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梅清臣看向周鐵衣,不說話。
周鐵衣說道,“我覺得儒家現在的道途病了,只教人當書中的聖賢,卻不教人怎麼喫飯,你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得病,就得醫,只有先教會人喫飯,讓天下人都能喫得好飯,才能夠教道理,連你這儒家的聖賢都不會喫飯,怎麼教別人道理?”
“你喫了這碗飯,就在這等一年,看看這天下究竟如何變,一年後我們再見分曉!”
梅清臣看向周鐵衣,他看了良久,才接過周鐵衣手中的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眼淚又無聲落入碗中,他也不管。
他也想要看看,究竟是自己錯,還是周鐵衣錯。
這次再無關天下大義,只是他梅清臣想要看!
周鐵衣看到梅清臣眼中的慾望,笑了笑。
這才有個人樣!
他端起面前的女兒紅,對着正午門一敬,大口喝下。
凜冽的酒水入喉,笑道,“你們就是神神叨叨搞太多,所以儒家才越來越失了本味。”
第131章 登山有感其三
四月初六夜,登山而歸。
絕影嘶鳴一聲,高傲地踏着蹄子,拉着青銅車向山下奔去。
一路上,天色極好,天上星輝明月,與地上一束束地燈連成一片,天清地明,上下大同。
兩旁的道路寂靜無聲,一幢幢或古樸,或典雅,或威嚴的樓中,大多數都亮起了夜燈。
等青銅馬車路過司民府的時候,周鐵衣大唱道,
“登山有感其三。”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玉京花。”
那歌聲暢快極了,傳得老遠。
司民董行書府上,燭火通透,下人們噤若寒蟬。
雖然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今夜府中大人物聚集,即使沒有說話,但是那凝重的氣息稍微透露出來一點,也如若雷霆之威。
當聽到門外那疾馳的馬蹄,以及大笑着的歌聲,門邊的下人們忍不住打開門,望了出去。
只見那青銅馬車在司民府前疾馳而過,似乎毫不在意這裏面居住的那是大夏最有權勢的幾人之一。
要知道平日裏,別說是紈絝,就算是回京報備的將軍,在司民府前,也需要放慢馬蹄,安靜而過,哪有今日這般情形。
不少下人們聽到了更多的消息。
一位管事輕聲嘆道,“是周家子。”
另外一位門客望了望那已經消失不見的馬車,感嘆道,“生當如此,夫復何求。”
董行書書房之內,這裏氣息更加懸若千鈞。
雖然已經過了戌時,但在場的國之重臣們仍然滴水未進。
他們面若寒霜,盯着看了一下午的荷花。
之前荷花映照出的影像之中,周鐵戈帶着兵隱沒入雨幕之中,向着言部侍郎司馬府而去。
大家都知道他要去幹什麼,不過在場之人也沒有阻止。
畢竟司馬亮乃是名家之人,儒家與名家素來不合。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睛得死死盯着周鐵衣坐着的青銅馬車。
當看到正午門前,周鐵衣逼着梅清臣含淚喫下那碗飯,他們已經知道了最後的結果。
周鐵衣贏了。
以春雷破了車文遠的棋道,以言語破了梅清臣的儒道。
雖然他們看不清楚車文遠最後在車內和周鐵衣說了什麼,但是他們知道,周鐵衣勝了這一局。
沒有將聖上逼下場,他這小卒已經過了河,從此再不一樣。
“以八品繪製春雷符,借天時顯現天象之威,輸得不冤。”
象部侍郎王吉貞捏着鬍鬚,長嘆一聲。
在此之前,儘管他們已經儘量高估周鐵衣了,但還是低估了。
從智郑懽R,修行手段。
此子,都上上之選!
學部右侍郎竹青衣被周鐵衣算計過一次,現在更是驚怒不已,竟然開口問道,“那道符是他畫的,會不會是大明宮主暗中出手?”
若是大明宮主暗中出手,那麼他們儒家必然不服今天這一局。
王吉貞搖了搖頭,“有司民縱觀全局,即使是道家一品,如何能夠在我們耳目下暗中出手?”
他看向司民董行書,董行書不說話,顯然是默認了這個結果。
王吉貞繼續說道,“何況符籙之道,須得精氣神合一畫符,使用之時,當然也需要精氣神合一,用他人符籙,十成威力發揮一兩成就不錯了,如何能夠做到如此堂皇之勢。”
接着他又看向荷花中那馬車,不得不再次感嘆,“風從虎,雲從龍,這潛龍在淵,一躍而上,帶起風雲變化,引得雷霆交加,也是正常。”
“那道家魚龍大撸遣皇且呀涋D移到了此子身上?”
竹青衣猶不服輸地說道。
本來這一局,他們以爲最大的威脅是聖上之前賜下的四個字。
這四個字雖然也是聖上寫的,但賜下的前後經過大家都知道,儒家也幾次三番阻止了,但最後還是賜下了,那算是周鐵衣個人的本事,算不得聖上出手。
所以他們才只是派車文遠這位即將跨入上三品的大儒,帶着一件三品寶物出手,就想要嘗試看能不能既攔住周鐵衣手中四字,又順勢幫助車文遠突破。
而結果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也只有道家魚龍大咿D移,這才說得過去。
雖然這個猜想也近乎不可能。
不然當年魚龍降世,道家也有能力藏起來,或者轉移,何至於被天下人找到。
董行書身穿紫袍,正襟端坐,那高廣的前額下,雙眸越發深邃,肯定地說道,“沒有。”
“那他怎麼可能……”
竹青衣還想要說兩句。
不過剛剛出聲,在場的人都皺起眉頭,這竹青衣是怎麼與梅清臣並稱‘雙青’的?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象部侍郎王吉貞忽然笑道,“這纔是盛世降臨的預兆,該我儒家再出一位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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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行書開口說道,“既然輸了,那麼就要認罰,這朝堂之事,又不是一局定輸贏。”
他先是對學部的竹青衣說道,“讓學院停止爲清臣揚名,這件事只能夠先拖一拖了。”
而後又看向天京衛衛官冷子政,說道,“你身爲天京衛,今日卻沒有能夠第一時間阻止修行者大戰,引得誅神司行動受阻,明日早朝,你辭去官職,請罪吧。”
這就是代價,停止爲儒家聖賢揚名,再加上一位儒家掌握的三品實權官位。
不過這代價也還消不了聖上的‘怒氣’,這必然只是個開胃菜,還會牽連其他人,但與其聖上主動動刀,不如自己認罰。
他一句話,掌管天京四城一山交通,警衛的三品大員,就要免職請罪,這就是司民的權柄。
冷子政聽聞,沒有反對,拱手說道,“是,我這就回去寫奏摺。”
說罷,他起身離開。
他現在急着趕回去,還需要吩咐諸多同僚要事,準備迎接這次天京衛的大清洗。
董行書隨後看向王吉貞,“你去太子府叨擾一杯晚茶。”
其餘的話他沒有說。
王吉貞今日去了太子府喝茶,即使什麼都不說,太子也知道該怎麼做。
隨後董行書又看向學部尚書唐安世,“子政辭去天京衛之職,你覺得該何人擔任啊?”
唐安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趙觀山或可。”
趙觀山,天后之族弟,拜師大儒王夢龍。
董行書起身,“今日的事便如此吧,來日方長。”
第132章 一夜傳遍玉京山
禁宮之內,也燈火通明。
大夏聖上不知不覺間已經練了一晚上的字了,他看了看墨家自走鍾。
一隻肥嘟嘟的粉色亥豬憨態可掬地跑了出來。
和司律府上的自走鍾一樣,御書房內的自走鍾也是墨家機關術士的精心之作,只不過比司律府上的自走鍾更爲華貴,精巧。
每個時辰,都有不同的機械動物跑出報時,頗爲有趣。
“亥時了啊。”
大夏聖上輕輕放下了筆。
這個時候,伴讀大太監蘇洗筆興高采烈地躬身進屋,說道,“聖上大喜,外面那人喫了飯了。”
大夏聖上聽得心裏一陣舒坦,不過他還是冷笑着說道,“這有什麼好喜的,難道朕真的在意他這條命!”
蘇洗筆當然知道該怎麼說,連忙抽自己嘴巴子,“是奴婢不會說話,聖上日理萬機,如何在意這點小事,只是稍微陪他們玩一下,逗下樂子,交給一過河小卒,輕易就將了他儒家老帥!”
聽到這話,大夏聖上總算是露出和煦的笑容,“這周家子做得不錯,但應該能夠做得更好,你說我這次該如何賞他?”
蘇洗筆不答話。
大夏聖上想了想,“去取一件麒麟宸a繡猛虎圖,賞賜下去,他會明白朕的意思。”
“是。”
蘇洗筆連忙回答道。
大夏聖上伸了個懶腰,神色輕鬆地說道,“這下朕就可以安心修道了。”
······
今夜很多大人物註定無法入睡,玉京山上的消息如同插着翅膀一樣,傳遍了四城。
朱雀城,青衣坊,二筒口子,胡家宅院。
小院裏雨水剛停,溼漉漉地水漬如同小蚯蚓,順着四水歸堂的格局,向着中間天井垂落,讓整個院子其他地方,顯得格外乾爽。
這麼好的時節,正是胡文郎文思泉湧的時候,他在屋檐下襬了一方桌,筆走如飛,即將完成整本的《齊小聖戰場闖黃泉》。
他的周身,那烏黑的文墨就像是活了過來一樣,勾勒出一幅幅真實的畫面,正是當初胡文郎與周鐵戈親自親歷的戰鬥場景。
小說家最擅長‘煉假爲真’,但需要有‘真’作爲引子,而這引子越多,自然效果也就越好。
明亮的燈火下,胡文郎寫得高興了,先自己哈哈大笑,通讀兩遍,再提筆寫。
旁邊,墨妃抱着那隻雙色異瞳狸花貓,一邊看着胡文郎寫,一邊靜靜地聽着這朱雀城內的故事。
忽然,她神色微變,小聲喊道,“文郎……”
見胡文郎不理,她又伸手搖了搖對方。
胡文郎的文思被打斷,略帶抱怨地說道,“墨妃,要交稿了,我這還差兩萬字呢。”
墨妃一邊聽着故事,臉上的神色精彩極了,忽而想要笑,忽而凝眉深思,彷彿上千個人都在她的身體中,給她講一個長篇故事。
墨妃的手搭在胡文郎肩膀上,胡文郎也沒有抗拒,心神直接沉浸在墨妃聽到的故事之中。
“那周家子真的殺了司馬侍郎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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