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映照著太陽的金光,是個捕魚的好地方,可以修復一下那兩艘破船,再買一兩艘。
領路的漢子說的那些義大利鬼佬的地盤不知道能不能開進洗衣店,可以再安置一些人。
還要抓緊學習鬼佬的英語,年少的幾個後生仔不能一直打打殺殺,請英文老師的時候可以再請幾個別的老師,其他人也能跟著識字。
一時間,千頭萬緒。
總歸生活還是要有些希望啊。
第16章 愛爾蘭人的反擊
女工們開啟唐人街買來的布袋,從唐人街買來的臘腸的甜香沖淡了臭味。
久違的故鄉氣味很溫柔。
阿萍在廢棄的廚房裡架起了大鐵鍋。灶臺裡積年的黑色油垢,竟然也能被點燃,藍色的火苗貪婪地舔著鍋底,鍋裡是眾人從板車上好不容易拉來的井水。
“臘味飯要落陳皮!”陳九走進廚房,從麻布袋子裡抖出家鄉的新會陳皮,這是他在致公堂的藥鋪臨走時買下的,三年陳,成色很好。
六十斤糯米,混著蝦乾和切得細碎的臘腸,在鐵鍋裡翻滾。
蒸汽終於掀開了鍋蓋,香氣翻滾,瞬間從灶房溢位去,飄得到處都是。
不知何時,卡西米爾和他那群黑人兄弟也湊了過來,鼻翼都在用力抽動。
他們在南灘的窩棚吃了幾天馮老闆做的飯,每逢吃飯都充滿了期待。
黃昏時分。
眾人圍坐在廢舊木板拼成的長桌前,隨便撿來的木板磚頭權作條凳。梁伯小心地從懷裡捧出在唐人街買的茶葉,滾水衝開這個潮州名茶鳳凰水仙,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
“食飽先,才有力氣劈白鬼!”阿昌叔扒著第三碗飯,油光浸潤著嘴角的鞭痕。
來到新地方的第一頓飯,女工們很捨得下料,用了不少唐人街買來的家鄉食材,僅有的幾根臘腸也都切碎了放進去,努力還原了老家味道。
許多人吃的掉了眼淚,在一邊紅著眼眶蹲著。
昨夜剛剛搬家,今日又走了這麼遠的路,許多人都很疲憊,還有著對未來的迷茫不安,吃下一碗臘味飯,心裡安定許多。
暮色漫過海灣,梁伯獨坐房頂裝彈。
他和阿昌是心態最好的兩個,多年走南闖北,只要不是睡在荒郊野地裡,怎麼都行。
抽空他看了一眼陳九,見這個後生仔沒有被趕出唐人街打擊到,也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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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灘捕鯨廠,夜半。
海風撞在鐵鏽斑駁的窗戶上,陳九就著鯨油燈搖曳的光,用小楷筆寫著信,太久沒有寫字,導致字跡歪歪扭扭。
他幾次斟酌用詞,終於還是選擇用大白話寫。
身旁是細密的呼嚕聲。
他簡要概述了來到三藩發生的一切,附帶了捕鯨廠的地址。信封的末尾問候了一下菲德爾的情況。
不知道那個混血青年如今境遇如何,殺掉親叔叔之後能否順利接手門多薩家族在古巴的勢力,兇殺案的懸疑是否已經抹去。
恐怕他的境遇也並不好過。
寫完他長嘆一聲,想著等明日帶著黃阿貴託人寄出去,不多時裹著衣服就昏昏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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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溼的夜色徽种鹕降慕值馈�
綠寶石酒吧。
愛爾蘭勞工團的首領麥克·奧謝用力敲了敲橡木桌,發現還是不管用,更加用力地拍了拍桌子上皺巴巴的《紀事報》上,給他們看頭條上印著的“十九具愛爾蘭人橫屍街邊”。
“十九個!聖母在上,整整十九個弟兄被開膛破肚!”
“FU*K,這不僅是我們的人!”
“整個聖弗朗西斯科的人都在看我們愛爾蘭人的笑話!”
整個酒吧坐滿了愛爾蘭人,許多面孔在燈光下閃爍,人人臉上都帶著憤怒和殺意。
愛爾蘭移民社羣也面臨著華人類似的困境,只是沒有那麼嚴重。愛爾蘭勞工在美國的鐵路建設、礦山開採等行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同時也遭受了嚴重的剝削和歧視。黑幫開始在金山的愛爾蘭社羣中活躍,透過非法手段為社羣提供保護,同時也與當地的政治和經濟勢力勾結。
麥克·奧謝是他們共同推出的利益代表,組建了愛爾蘭工人勞動黨,準備透過政治手段獲取更大的利益。
碼頭幫的邁克爾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前天卸貨時,我的夥計在第三號碼頭髮現新到的清國苦力....那幫雜種,他們有槍有刀,說不定就是他們乾的。”
“我已經打聽過了,那邊住的就是剛到的黃皮豬仔!”
麥克忍不住憤怒喝罵:“還用你打聽?”
“基安那個白痴,打著我的旗號叫了人過去,竟然一個也沒活下來!”
“現在的重點是搞清楚這幫豬仔躲在哪!”
邁克爾咬了咬牙,還是沒有出聲反駁,眼神並不痛快。
當了一陣子工人黨代表,也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角落裡傳來拖動椅子的聲響,屠夫幫的肖恩從陰影中露出半張臉:“我地盤上那些洗衣工最近竟然敢直視我了,上週我的收賬人去街上收錢,五個拿菜刀的黃皮猴子居然敢擋路。”
他掏出把帶血槽的剝皮刀插在桌面上。
麥克·奧謝喝完手裡的酒,掃視一圈開口
“今年五月份我們慶祝鐵路貫通時,可沒料到這些清國佬會賴著不走。”他展開一張從碼頭管事手裡拿來的工資單,“碼頭搬吖と招綇�1.5美元降到0.8美元,就因為那些吃老鼠的異教徒願意睡在貨箱裡!”
邁克爾聽完直起身掀翻椅子,椅背重重砸在地板上。“前幾天那艘西班牙人的走私船剛靠岸,幾十個黃皮矮子就像蟲子似的湧上甲板!”
“那個領頭的竟然敢拿槍指著我!”
他眼神狠狠掃過麥克,不知道是不是藉機發洩不滿。
“冷靜點,邁克爾。”
麥克接著說道,“太平洋郵輪公司這個月又解僱了三十個愛爾蘭爐工,換上了月薪十二美元的清國勞工。”他翻到用紅筆圈出的數字,“知道唐人街新開了多少賭館嗎?八家!每張賭桌都在吸走本該屬於我們的銀幣!”
“哼,你們還是對這些黃皮猴子太軟弱了!”
屠夫幫的肖恩有些不屑,“上週五有個清國廚子敢在我的餐館附近賣低價牛肉,你們猜後來怎麼了?”他舔了舔刀刃,“現在他的右手正在海灣喂螃蟹呢。”
“就得拿槍指著這幫人的腦袋,他們才會老實!”
“直接衝進唐人街,跟他們打一場,什麼都解決了。”
“狗屎!肖恩,你的腦子長在屁股上了嗎?唐人街現在最少有四千黃皮,你能都殺光嗎?”
“市政廳現在的意見還是需要這幫黃皮當苦力,懂嗎?要是被巡警抓了你的人,我可不會再為你的愚蠢掏錢。”
侍應生剛想上菜,被麥克瞪了一眼,趕緊退走。
麥克轉頭壓低聲音:“市政廳的人給我透了風聲,下個月議會要討論《反對清國人參與市政工程》修訂案。”
“只要我們製造足夠的...社會壓力。”
邁克爾把威士忌酒杯拍在桌上:“我的船明天出海去呙薨媚苎b二十個'自願返鄉'的清國佬。”他露出黃牙冷笑,“聽說內華達山脈的礦洞永遠缺苦力。”
“這樣警察總不能說什麼了吧。”
“感恩節前夜,”
麥克沒理他,這蠢貨永遠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他指了指三藩市地圖的唐人街位置,“當鐘樓敲響十一下,我要看到整個路面上都是驅逐異教徒的遊行。”
“你們一定要把人拉夠數。”
“還有,邁克爾,儘快查到你說的那幫黃皮的蹤跡,我們愛爾蘭人的尊嚴需要用血清洗。”
“找唐人街那幫老頭談一談,不行就抓幾個他們的人,問不出來就沉海。”
“你們都掏份錢給我,我去找帕特森談一談。”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粵語的叫賣聲。
麥克猛地推開窗,一股寒風灌了進來。一個挑著菜筐的華人小販正走過酒吧後巷,被窗戶裡面的一群紅毛鬼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麥克盯著那瘦小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中。
“這幫黃皮都在看著我們!絕不能退縮!”
第17章 教會
次日。
鯨油臭氣瀰漫的廠房裡,
眾人圍著空地坐定,氣氛凝重。
梁伯熬了一夜,佈滿血絲的雙眼緊盯著地面,他用一截燒焦的木炭條,在磚地上勾勒出捕鯨廠周邊的地形。
昨夜,白人暴徒衝進營地的畫面在他腦中反覆上演,攪得他不得安寧,天不亮便帶人將周圍探查了一遍。
“報紙上寫了那麼多,那些鬼佬不會善罷甘休。”
梁伯的聲音沙啞,炭條用力戳向地圖上代表捕鯨廠的海灣,“咱們這裡雖然偏僻,但是說不準什麼時候白鬼就摸到這裡來,咱們得儘快做些防禦工事。阿九,你帶上阿貴午前去探探風聲。”
他頓了頓,“還有你之前提的英文教習的事。”
陳九在一旁就著隔夜茶啃著廚房蒸的饅頭,點了點頭。
黃阿貴沮喪著臉坐在一邊,見眾人看過來,擠出一絲訕訕的笑。
梁伯把手裡的炭條擱到一邊:“咱們分下工,十六到四十歲的男丁分伍。”手指頭在磚石上輕點,“第一伍跟我修工事做陷阱,第二伍隨阿炳通水道修蓄水池,餘下一伍到附近伐木採石。”
他轉向蹲在角落的老頭,“阿炳老哥,你帶人先清池底淤泥,然後修一下池子的裂縫,咱們帶的水不多,儘快。”
船匠阿炳點了點頭。
“阿萍,你帶些人拿咱們帶來的大鍋燒海水,蒸點乾淨的水咱們應急。”
他們來金山剛幾天,已經下了幾場雨,比較潮溼,只要修好蓄水池,短時間不缺水用。
眾人領命開始分隊,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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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時,阿炳正吊在一個竹筐裡,懸在蓄水池的內壁上。
這位曾在船廠指揮若定的大匠,此刻正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池壁的裂縫。還好,情況尚未到無法補救的地步。
“糯米漿熬稠些!”
他朝池頂喊。
不多時,兩個後生抬著冒熱氣的木桶過來,桶裡是糯米漿混著泥巴、牡蠣殼粉熬的粘合劑。
精貴的糯米人還不夠吃,卻用來幹了這個,心疼得後生仔心臟直抽抽。
“炳叔,這比我老家的河還深啊。”客家仔阿福抹了把汗。阿昌沒搭話,仔細檢查裂縫的深度。
西面突然傳來梁伯的呵斥:“歪了!壕溝裡的樁子要斜插一半!”
老太平軍正用腳步丈量著距離,指揮五個漢子將削尖的木樁奮力夯入土中。
這些是他們臨時趕製的拒馬,木尖斜斜指向大門外的方向。
“阿昌!不夠了,趕緊帶人把倉庫邊上撿出來的木頭削了,削成尖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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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這絆馬索怎麼栓?”一個後生舉著生鏽的鐵鏈問道。
老人一把奪過鐵鏈,在手裡掂了掂,猛地甩出一個漂亮的繩圈,精準套在一根木樁上:“看好了!當年我們這麼打清妖的馬隊,這種活釦能生生勒斷馬脖子!”
他一邊示範,一邊將鐵索埋入溚粒摆s緊挖陷阱,鬼佬踩空了自有木刺招待。”
捕鯨廠周圍是一望無際的鹽鹼地,長滿雜草,連個像樣的防護都沒有。
但凡有一隊騎兵仗著馬快直接衝進來,完全就是一邊倒的屠殺。因此梁伯優先做了一排拒馬先臨時充當圍牆。
陳九跟著三隊去伐木,走出鹽鹼地才找到一片野樹林,整整走了半個時辰。樹都很小,也只是勉強夠用。
卡西米爾帶著黑人是砍伐的主力,旁邊有眾人拉貨的板車候著。
他們要在三棟房子的屋頂都搭一個棚子,給值夜班的瞭望哨短暫換班休息。
午時將至,梁伯在屋頂上測試警報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