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72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帶著點猶豫和溫情的笑容時。

  他近來已經慢慢把自己的身影隱在了捕鯨廠裡,任由這個後生仔驅使。

  本以為慢慢得閒,也許能老死在薩克拉門託的沼澤地裡。

  沒想到,又能有這樣的機會。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人馬,這裡面很多都是他一槍一槍教出來的,同吃同睡,同生共死,很多人敬他如敬神。

  而那不遠的巴克維爾,還有一支受過訓練,槍支很多的隊伍。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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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軟?”

  梁伯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沉的、幾乎被風聲吞沒的冷笑,“那是留給死人的穿腸毒藥!”

  他握緊了腰間槍柄。

  這一生見過的血,還有無數兄弟的血,早就教會了他,在這狗孃養的世道里,慈悲是留給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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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頭!”

  一聲壓抑的呼聲從前面傳來,

  一個身影騎著馬奔到他身前,是負責探路的麻桿劉,他喘得像破風箱,

  “前面……前面溝口!有動靜!像是來淘金的!”

  梁伯猛地抬起手,整個隊伍操著馬緩緩停下。

  馬匹沉重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幾個人?”梁伯的聲音壓得極低。

  “沒敢湊近……遠遠看了一眼,四五個!”

  麻桿劉急促地回答。

  梁伯眼中寒光一閃,是鬼佬還是華人連問都沒問,左手猛地向前一揮,

  命令無聲地傳遞下去。

  隊伍最外側幾個剽悍的身影立刻動了,他們快速下馬,像幾道無聲的黑色閃電,迅捷無比地脫離大隊,藉助半坡和亂石的掩護,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包抄過去。

  他們動作毫不拖泥帶水,配合默契,顯然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馬隊收攏,風聲短暫地掩蓋了一切雜音。

  緊接著,幾聲短促、壓抑到極點的悶響傳來,像是沉重的麻袋被狠狠摜在地上。

  幾聲極其短促、彷彿被扼斷在喉嚨裡的驚叫剛一出口,就徹底消失在狂風的嘶吼裡。

  片刻之後,幾個黑影拖著幾團不再動彈的人影,消失在旁邊的深溝裡。

  他們很快返回,向梁伯沉默地點點頭。

  麻桿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深溝的方向,只看到幾片血沫子。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梁伯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隊伍再次啟動,沉默地穿過那條剛剛發生無聲殺戮的溝口。

  只有梁伯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對這微不足道的開胃小菜感到一絲漠然的厭倦。

  風在巴克維爾鎮口那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上更加肆無忌憚。

  臨近入夜

  幾座低矮、歪斜的木屋像醉漢一樣擠在一起。

  這裡是鎮子的邊緣。

  幾盞昏黃的油燈在狂風中劇烈搖晃。

  梁伯的隊伍早早下馬分股,六七匹劣馬早早支援不住,被扔在了半路上。

  他們如同融入夜色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散開,隱入河灘地邊緣幾座廢棄礦工棚屋的深重陰影裡。

  他帶著兩個年紀大的,微微佝僂著背,裹緊那件破舊骯髒的外衣,四處在鎮子的華人聚集區晃盪。

  等轉了幾圈,他瞧清楚了地形,

  步履蹣跚地走向致公堂的大門。

  招呼了幾聲,又很快被趕走,直到他連連作揖,又使了錢,那看門的才給他指了個方向。

  那是一間巷子裡的木屋,很難找。

  沿路不知道看了多少臉色。

  門沒關嚴,裡面傳出粗魯的划拳聲和骰子在破碗裡瘋狂跳動的脆響。渾濁的熱氣和濃烈的酒氣從門縫裡往外湧。

  他推開門,一股聲浪和更濃烈的臭氣撲面而來。

  屋裡煙霧繚繞,昏暗的油燈下,十幾條漢子圍著一張油膩膩的破桌子,個個面紅耳赤,眼珠渾濁。

  有人袒露著胸膛,有人叼著紙菸卷,腳邊散亂著空酒瓶和啃剩的骨頭。

  角落裡,一個穿著半舊綢褂、頭髮稀疏油膩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眯著眼,手指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享受著旁邊一個漢子遞上來的水煙筒。

  他就是梁伯要找黃管事。

  “誰啊?”

  門口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斜著眼,噴著酒氣,粗聲粗氣地問,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梁伯縮了縮脖子,臉上的皺紋堆疊起來,擠出一種底層老礦工特有的、混合著卑微和麻木的神情,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

  “勞駕……勞駕各位爺,討口熱水,我的仔阿忠…說是在這兒……”

  “阿忠?”

  那橫肉漢子愣了一下,眼神在梁伯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掃了掃,滿是狐疑。

  屋裡嘈雜的聲音低下去不少,好幾道帶著審視和不耐煩的目光投了過來。

  就在這時,角落裡那個抽水煙的黃管事猛地睜開了半眯著的眼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放下水煙筒,撥開擋在身前的人,幾步就跨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梁伯臉上刮過,尤其在那雙深陷的、異常平靜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臉上堆起一種虛假的熱情,

  “哎呀!老哥!是你啊!阿忠他爹?來來來,快進來!外面風大!”

  他不由分說,幾乎是半推半拉地把梁伯讓到屋子靠裡的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按在一張破凳子上。

  “阿忠估摸著在隊伍裡巡哨,我去叫人喊他!吹壞了吧老哥?”

  他一邊說,一邊對旁邊一個漢子使了個眼色,

  “愣著幹什麼?給老哥倒碗熱的!”

  他湊近梁伯,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市儈的親熱,“阿忠兄弟可一直唸叨你呢!說老爺子身子骨硬朗,要帶著幾個老兄弟過來撈金……嘿,這鬼地方,享啥福喲!不過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有阿忠在,有我在,保管你們爺幾個有口熱乎飯吃!”

  黃管事的話語像沾了蜜,熱情洋溢地扎進梁伯佝僂的身體。

  他一邊絮叨著阿忠如何能幹,如何得上面賞識,一邊眼珠滴溜溜轉著,目光在梁伯身上那件破舊的衣服和他滿是老繭的雙手上反覆大量,似乎在掂量著這“老傢伙”和他那幾個“老兄弟”身上還能榨出多少油水。

  他嘴裡噴出的熱氣帶著水煙和酒水的臭味,燻得梁伯微微偏了偏頭。

  “是……是麻煩黃管事了……”

  梁伯的聲音依舊嘶啞,渾濁的眼睛半眯著,像是被屋裡的熱氣燻得睜不開,又像是在努力辨認黃管事那張油滑的臉,

  “阿忠……多虧您照顧……”

  “哪裡話!都是自家人!”

  黃管事拍著胸脯,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梁伯臉上,

  “回頭阿忠回來,讓他帶你去後面小屋待會兒!你們爺倆好好嘮嘮!”

  他話鋒一轉,帶著試探,“老哥幾個……啥時候到啊?這大風天的,路上可遭罪了!落腳的地方找好了沒?要不要兄弟我幫忙安排?”

  “快了……快了……”

  梁伯含糊地應著,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積了痰,

  “就這幾天…走了一個多月,剛剛才……才到,幾個老家來的窮親戚……討口飯吃……”

  他艱難地咳了兩聲,眼皮耷拉著,一副行將就木、疲憊不堪的樣子。

  黃管事臉上的熱情更盛了,眼底卻掠過一絲輕蔑。

  老家來的窮親戚?

  這種累贅,要不是看在阿忠那小子還算能打,又私下塞過金砂讓他“關照”的份上,他黃管事才懶得搭理。

  不過,人多好,人多就意味著能幹活,能下礦,能當苦力,能多一份抽頭。

  梁伯低著頭,似乎疲憊得快要睡著了。這屋裡有多少人?六個。武器?刀斧隨意丟在地上,牆角靠著幾桿保養得極差的長槍。

  出口?

  除了進來的門,後面還有一個破舊的小門,通往堆積雜物的後院。

  守衛?門口那橫肉漢子算是半個,其他人早已爛醉如泥或賭紅了眼。黃管事的位置就在自己眼前唾沫橫飛。

  而那個關鍵的後院小門……

  梁伯的餘光掃過,鎖孔鏽跡斑斑,門板破舊,一腳就能踹開。

  所有資訊,如同冰冷的溪流,清晰無誤地匯入他腦海深處那張早已繪製好的地圖。

  時間在渾濁的空氣和醉醺醺的喧囂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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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那扇破舊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一股強勁的冷風倒灌進來,吹得油燈劇烈搖晃。

  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

  正是阿忠。他穿著一身和屋裡其他人差不多的短打,但身形挺拔,肩膀寬闊,眉骨上一道新鮮的、還滲著血絲的擦傷格外刺眼,讓他本就硬朗的面容更添了幾分剽悍的戾氣。

  “阿忠來了!”

  賭桌旁有人含糊地喊了一聲。

  阿忠迅速掃過煙霧瀰漫、烏煙瘴氣的屋子。當他的視線落到角落那個蜷縮在破凳子上、裹著骯髒皮业呢䞍E身影時,身體一僵!

  儘管那身影卑微地蜷縮著,儘管那臉上滿是疲憊,但那雙半睜半閉、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

  那眼神深處沉澱的東西,阿忠太熟悉了!

  是梁伯!他真的來了!就在眼前!

  “阿忠!”

  黃管事堆著笑迎上去,根本沒注意到阿忠瞬間的異樣,

  “看看誰來了?你爹!哈哈,老爺子一路辛苦,剛到!”

  他殷勤地指著梁伯。

  阿忠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大步走過去,走到梁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蒼老、陌生又刻骨銘心的臉。

  “爹……”

  阿忠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僵硬。他彎下腰,伸出雙手,要去攙扶這個“老父親”。

  梁伯看了他一眼,衝著後面使了個眼神。

  阿忠隨即直起身,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粗糲的笑容,轉向黃管事:“黃爺,我帶他去後面灶房烤烤火,弄點熱乎的墊墊肚子。”

  “好好好!快去快去!”

  黃管事揮揮手,毫不在意,心思早已飛回了賭桌和那點可能的抽頭,“安頓好了趕緊回來!黑頭說過,不能輕易離隊!”

  阿忠不再多言,伸手攙起梁伯。

  梁伯的身體輕飄飄的,像一捆枯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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