“麻袋裡裝的可能是洗衣店的床單,也可能是走私的鴉片——除非你有證據。”

  “證據?”麥克掏出帶著盤扣的一角衣服邊緣拍在桌上,“這是在屍體堆裡摳出來的!整個金山只有那幫黃皮猴子會在衣服上用這個當紐扣!”

  警長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嫌惡地拈起那塊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布料,仔細端詳了片刻,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輕蔑的嗤笑:“就憑這麼一塊破布爛衫,你就指望我去搜查戒備森嚴的唐人街?麥克,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麥克·奧謝的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知道今天早上,市長秘書是怎麼跟我說的嗎?他說:‘帕特森,死幾個不成器的愛爾蘭醉鬼,總比鬧出大規模的暴動,最終登上報紙頭版要強得多。’”

  麥克·奧謝的瞳孔猛地收縮:“所以,你們這些....就打算眼睜睜地看著那群黃皮雜種騎到我們愛爾蘭人的頭上拉屎拉尿?警長先生,你可別忘了.....”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日遍佈街巷的、同胞們慘不忍睹的屍體,“那是整整十九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死得甚至連條狗都不如!”

  “呵,”帕特森警長髮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麥克·奧謝,需不需要我來提醒你一下,在過去的幾年裡,你手下那些所謂的‘勞工黨’成員,還有碼頭上那幫地痞流氓,究竟殘害了多少無辜的清國人?你當我們警察局的人,都是瞎子不成?”

  “以前死的,是那些卑賤的華工,所以沒人真正在意。可這一次,死的卻是你們的人。”

  “之前死的是華工,這次死的是你們的人。”帕特森喝掉杯底最後一口酒,“市政廳現在最怕的就是愛爾蘭人和華人同時鬧事。那幫吃不到肉的資本家可等著看笑話呢。”

  “整個聖弗朗西科,誰僱了更多黃皮,誰就掙得更多。”

  “要不是現在上面的大老爺們還沒統一對華人的意見,那些資本家會把金山所有的華工全部都瓜分乾淨。”

  “到時候,哼,蜂擁而來的黃皮猴子會搶走你們的每一份工作!”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狹小的包廂內蔓延開來。樓下舞女們那放浪形骸的笑聲,以及夾雜在其中的、有些走調的鋼琴聲,隱隱約約地飄了上來,更增添了幾分詭異與壓抑。

  麥克突然拉開剛才帶進門的皮箱,從裡面掏出嶄新的美鈔,壓過了所有聲響:“五百塊,夠不夠買警局’留意’一下那群失蹤的華工?”

  “那幫唐人街的豬給了五百塊讓市政廳瓜分,我也給五百,只給你一個人,這個錢隨你支配。”

  帕特森的拇指摩挲著鈔票的邊緣:“唐人街最近管得很嚴…...六大會館現在像受驚的刺蝟。”他抓起鈔票掂了掂,“給我兩週。”

  “一週。”麥克掐滅雪茄,“感恩節工會遊行前,我要看到華人的腦袋掛在碼頭示眾。”

  警長沉吟了一會說道:“我會幫你留意……並且,仔細調查一下城中其他區域,最近是否出現了一些可疑的生面孔。不過,麥克,我必須提醒你,這一次,千萬別惹出什麼難以收拾的大麻煩。”

  麥克·奧謝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警長放心,最好的姑娘,我已經替您安排妥當了。我就不在此打擾。”

  他放下手中的空酒杯,識趣地轉身離去,並且在出門時,還非常貼心地將那扇厚重的房門輕輕地、緩慢地關嚴。

  “貪婪的鬣狗……”在房門徹底合上的那一剎那,麥克·奧謝在心中無聲地咒罵了一句。

  不多時,兩個年輕貌美的愛爾蘭舞女突然從舞臺上下場,褪去演出服後僅著透明紗裙和緊身胸衣,從後面的小樓梯上去了。

  “這位英俊的先生,是你在深夜需要慰藉嗎?”

  其中一位以指尖輕撫其警長的面頰,將裙襬揚起,露出襯裙下的吊帶襪。

  “我好熱啊。”

  “先生幫我降降溫吧。”

  她眼神嫵媚,手持一個長絲巾,在帕特森的頸間纏繞。

  舞女感受著帕特森火熱的眼神和臀下的硬物,拉起警長的手,引導其解開自己的胸衣繫帶。

  另一個舞娘已經嬌俏的開始跳脫衣舞。

第22章 商人

  艾琳推開科爾曼莊園的橡木大門時,廚娘瑪吉正在擦拭銀質燭臺。“上帝啊,您可算回來了。”瑪吉急忙接過她的鵝黃色軟帽,“夫人問了三回晚餐時間。”

  “瑪吉嬸嬸,先幫我熱這個。”艾琳解開牛皮紙包裹,糯米清香混著糖的甜味飄散開來,紙包被小心擱在桃花心木餐櫃上,“這是陳先生他們給我的薏米糕,祖父肯定會喜歡。”

  瑪吉用一把精緻的銀夾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其貌不揚的薏米糕從牛皮紙中取出,輕輕擺放在一隻繪有細緻青花圖案的骨瓷碟裡。

  就在這時,她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艾琳耳邊,“小姐,您可得當心些。門房的老湯姆私下裡跟我說,那些新來的中國佬,平日裡邋遢得很,身上指不定帶著些什麼不乾淨的病症呢……”

  “瑪吉嬸嬸,不許您這樣說!”

  艾琳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悅。她轉身走到廚房的玻璃窗前,輕輕推開。

  遠處的海灣,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如同一匹抖動的銀色綢緞。

  “我與他們相處的這些時日,所見所聞並非如此。”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陳先生他們,比我平日裡在城中見到的許多人都要勤快得多。他們把那個廢棄多年的捕鯨廠,打掃得比咱們家的馬廄還要乾淨呢!”

  起居室的座鐘剛好敲響,打斷了這場對話。

  艾琳提著略顯繁複的裙襬,腳步輕快地小跑過。當她的母親,科爾曼夫人,從一本厚厚的皮革面精裝書後抬起頭時,艾琳已經像一隻慵懶的小貓般,蜷縮排了那張舒適的墨綠色天鵝絨沙發裡。

  “媽媽!坐久了馬車好累……你為什麼不同意我到叔叔那裡小住一陣?”

  “親愛的,”母親摘下眼鏡,“那裡並不安全......義大利人的聚集區我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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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螺旋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二樓書房裡,理查德正將雪茄按滅,管家恭敬地遞上一份剛剛送達的租賃合同。

  “要不是她的名義,這幫中國佬根本不可能租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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