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自己兒子和周鐵衣有衝突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周鐵衣無法無天,現在是聖上的寵臣,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甚至這幾天,自己兒子藉助這層關係,邁入新的階層,能夠和大司民的兒子參與文會。
前兩天,自己兒子還特意提了一句這件事,臉上得意洋洋……
不過這對自己也有好處,所以司馬亮並沒有阻止。
不好!
司馬亮臉色大變,他們家被當做馬前卒了!
夜幕之中,雨水順着衣服往下淌,在申屠元的帶領下,周鐵戈輕易找到了司馬府。
他臉色冷峻,眉心殺意怦然,手掌一翻,那柄血色軍旗瞬間化作七丈高,然後大旗往地上一插,幡尾在風雨中捲動,虛幻的黃沙漫天,徽终麄�司馬府所有人的精神,直接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一條近乎無始無終的虛幻大河。
今夜,此門通黃泉。
阿大取下號角,在雨夜中喝道,“誅神司辦事!”
這聲是給周圍的達官貴人們說的,免得等會有人不知好歹,想要參與進來。
兩聲接連的靈犀號角響起。
在這個寒冷刺骨的春季夜雨之中,穿過山間雲霧,藉助玉京山的地勢,響徹幾十裏。
青銅馬車之中,才離開太學院的周鐵衣也能夠隱約聽到下方靈犀角的號角聲,聲音悠揚,如虎嘯龍吟。
在昏暗的車廂內,他無聲笑了笑,又看了看手背的‘義’字,說道,“這天下可不只是一個‘義’字就能夠治理好的。”
司馬府內,當那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的軍旗捲起漫天黃沙,堵住整個院落,司馬亮就博然色變。
他來不及多想,低聲喝道,“何人敢雨夜闖官宅,罪不容誅!”
言語直接化作力量,鋒銳之力凝結,賦予天空中垂落的雨滴利刃的實質。
一時間,司馬府上空的雨滴變成了成千上萬的小刀,不斷墜落,擊碎烏黑的瓦片,將庭院之中的花草樹木分割,甚至有些直接將屋樑上的野貓瞬間切割成塊。
名家六品‘言實’,將兩個本來不相關聯的事物,藉助事實聯繫在一起,賦予事物本來就不存在的特性。
就比如‘夜闖官宅,罪不容誅’賦予到‘夜雨’之上,讓夜雨具有殺人利刃的性質。
當然這其中還哂玫搅嗣椅迤贰堂氖侄危寣Ψ较嘈乓龟J官宅是死罪,那麼就算是四品的修行者,被這夜雨傷到,也會立刻斃命!
和名家戰鬥,絕對不能夠讓他們多說廢話!特別是不能夠相信他們的廢話!
有‘百無禁忌’四個字在身,即使沒有使用,但名家言語對他心神的影響大減,他有聖上旨意,如何算夜闖官宅。
沒有被精神方面壓倒,就算利刃臨身,也只是普通的刀子,僅僅能夠刺穿他的衣服,落在淡金色的皮膚上,進不得一點。
周鐵戈手中長槍裹着雷霆射出,鎖定了坐在中堂端坐着的司馬亮。
這次他可不是被突襲的一方,而是突襲的一方,與面對車文遠的時候截然不同。
長槍從手中射出,如同箭矢,直接穿透一層層牆壁,直指司馬亮。
雨幕之中,浩蕩的雷霆之力激發,今日本來就春雷大作,雷霆之力暗藏在空氣的每一個角落,被周鐵戈的紫霄雷霆真罡一激,一道道電弧如同銀蛇擺動,即使人還沒有至,就已經穿過幾百丈的距離,如鞭子般掃向司馬亮。
“此屋爲城,雷霆入地!”
又一句話說出,這一次,司馬亮賦予了整間中堂‘城牆’的特性,他藉助自身腰間佩戴的官印,強行調動玉京山上充足的地脈之力,化作一縷縷明黃色的氣息,徽终g中堂。
一瞬間,原本的牆壁彷彿成爲了幾丈厚實的城牆,地脈之氣纏繞着雷霆之力,想要將其引導入地下。
而就在這一息的功夫,周鐵戈已經追着長槍,拎着頭顱,撞穿一層層牆壁,踏入了正堂門前一丈!
他渾身天藍色勁裝被雨滴割除數十道口子,但露出的皮膚金光隱現,就算這雨滴真的如刀子銳利,但是隻要司馬亮不能夠擊破他的心神,自然無法傷到兵家五品‘鍛兵’。
那冒着寒光的槍尖與正堂門前明黃色的空氣切割,如若一道雷霆闖進來的周鐵戈瞬間就慢了下來,彷彿是被凝固在琥珀之中,每行進一寸,都有越發多的地脈之力纏繞上來。
司馬亮藉助官印調動的地脈之力和山腳下那名五品風水師自然不能夠同日而語,他臉上忍不住露出冷笑,即將再次開口。
第128章 儒家,害我!
周鐵戈嘴角同樣勾勒出一絲冷笑。
他凝鍊紫霄雷霆真罡,這讓他一旦動起來,整個世界都變得慢了下來,連光線,聲音,都與平日裏瞧見的再不一樣。
就比如現在。
在周鐵戈的視野中,昏暗的夜色裏,風雨如晦,雷聲杳杳,成千上萬滴雨水,以極其詭異和緩慢的方式,凝聚成爲小刀,墜落而下。
斷木聲,驚呼聲,奔跑聲,低喝聲,分別有先後擴散而來,但都極其緩慢,唯有司馬亮的聲音,只要出口,就不用藉助空氣擴散,彷彿能夠無視距離和傳播,快諸般聲音一籌,只要是司馬亮精神能夠徽值墓爣湍軌蛑苯佑∪脒@天地之中,從而改變事物的特性。
這也是名家六品‘言實’之後纔有的能力。
在名家六品之前,只要能夠堵住耳朵,不聽他們講話,或者防止他的聲音擴散,那麼名家的話語殺傷力就銳減。
但是名家六品作爲中品修行者的分界線。
就像兵家六品‘煉罡’能夠影響周圍環境一樣,名家六品‘言實’,也賦予了語言直接影響環境的能力。
只不過還沒有等司馬亮說出第二句話,周鐵戈渾身筋肉如同一條條蟒龍聚力,攪成一股,握着槍柄的手用力一轉,周圍的地脈之力扭曲成爲旋渦狀,以槍尖爲中心開始擴散,讓空氣有了水波的質感。
他似乎想要將槍當做鑽頭,鑽穿徽终麄�大堂的地脈之力。
同時他扔出了手中提着的頭顱,撞向那層已經開始扭曲的地脈之力。
司馬理死不瞑目的頭顱撞在扭曲的地脈之力上,只是幾息,就化爲齏粉。
不過以司馬亮的目力,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兒子死不瞑目的雙眼。
我兒!
儘管已經知道了結果,但他的思緒仍然混亂了幾息。
高手過招,只是一瞬間的失誤,就可以決定成敗。
司馬亮的防禦出現了一絲破綻,周鐵戈立馬抓住了這絲破綻。
那如同水波紋般的扭曲如同漣漪擴散,影響到整個正堂,開始阻礙正堂和外界天地之間的聯繫。
儘管司馬亮已經調整過來,想要‘開口’阻止,但是失去了先機,他卻是再難以‘發聲’。
名家六品‘言實’能夠讓名家的聲音不借助空氣等中間介質,藉助精神,直接烙印在天地之中,從而改變事物特性,分離概念和事物本身的關聯。
但這有一個前提條件,就是名家修行者的精神能夠感知到周圍天地環境,才能夠借天地之力。
但現在他被分離了!
被從天地之中分割開來了。
這招周鐵戈本來就準備用來對付今晚會出現的強者。
源自自己領悟到的法華寺一品佛法【掌中佛國】!
可惜與車文遠的一戰中,自己弟弟突然出手,打亂自己佈局,讓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展開軍旗,施展變化。
而這場戰鬥不同,不是別人突襲他,而是他突襲別人,自然佔據先機。
驚雷長槍高速轉動。
整個正堂外的天地也開始轉動起來。
一道道雷霆化作一條光輝長河,真實不虛。
揚起的血色軍旗化作一條渾濁長河,虛幻不實。
一陰一陽,一虛一實,謂之道。
以前周鐵戈無法將這道結合起來。
但是通過弟弟,學會了【掌中佛國】,他也自然另闢大道。
這一槍,虛實結合,陰陽相生,名叫【破曉】。
兩條長河流動起來,以周鐵戈爲中心,方圓三十丈,天地歸納於一槍之中。
霎時間,那引動的地脈之力削弱了九分,周鐵戈帶着長槍踏步向前。
司馬亮陰翳的臉龐發白,在他的感知中,平時能夠輕易調動的天地之力都變得混沌難明,他彷彿是一個溺水者,即使知道該怎麼說話,但是聲音一出口,就會被水嗆着,只能夠艱難掙扎,憋住最後力量,說出‘救命’二字。
大堂內明亮的燭火變得蒼白,周圍一切事物的顏色都褪去,彷彿精華都被那一點槍尖吸收,如同一道破曉之光,在這混沌的世界之中綻放。
一息,十丈。
兩條河流,一光一暗,纏繞周鐵戈周身,既斬肉身,也斬精神。
這是什麼怪物?
無法感應到外在天地,對方甚至身上還攜帶了能夠壓制官印的物品,被突襲之下,司馬亮只能夠最後死中求活了。
長槍洞穿了司馬亮的喉嚨,在這最後一瞬間,他終於用精神震動了這片內在天地,形成了四個字,灌入周鐵戈的精神之中。
“你死我活!”
名家四品‘顛倒黑白’。
這一層次的名家修行者,已經能夠將事物的概念和特性完全分割開,並且顛倒其含義,造成如‘白馬非馬’,‘狗非犬’等違背常理,違背邏輯的現象。
當然,這種違背常理並不是憑空而來。
其有兩個前提,第一,對概念的顛倒是臨時的,而非永久改變,但造成的結果可以長久存在,第二,需要媒介。
當你改變的事物越大,層次越高,違背的常理越嚴重,就越需要巨大的媒介。
而現在,司馬亮就以自己這位四品名家修行者的性命爲媒介,賭能夠徹底扭轉生死,壓死周鐵戈這個兵家五品!
在這片天地之內,以他和周鐵戈的戰鬥作爲聯繫,不再需要藉助外在天地之力,就以雙方的生死作爲因果連接!
一道洞穿傷同時出現在周鐵戈胸膛,雙方的眸子中都包含殺意,死死盯住對方。
從旁邊細細觀察,甚至能夠發現司馬亮的洞穿傷在不斷縮小,而周鐵戈的洞穿傷在不斷擴大。
若是平常的兵家修行者,這個時候只能夠靠着兵家體魄強健,強行與司馬亮拼生死。
但周鐵戈不同。
他今日不需要和司馬亮拼命。
今日天要亡司馬亮,你不得不死!
一個‘生’字在周鐵戈的精神之中大放光明。
正是剛剛戰鬥之中,五經博士車文遠通過‘繼往’法門,將孟子‘捨生取義’四個字中的‘生’留在自己精神之中。
可能車文遠也沒有想到,這個‘生’字竟然怎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在周鐵戈的精神世界之中,此地陰陽交織,虛實映照,一個‘生’字大放光輝,結合從弟弟周鐵衣那裏領悟到的一縷青帝真意,化作寶塔,直接徽至恕闼牢一睢械摹馈帧�
司馬亮即使以自己四品名家修行者的性命作爲代價,又如何比得上儒家四品的‘捨生取義’。
‘死’字被‘生’字包裹,鎮壓。
霎時間,司馬亮彷彿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死字了,他無法定義死,自然無法借用‘顛倒黑白’之法損傷周鐵戈分毫。
在他的印象中,只能夠看到一個象徵着儒家的浩瀚‘生’字壓向自己,也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儒家,害我!
這是司馬亮死前最後一個想法。
第129章 二見梅清臣
司馬府外,那漫天的雷雨之聲小了下來。
正堂內,山水奇石做的牆面前,司馬亮端坐在自己平日裏坐着的太師椅上,只不過他的手掌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片刻之後,發白的手指無力放下,頭顱一偏,雙目無神,看向前方。
他到死都沒有想明白,爲什麼儒家害了自己兒子,還要來害自己!
周鐵戈手一抽,槍桿拔出,帶着一位頂尖四品修士的熱血。
他身後那虛幻的黃泉之中,也有一尊類似於司馬亮一樣的陰兵凝聚,這是他自己的手段,借取的虛幻長河能夠凝聚的陰兵有限,以前一直捨不得用,今日倒是讓司馬亮這位名家四品開了張。
周鐵戈的脖子,那道同樣的貫穿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若是以前,他只能夠暫時以自身血氣封鎖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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