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梅俊蒼來了點精氣神,狼眸子更加懾人,連周鐵衣都有種後背汗毛豎起之感。
雖然他大概猜到了儒家怎麼對梅俊蒼,但是沒想到儒家這麼狠。
也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的丹藥這麼玄妙。
讓一個人硬是在鬼門關前轉悠啊轉悠。
若這個人真的回了陽。
那麼回來的究竟是人,還是鬼呢?
“老師覺得自己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嗎?”
梅俊蒼冷冰冰的話有種魔力,能夠直接拷問周鐵衣的內心。
不過周鐵衣也不怕,笑着反問道,“那你覺得呢?”
梅俊蒼嘆息一聲,微微閉眼,眼中如狼一般的模樣弱了不少。
“自然是沒有對不起我梅家,那篇文章確實能夠救我父親,只不過我沒本事,我梅家德不配位!”
他躺了一天,忽然將以前沒有想懂的問題都想懂了。
這次事情爲什麼開始,周鐵衣爲什麼說自己是被父親逼的,而周鐵衣給的那手段到底能不能夠救梅清臣。
所有的一切。
周鐵衣都沒有說假話,而且問心無愧!
只不過他梅家蠢。
他父親固執,硬要去跪正午門。
他沒用,硬是求不來一個人落筆求情。
哪怕只要一個梅家交好的故人落筆,他梅俊蒼都不會像這般孤魂野鬼!
第84章 焚書
周鐵衣也沒有繼續說風涼話。
他隨手拿起一本《四書註疏》翻看,藉着一盞昏黃的燈光問梅俊蒼。
“這幾天的事,你看懂了幾成?”
梅俊蒼消瘦的臉上露出夜梟般的笑容,“託老師敲了兩下的福,已經看懂了七八成。”
周鐵衣笑道,“那感情好,總算不是一個蠢貨,我可以教真東西了。”
他認真地看向梅俊蒼,心裏說道,梅清臣,這可不能怪我。
你讓我仔細的教。
我就傾囊相授!
教出什麼結果,就看天意!
我周鐵衣行得端,坐得直。
所思所慮,皆澄澈空明。
所言所行,皆光明正大。
“儒家不想要看到一個酷吏,也不想要聖上修長生,所以就拿一個聖賢去跪聖上,想要逼聖上就範,不過這是死局,聖上修道之心,就算傾盡黃河之水也無法改變,這我們都知道。”
梅俊蒼聽到這話,劇烈的咳嗽起來。
周鐵衣在一旁,拍着梅俊蒼的後背。
等梅俊蒼咳嗽完了,臉上的生氣也就多了幾分,至少想要知道剩下他一兩成沒有看懂的是什麼。
“所以梅清臣必須死,這是聖上和儒家一起逼死梅清臣的。”
“只不過聖上用的是手中權力,儒家用的是口中道德。”
“祖師真的不管嗎?”
梅俊蒼想起那求仁得仁的批語,自己已經想到了結果,但還是不懂原因。
“如果梅清臣死了,天下最高興的,不是聖上,而是儒家和史家,他們可以大口的喫着梅清臣的血肉饅頭!”
在昏黃的燭火下,周鐵衣的臉都變得有些扭曲,更嚇人的是他講得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天人感應,反倒是讓周圍的光線都扭曲至極。
“血肉饅頭?”
梅俊蒼帶着幾分疑惑,他知道鄉野村夫們沒有學識,認爲罪大惡極的犯人血肉可以治病,因此買通行刑官,用人血沾饅頭喫。
“梅清臣死了,身化美玉,他學的儒家學問就成了聖賢學問,到時候天下誰人不敬佩。”
周鐵衣輕聲說道,他聲音低沉飄忽,彷彿穿越了時光,從久遠的過去看到這一幕,也從難以描述的未來看到這一幕,千百年來,從未變過。
梅俊蒼愣了片刻,眼淚止不住地流。
“明明是聖人學說,爲什麼要喫我們家的人血饅頭啊,就算沒有我們家,這儒家學說也是上九流啊!”
“爲王先驅!”
周鐵衣輕鬆說道,想要將大明道宮宮主講給自己聽的那段話說了出來。
就在這時周圍陰冷一片,燈火黯淡,沒有光彩。
忽然,梅俊蒼牀邊的青玉綻放炙熱光明,一道浩然正氣若長劍射出,直接洞穿了幾道偷窺陰魂,幾道陰魂湮滅,也代表着幾位中品悄無聲息死在家中。
周鐵衣對此並不意外,反而冷笑道,“你儒家自己培養出來的聖賢,現在居然敢聽牆角,難道不知道你儒家已經讓他的學問傳遍了半個天下嗎!”
現在誰能夠聽梅府牆角?
自己來的時候,這裏已經有無盡青氣垂下,浩然若長河,若不是梅家邀請自己,自己連門都不想進!
周鐵衣繼續說着隱祕,從道家氣呓凳篱_始講,直到講自己母親被困在周府二十年。
“天下氣撸寮遥鸺遥兰易疃唷!�
“看似道家得了先機,但實際上連玄都山天師,最大的奢望也不過是一尊亞聖罷了。”
“所以這次聖人降世,還要看儒家和佛家。”
“特別是儒家,如今天下萬民生養,全靠諸子百家,儒家在朝中九部權威勢大,雖無天子之名,但行天子之權,如此之威,已經是無冕之聖。”
“這也是這麼多年,我母親逼着我學儒的原因。”
“但如果他們真的想要培養一位聖人呢?”
周鐵衣看向梅俊蒼。
此時梅俊蒼整張臉已經泛起不正常的血色,就像是死人塗抹了厚重的胭脂粉一樣。
在這聖人道德的屋中,在這浩然之氣垂下的三代君子之澤中,倒對比得越發詭異怪誕。
“爲王先驅,爲王先驅!”
梅俊蒼咬牙切齒地說道,牙齒都咬流血了。
他總算是看懂了。
儒家需要一個聖賢,這個聖賢向上可以打壓想要成聖的聖上,中間可以打壓諸子百家,向下還可以讓那些愚夫愚民們交手稱讚!
“這聖賢就是祭品,給聖人喫的祭品!”
梅俊蒼陰沉沉地說着最離經叛道的話。
周鐵衣嘆息一聲,“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至少我就是這麼認爲的。”
忽然他環顧四周,見滿牆道德文章,再次嘆息一聲,“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梅俊蒼坐起身來,他解開了心中最後一點疑惑,就像是有人修補好了破的罐子,拿起被子,抹乾眼淚,對周鐵衣說道,“學生現在體弱,還請先生給學生去取一銅盆進來。”
周鐵衣大概猜到了梅俊蒼要幹什麼,他嘆息一聲,去門外取了一大銅盆。
只見梅俊蒼已經掙扎得起身,將自己寫的文章,儒門聖賢的書,以前奉若珍寶的文稿全部都壘起來了。
等周鐵衣取來銅盆,放在地上,梅俊蒼又去拿燭火,燭蠟滴在手上,瞬間凝結,一點蠟油都不淌。
梅俊蒼拿了燭火,立馬將自己以前寫的文章點燃,扔進銅盆之中。
他每點燃一張,自身儒家修行就弱一分,等所有的文章點燃完,梅俊蒼又覺得不夠,他神色平靜,拿起四書五經。
不過在扔進去之前,他看向周鐵衣,忽然臉上的神色重新有了人樣,笑道,“先生,我還以爲你會裝模作樣阻止一番呢。”
他現在是真的認了周鐵衣這個老師,終生侍奉的那種。
周鐵衣聳了聳肩,“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天下這麼多學識,每天都在推陳出新,就算你燒了這幾本,也有其他的來,你覺得不對勁,燒了就是,反正這書是你花錢買的,燒了求個吉利……只是別勸着別人燒。”
梅俊蒼沉默了一會兒,“就聽先生此言,只是我燒,不勸他人燒。”
說罷,他就將書扔了進去,幾本大部頭書居然一下子就騰起熊熊火焰。
忽然,一聲哀鳴在梅俊蒼四周響起,動人心扉。
周鐵衣抬頭望去。
只見梅俊蒼頭頂那麒麟帶子的聖賢之相,不知道從何時起,麒麟的頭沒了!
麒麟斷首!
儒家之大不詳!
第85章 見了四分之一
客廳之中。
梅蘭竹菊四副墨寶栩栩如生。
其中又以梅花最爲傳神。
妙玉本來一邊喝着茶,一邊賞着畫。
忽然她這位太乙嫡傳手中的茶水灑了。
妙玉看向書房的方向,眉頭直皺。
她心中頓感一種大不祥,但是在這浩然正氣之家,自己也無法使用法術探查,只能夠感知到這大不祥與自己沒有多少關聯。
梅夫人一直在看着妙玉,見妙玉手中茶水灑了,她也是見過世面的,立馬說道,“道長……”
妙玉微微搖頭,腦海中竟然首先浮現周鐵衣在天寶樓舉刀殺人的畫面。
刀鋒很快,以至於沒有沾血。
她笑道,“有我師弟在,不至於出亂子,夫人放心。”
書房之內,燒完了四書五經,反而火盆之中散發出一股子馨香之氣,梅家的書,用的紙頂好,梅俊蒼看的書,都被梅清臣做過筆記,拿出去賣也是一項珍寶,燒了自然有馨香之氣,如焚椒蘭。
梅俊蒼看了看火盆裏的灰燼,從內襯中拿出最後一篇文章,只不過這文章他沒有燒,而是遞給周鐵衣。
周鐵衣接過摺痕深刻的文章,打開,認認真真讀了一遍。
然後又像幾位儒家大師一樣,再讀了一遍。
梅俊蒼問道,“先生,我這文章寫的如何?”
周鐵衣笑着說道,“若字詞之華麗,已經是行文的極限,可得文字真諦。”
說句實在的,能夠寫駢文的,周鐵衣都佩服,這基本上已經是玩弄文字的極限了。
“若這文章的立意,也只比你父親那篇稍遜一籌。”
“若你要用這篇文章捲動天下風雲……這風雲幾何,全看你的心意。”
梅俊蒼整理了一下素色絲綢寢衣,恭敬地一禮,“這幾日來,唯有先生對我文章評價最爲中肯。”
周鐵衣看了看文章最後,當看到‘求仁得仁’四個字的時候。
哈哈笑道,“我原道那三司多有智慧,也是老糊塗!”
周鐵衣一開始就不相信三司能夠抗衡天后。
看到這‘求仁得仁’四個字批語,更是確定了這點。
大夏聖上斷斷續續上朝已經三年,接連不上朝更是已經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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