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他叫王明義,明義是車文遠給他取的字。
車文遠想了想,回了一禮,與這些學生說話如同與友相談,言辭溫柔,“書上的,我教得差不多了,你們也學得差不多了,但天下事,你們纔剛剛開始學,且不急,看好我教你們的第一課,我儒家之人,求仁得仁謂之上,捨生取義謂之中!”
“我今日所求之‘義’,乃爲爾等彰顯!”
說罷,一個‘義’字落下,壓入在場之人心中,將他們定住。
天色晦暗,滂沱大雨落下。
連兩旁的地燈也顯得比往日昏暗。
青銅馬車一路疾馳,上了第六重樓,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裏山高人少,還是因爲暴雨來臨,寬闊的路面上,一時間竟然只有這一輛馬車急行。
耀眼的雷霆排開夜幕,阿大幾人神色肅殺,疾跑跟上。
車廂中,周鐵衣笑着對自己老哥說道,“看來天都不希望我們輸啊。”
周鐵戈凝重地點頭。
聖上雖然不會親自下場,但是改變天象,佔據天時,乃是舉手之勞。
他凝鍊紫霄雷霆爲罡,這春雨雷霆之時,乃是他最強的狀態,能戰四品!
周鐵衣的目光又看向車壁,忽然笑道,“自古天時地利人和難以全佔,今日我們佔了天時,倒是輸了人和。”
他的【真實視野】之中,周圍一條條阡陌交通化爲迴環。
空間穿梭往復,頓時形成了一個牢唬v橫交錯。
他們就像是被困在棋盤的車馬。
就算絕影,踏雲跑得再快,也跑不出這張棋盤。
如此手段,改天換地,幾乎和當日母親垂釣柳湖一般,非是三品,但也相差無幾。
而且他冥冥之中有感應,對方的氣息在不斷變強。
若真的徹底頓悟,邁入三品之境,此局就只能夠動用聖上最後給的‘殺’字。
那樣,就算贏了,也輸了大義。
在聖上面前,顯得他周家這柄刀不利。
找到一個介於四品和三品之間的大儒出手攔路,這儒家的取巧之法,真是奢侈啊。
這天下能夠堪比儒家奢侈之法的,也只有道家和佛家了。
周鐵衣笑着從衣袖中拿出一張金色符籙,上面道氣盎然,“容我先爲老哥開路。”
他手作劍指,捻着符籙,頌道,“九霄雷霆,東之蒼龍,奉青帝之名,落雷至此,急急如律令!”
丹田之中,青帝法相立於五色雲霞,十二道龍章一一彰顯,與符籙相合。
金色符籙之上,那金紅色的,如同龍蛇扭曲的‘春雷’忽然迸發出浩大之力。
充盈整個車廂,然後化作雲氣,向上升騰。
這力量如山,如河,來自大夏人間,此乃國咧Α�
金紅色的雲氣穿過車頂,直衝雲霄,即使是這座棋盤牢唬矡o法鎮壓玉京山上的國咧Γ�
雨幕中,手持一方棋盤的車文遠神色一變,他手中棋盤綻放出一點金紅色光輝,等他反應過來之時,雲氣沖霄,已經勾連天空浩瀚雷霆,在厚重,烏黯的雲層之中,化作一條遊動幾里的蒼龍。
下一刻,蒼龍探爪,春雷招來。
此乃天象!
借了天時,這張春雷符的效果,已經和道家三品一般無二。
三品也得暫避鋒芒。
一道雪白的光柱從天而降。
一時間映照得天地一亮。
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直接開闢陰陽樞機,如同一柄絕世長槍,從天上貫穿地上,也洞穿了迴環往復的空間。
常人看不到的天地規則之中,周鐵衣能夠輕易感知到一張編織經緯,縱橫空間的浩大棋盤被砸個稀碎。
空間重新化爲正常,車文遠的身影浮現在三十丈外的雨幕之中。
那是一名身高六尺,穿着寬袖春衫的中年文士,他手持一方被砸得半碎的棋盤,眼耳口鼻,都流出炙熱鮮血,這滾燙的血被雨水一刷,又消失無形。
只是一招,周鐵衣就破了他轉修到接近三品的棋道。
圍棋者,料敵先機。
車文遠看到了聖上賜予天時,但是沒有料到周鐵衣竟然能夠以八品之能,借國吆颓嗟鄯ㄏ啵凵掀贩U,號令春雷。
自然輸了先機,也搭上了自己的棋道修爲。
不過正是因爲如此,他更不能夠放周鐵衣離開這裏。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周鐵戈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的身影竄出馬車,一柄銀色的紅纓長槍纏繞至貴的紫霄雷霆,如利箭,穿透雨幕,射向已經被重創的車文遠。
恐怖至極的速度讓周圍的雨滴都如同靜止了一樣,一滴滴圓潤如珠,凝固在半空,而後又被周鐵戈捲起的氣勁向兩旁排開,在車文遠和周鐵戈中間,形成一條中空的長帶,兩者間的距離,只剩下一線。
“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清朗的聲音穿透時空,千萬太學院學子日夜誦唸,降臨此地,無弗遠近,自然比雷霆還要快。
儒家四品‘繼往’,以此時之身,承接過往教化之力。
第123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接天雨幕,浩蕩雷霆之中。
“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此聲清晰可聞,從過去,降臨到此時。
儒家之所以厲害,爲上三家之一,甚至在近些年來,隱隱爲上三家之首,就是因爲儒家之道強大。
真正學貫百家的,不是雜家,而是儒家!
儒家九品‘通意’,八品‘正心’,皆沒有攻擊手段。
但是儒家到了七品‘修身’之時,能夠學**子六藝。
其中‘射’,‘御’二道,都是鍛鍊體魄之法。
而且這些年,百家在進步,儒家也在進步,而且進步得更快!
因爲儒家九品‘通意’,通讀百家經典,知曉微言大義。
這在九品的時候,只能夠讓儒家修行者思維敏捷,知識儲備增多,具有說服力。
但是和七品‘修身’結合起來,瞬間產生質變,書可不是白讀的。
‘修身’能夠讓儒家同樣修行兵家拳法,劍法,修煉自身血氣,開闢氣海丹田,並且以‘仁’,‘義’,‘禮’,‘智’,‘信’等真意,凝練出來自己的武意,鎮壓一身旺盛的氣血。
這還是儒家‘修身’之法和武道的結合,儒家‘修身’還可以與‘樂家’,‘畫家’,‘書家’等諸多流派結合,讓儒家修行者在七品‘修身’的手段冠絕百家。
而且因爲有八品‘正心’幫助儒家穩定自身心神,也避免了自身誤入小道,沉迷其中,導致最終改換根基的錯誤。
唯一限制儒家七品‘修身’的是一個人的精力有限,即使只精通一兩樣才能,也須得耗費多年苦功。
就比如車文遠,七品修身之時,專修君子劍和棋藝。
車文遠的劍術,能夠讓他在七品之時,武道修行直追兵家八品,如今身在四品,近身戰鬥更是不比兵家五品弱上分毫。
浩然氣降臨,在車文遠身前凝罡,化作一柄長劍。
儒家六品‘浩然氣’。
這浩然氣也是罡氣的一種,只不過不來自山川河海,而來自天下百姓,乃取天下人心中正氣一縷,凝鍊成罡。
至大至陽,若是遇上邪魔外道,可越品而勝。
當浩然氣降臨之時,周鐵戈就被一股無形的正氣衝擊心神。
可惜,車文遠這浩然之氣對上的是一位十六歲就爲國守關的少年將軍,自然佔不到便宜。
銀色長槍直取車文遠的面門。
車文遠揮劍格擋。
武道到了兩人這一步,招式變化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力量,以及能夠調動力量的道理和規則。
雷霆槍和浩然劍碰撞的一剎那。
恐怖的力量直接通過空氣向四周傳播,一瞬間,震碎周圍十丈雨幕,形成一圈近似於真空的圓環。
兩人腳下的地面龜裂,一塊塊頂好的青石磚翻起,彷彿上面站立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尊暴怒的異獸。
周鐵戈氣血在身後化作九面雷鼓,雷鼓環繞,凝結此時空氣之中富集的雷霆之力。
這些雷霆之力沒有凝聚成爲長槍,而是更爲‘陰險’的凝聚成爲一根根看不見的細針,形成陰雷,想要隨着周圍溼漉漉的空氣,插入車文遠血管之中。
有如此天時,他以五品之身,能戰四品!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車文遠在心中嘆息道。
其實在周鐵衣拿出那張春雷符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圍棋之道未能夠料敵先機,反而被佔了先機,不用下完,已經隱約能夠看到結局,更何況對方也是善弈之士,絕對不會給自己翻盤的機會。
不過輸也分種類。
自己當敗中求勝,謂之勇。
積累了二十年的教化之力肆意揮灑,化作一道道至柔之氣,排開陰雷,又不斷修補車文遠被春雷重創的精神和肉體,又與浩然氣的至剛相合。
已經得了道家所謂的陰陽相生的道理。
這天下大道,修行到最後,大抵是殊途同歸。
儒家四品‘繼往’,從過去承接的力量並不是無中生有。
但車文遠在太學院當了二十年的五經博士,這期間教了多少人,又不須與他人動手,才積累了這麼浩瀚的教化之力。
若不是被一道春雷打斷機緣,打回了四品,這些教化之力都足夠他完成道統氣叻e累,登頂三品了。
周鐵衣坐在車廂中,以【真實視野】遍觀整個戰局。
車文遠頭頂的雲氣沖霄,呈現天青之色,交織成爲棋盤的模樣,一句句孟子真言,從天空中不斷墜落。
特別是‘捨生取義’四個字,更是作爲其核心。
雖然比不得還跪在正午門前的梅清臣,但是若車文遠現在就肯退去,憑藉今天的領悟,未必沒有立言的機會。
周鐵衣忽然明白爲什麼母親說上三品都會想辦法隱藏自身雲氣,避免被敵人找到破綻。
他看向‘捨生取義’四個字,已經找到了車文遠的破綻!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自己一句話,或可以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壓死此時的車文遠!
他思忖了一息,忽然開口道。
“可惜,你今天不僅沒入三品,連五品也不全,今日這一局輸定了!”
車架上,梅俊蒼的父親是儒家三品‘立言’,他自然聽懂了老師的話。
儒家五品‘安民’。
這一層纔是儒家實力的質變,四品‘繼往’雖然層次更高,但更多的是爲了入三品而做積累。
而儒家五品‘安民’,結合大夏賜予的官印,若能夠掌一地民生,只要此地民生昌盛,則同品難尋敵手!
但可惜的是,今天爲了來阻攔周鐵衣,車文遠不得不放棄自己五經博士的身份。
不然他以官身阻撓誅神司行事,就是欺君之罪!
但梅俊蒼疑惑的是,爲什麼老師會突然開口,想要吸引車文遠的注意?
似乎是聽到了周鐵衣的聲音,正在與周鐵戈角力的車文遠笑着咳嗽了一聲,嘴角不住流出血液,不過他的氣力沒有衰微,反而更加旺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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