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蘑菇屋下的松鼠
林小鹿斜對面，剛纔路過的轉角位置，正站着一位背對田野，手提古樸葫蘆，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穿深色長袍，兩鬢斑白，雖細節看起來已是不惑之年，但相貌依舊英俊，且嘴角的壞笑透露着一絲內斂的囂張。
少年呆呆的看着男子，而男子見少年不說話，則主動出聲，用非常有磁性的聲音笑道：
“冬瓜村一霸，愣着做什麼，滾過來和爲師喝兩杯。”
時隔不知多少年，再次聽到師父熟悉的聲音，少年不禁鼻子一酸，提着自己的扁平青花瓷壺來到李明儒面前。
然後，緊緊抱住了他。
“哎哎哎，你這孩子現在怎麼這麼肉麻了。”突然出現的李明儒一臉哭笑不得：
“是不是每次爲師的出場方式都不同凡響，你太激動了？不應該啊，這次爲師的出場已經很平淡了啊，嗯，難道是爲師最近又變帥了？”
“噗嗤。”
被逗笑了的林小鹿撤開擁抱，然後看着李明儒激動道：
“師父，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
“很簡單啊，神識一放開就找到了，快滴很。”
林小鹿：……
果然吶，武者修煉到自己這種境界，雖然戰鬥力很強，但在各種特殊功能上確實就比修仙者要少太多了，沒有修仙者的種種便利。
他看了看四周，然後好奇問道：“掌門姐姐呢？”
“她回峨眉了，爲師一個人來的。”
村道口，李明儒笑呵呵的說道：“爲師和你掌門前幾天回了峨眉，知道你出現了，還聽小玉兒說了你的遭遇，於是便散開神識找到了你。”
說完，他一臉洋洋得意道：“簡單吧？”
“額……簡單。”
林小鹿尷尬的應了一下，隨後便一臉興奮的拉着李明儒：
“師父隨我進村坐坐吧，我有事情想問你。”
“哎哎哎先不急，師姐只給了爲師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個時辰之後要麼爲師帶你回去，要麼爲師自己回去。”
李明儒看着面前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徒弟，笑說道：
“小鹿啊，咱們師徒倆也有很久沒見了，爲師確實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嗯，徒兒也是。”林小鹿點頭如搗蒜，隨後問道：“師父，我在忘川的遭遇，你聽說了嗎？”
面前，李明儒先是笑眯眯的點頭，隨後猛的抓住林小鹿的肩膀。
“爲師有幾件事情需要跟你詳談，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我們換個地方說。”
話音一落，還未從驚喜中醒悟過來的少年便直接上了雲霄，只一轉眼，便來到了千里之外！
……
……
清澈的河流，河流裏灑着被清風吹來的粉色花瓣。
河流對岸，是兩座墳塋，河流這邊，是一局已經下完的棋盤，以及另外一座墳塋。
李明儒來到河流邊坐下，脫了鞋，將腳伸進水中輕輕晃悠，全程安安靜靜，非常靜謐，身後的林小鹿則是一臉茫然。
“師父，這是何處？”
背對着他的李明儒笑了笑：
“這是我跟青鸞準備養老的地方，你看看，風景好不好？”
林小鹿環顧了一圈四周，隨後點點頭：
“挺不錯的，安靜，愜意，風景如畫，不過師父，這裏怎麼有三座墳？”
李明儒灑脫的笑了笑，道：
“你後面那座墳是仲尼先生的。”
！
仲尼先生！
林小鹿整個人瞬間一僵，隨後一臉驚恐的扭過頭，看向身後普普通通，彷彿凡夫俗子所用的鄉野墳堆。
“仲尼先生居然……”
少年的話語卡在喉嚨中沒有說出，臉上更是寫滿了不敢相信，而河水中泡腳的李明儒則簡單笑了笑：
“小鹿……你知道嗎，其實這個世界，是沒有真正的神明的。
哪怕是這茫茫宇宙，也會有寂滅的一天。
所謂的長生，所謂的永恆不死，終究……只是癡人說夢。”
說到這裏，李明儒扭過頭，對少年說道：
“仲尼先生也曾教導過你，去給他倒壺酒，磕個頭吧，等你磕完頭回來，爲師就給你上最後一課。”
第658章 怎麼樣徒兒？激不激動？
看着師父的背影，林小鹿默默點了點頭，然後懷着沉重的心情，向仲尼先生的墳塋走去。
他將酒壺裏的酒水盡數撒下，然後對着墳塋，重重磕了三個頭。
起身，回到河岸邊，少年開口：
“師父，我做完了。”
李明儒衝他招了招手：“坐。”
林小鹿點頭，然後來到師父身旁坐下，同時跟他一樣，脫了鞋，將腳伸進清涼的河水中，輕輕擺動，盪出一圈圈漣漪。
面前，李明儒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指着河對岸相鄰的兩座墳，笑問：
“知道那兩座墳是誰的嗎？”
林小鹿想了一下，猜測道：“一座是沐筱君前輩的。”
李明儒微微驚訝了一下，望了他一眼問道：“你居然知道筱君？”
林小鹿點頭：“洛師孃和陸前輩跟我說的，師父您在給一個名叫沐筱君的前輩守墓。”
聞言，李明儒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難怪了，小鹿，那你知道這第二座墳，是誰的嗎？”
面對第二座墳，林小鹿就真認不出了，果斷搖頭。
見他不知，李明儒笑了一下，擰開酒葫蘆的蓋子，自顧自喝了口酒，道：
“這第二座墳，是沐朝歌的。”
林小鹿：？？？
帶着粉色花瓣的河岸邊，少年一臉驚訝的看向李明儒，李明儒也笑看着他。
良久，他微笑着說道：
“當年，他要與爲師做個了斷，正好，爲師也要爲無數因他而死的神州人討一個說法，所以……”
“所以師父和沐朝歌決戰，最後打敗並殺掉了他？”林小鹿猜測。
面對少年的猜測，李明儒搖了搖頭，眼神中也起了一絲落寞：
“敗的……其實是爲師。”
林小鹿：！
場中，李明儒略顯苦澀的笑道：“爲師修爲雖回巔峯，但畢竟是有三百多年的空白期，而小朝在這三百年來下大毅力苦修，到最後他無論是向死而生的心境，還是萬法歸零的絕對實力，都確實要比爲師更勝一籌。”
“那沐朝歌是怎麼死的？”林小鹿問。
李明儒笑了笑，目中閃過一絲回憶。
“轟隆！”
漆黑的天空，無盡的暴雨伴隨撕破黑暗的絕對雷霆貫徹天地！
“咳咳”
拉着血絲的猩紅血漿灑進滿是雨水的地面，卻轉瞬便被瓢潑大雨沖刷消失！
勉強站立着的男人披頭散髮，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最後更是不顧被摘星訣貫穿的胸膛，對單膝跪在地上的李明儒憤聲怒吼：
“所有人都可以阻止我，只有你不可以！
只有你不可以！”
“轟！”
雨水被靈力衝碎，席捲出驚濤駭浪般的極致黑光，男人一把掐住李明儒的喉嚨，帶着他整個人一路飛衝，最後將其重重撞在冰冷溼滑的墓碑上！
那一刻，暴雨肆虐，雷霆閃耀，重傷的男人瞪着血紅的雙眼，發出從喉嚨深處爆發出的沖天咆哮：
“你是我姐最愛的人！所有人都可以阻止我！只有你不可以！你沒資格！！！”
河岸邊，往事回眸，李明儒深深的嘆了口氣，隨後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
“小鹿，每個人心裏總會有一些放不下的人，因爲生命其實很脆弱。”
他抬起頭，看着岸邊的兩座墳塋，說道：
“沐筱君，是你師父我一生中所見過，最美好的女孩兒，而小朝，則是她的弟弟。
他們姐弟倆的關係，有些像你和小玉兒，因爲他們也是孤兒，小朝呢，則是由沐筱君一手帶大，對於小朝來說，沐筱君既是姐姐，也是全部。”
景色優美的池邊，李明儒晃着腳，捧着葫蘆，不急不緩的講述着：
“很多年前，我和筱君相識，那時候爲師還很年輕，剛剛突破結丹境不久，而她則是個築基境的小姑娘，小朝也同樣是築基，我們在凡間認識，並一起闖蕩江湖，就像你小時候經歷的事差不多。
我們一起住客棧，一起喫肉，一起喝酒，一起見識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一起遊山玩水，一起冒險，一起尋仙問道，一起變強，一起尋找各種機緣。
在這樣日復一日的過程中，我們三人的感情變的越來越真摯，我和筱君也產生了特殊的感情，而小朝，也非常認可我，他總是會賤兮兮的問我：什麼時候能當他的姐夫，他等着喫喜糖很久了。”
聽到這裏，林小鹿微微詫異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師父以前居然和沐朝歌關係這麼好。
此刻，他看着目光唏噓不已的李明儒，主動猜測道：
“師父，後來是因爲沐筱君前輩意外死亡，所以您纔會和沐朝歌決裂？”
聞言，李明儒搖了搖頭，笑道：
“不是因爲這個。”
“不是因爲這個？那是因爲什麼？”
聽到詢問，李明儒扭頭看向林小鹿，看了一陣後，他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小鹿，你想讓姜寧復活嗎？”
這個問題一出，林小鹿直接下意識點頭，而李明儒則樂呵呵笑了出來。
“小朝跟你想的一樣，他想讓他姐姐復活。”
林小鹿：？？？
面對徒弟疑惑的眼神，李明儒轉過頭，喝了口酒，目光五味雜陳的同時再次笑道：
“筱君確實是因意外而死，而小朝則不願接受養大自己的姐姐離世，從筱君死的那一刻起，他便立誓要打破六道輪迴，去找尋他姐姐的轉世。”
“啊？”
聽到這裏的林小鹿終於失態了，一臉震驚的看着自家師父。
“找死者的轉世？還可以這樣？”
見少年一臉呆滯，李明儒不禁樂出了聲，隨後點了點頭：
“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先用一些絕世法寶，或者通天修爲什麼的來修復和保存死者肉身，然後等個一二百年以後，就可以去尋找死者的轉世。
如果找到，便將靈魂從轉世之體的肉身上剝離，因爲沒有人敢保證自己的下一世一定會是人，所以這一步也是必須要做，而完成這一步以後，就可以將剝離出來的靈魂投放到原先的肉身中，再不斷以靈力溫養，並用還靈不死經讓死者一步步回覆生前記憶，到最後，便徹底逆天改命，破壞六道輪迴和諧，死而復生了！”
說完，李明儒看向一臉懵逼的少年，笑問：
“怎麼樣徒兒？激不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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