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什麼道理?”
梅俊蒼知道周鐵衣兇狠,也喫過虧,所以不敢上前與他動手,只能又驚又怒聽着。
“第一個道理,你父親讓我教你,所以我來了,這句話你認不認?”
梅俊蒼捫心自問,最終只能夠無奈嘆息。
若是平常,他肯定要狡辯幾句,但自己父親都爲他跪在了午門前,這個時候再駁回父意,那屬實是大不孝了。
“第二個道理,昨天你父親跪了一天,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送飯,你這個親兒子都縮在家裏,只有我去送飯,這個情,你們梅家認不認?”
梅俊蒼臉皮羞紅,盯着地上,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梅夫人嘆息一聲,從書房內請來教子棒,遞到周鐵衣手中,“請先生好好教導劣子。”
周鐵衣拿着教子棒,對梅俊蒼說道,“上來領罰。”
梅俊蒼一步步挪了過去。
想象中的劈頭蓋腦沒有落下,周鐵衣只是用教子棒敲了兩下腦門。
“你腦中無智,今日我敲兩下,來日自然就聰明瞭。”
梅俊蒼一愣,忽然心裏面委屈,這兩天來的驚怒,疼痛,恨意,悔恨化作淚水,止不住地哭了出來。
什麼時候,他需要周鐵衣這麼教!
若他父親還在家,怎麼會這樣!
但現在他是罵不得周鐵衣,打不得周鐵衣,也趕不走周鐵衣。
周鐵衣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喝了一口,等梅俊蒼哭完,他才說道,“你想不想救你父親?”
此時梅俊蒼心裏面根本不設防,見周鐵衣,如見最後一根稻草,哪裏還管得了許多。
“你有辦法?”
“自然是有辦法。”
周鐵衣看了一眼梅夫人,梅夫人趕忙帶着下人退出大堂,自己守着門口。
周鐵衣這才慢條斯理說道,“你父親的禍事看似起源自我,但我也不過被其牽連。”
梅俊蒼不是笨蛋,雖然這兩天沒人教導,但他也想懂了一半,僅僅只是周鐵衣,何至於讓父親這樣做,到頭來,還是父親自己想要如此做。
“我這辦法也簡單,你去寫個表,你父親《乞罪表》源自於自己沒有教導好兒子,你現在就去寫,自己認錯,天下沒有讓君王受辱的臣子,自然也沒有讓父親受辱的兒子。”
“這樣寫就行了?”
這表文,他倒是寫得出來。
“當然不行。”
周鐵衣笑道,“你父親的表,有三司註疏,你一個誅神司的小旗,哪裏夠得上,怎麼送到宮裏?所以你要找你們梅家那些親朋好友,從三品侍郎開始找,讓他們給你簽上名背書,再遞到聖上那裏,若是有大司民落筆,那更是萬無一失了。”
第70章 君父無過論
梅府之中,光線從窗戶蓮花紋間照了進來。
梅俊蒼認真想了一遍,雖然其中有些關節不明白,但是他福至心靈,知道這就是救自己父親的方法!
梅俊蒼整了一下衣冠,對着坐在堂上的周鐵衣認真拜倒,磕了三個響頭。
周鐵衣笑着點頭,他看向梅俊蒼頭頂的氣摺�
哪裏是赤紅之色,早就一片純金色澤,不僅如此,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青氣落下,有儒家麒麟之像,帶着兒子,馱着四書走來。
君子之澤,福澤三代。
這可不是說笑之語。
當真讓梅清臣跪死在正午門前,這天下,除了聖上,諸子百家的人誰見了梅俊蒼不得讓他三分!
這徒弟,收得值!
周鐵衣起身,拿起竹竿,笑道,“你好好寫文章,這幾天我要進宮釣龍魚,等改幾日再來教導你學問。”
梅俊蒼連忙點頭,如今他對於周鐵衣的才學是佩服得不得了。
周鐵衣的形象在梅俊蒼心裏,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幾乎相當於重塑了梅俊蒼的三觀,現在誰罵周鐵衣,那就是和梅俊蒼的三觀作對!
周鐵衣笑着,等梅俊蒼將自己送到門口。
這火候還差一點。
不過有其他人幫自己加柴火,倒是不用自己火上澆油,只等着雪中送炭即可。
禮送周鐵衣出去,梅俊蒼知道這種機密的事情知道得人越少越好,做得越快越好,於是也不跟母親再商量一番,自己走到書房。
磨好了墨,提筆就寫。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豁然開朗,還是真情實感。
一篇洋洋灑灑,瑰麗華美的表文輕易寫成。
梅俊蒼看了兩遍,只覺得這比自己以前寫的所有文章都要出彩,這是梅家先祖保佑,冥冥之中讓自己去救父親的!
他想了想周鐵衣的話,題了名。
《君父無過論》。
這天下沒有讓父親蒙羞的兒子,自然也沒有讓君主受辱的臣子!
寫好了文章,梅俊蒼等墨水晾乾,然後抬頭看,恍然間,天色已經晚了。
但自己父親也已經跪了兩天了,這救父親的事,不能夠遲到一點。
他小心將文章摺好,放在袖子裏,然後就帶着一名僕人,拿着父親以前的貼身之物,連夜往外面趕。
他要明天送到早朝,將父親救下來!
梅俊蒼先來到學部右侍郎竹家。
竹青衣,儒門修身一派的代表人,主張克己。
爲官清廉,與自己父親被並稱爲儒門‘雙青’,素有梅翁竹友之稱,被天下儒門弟子稱讚。
本來到了這個點,沒有提前拜帖,門子是不可能放人進去的,但看到是梅俊蒼,立馬進去通告。
過了一會兒,竹青衣的兒子竹三問出來接待。
梅俊蒼之前一直喜歡和竹三問一起赴文會,兩人也算是熟知,只不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梅俊蒼趕忙問道,“竹伯父呢?我有要事相求。”
竹三問見梅俊蒼一臉焦急,連忙將其引了進去。
進了廳堂,梅俊蒼對竹青衣拜了拜。
竹青衣嘆息一聲,然後露出笑容,“你父親的事你莫要擔心,好好讀書,那纔是正道。”
梅俊蒼對這些客套話現在一點都不感冒,連忙將袖子裏的文章取了出來,遞給竹青衣,“竹伯父您幫小子看看這篇文章。”
竹青衣神色略帶困惑,拿起文章,認真地看了一遍。
隨後他又看了兩遍。
再之後,他再讀了一遍。
梅俊蒼站在旁邊,如熱鍋上的螞蟻,不過現在不是催促的時候,只能等竹青衣讀完。
竹青衣放下文章,嘆息一聲。
文章,自然是好文章。
梅俊蒼以前的文章他也看過,加起來都不如這篇。
而且這行文邏輯,習慣,一看就是出自梅俊蒼之手,無他人代筆。
若是在平時,以兩家的交情,竹青衣自嘆一句不如,親自爲其揚名也不爲過。
但今日不行。
“你將這文章送來,不僅是想要我讀一遍吧?”
梅俊蒼顧不得其他,跪倒在地上,“請竹伯父見往日的情分上,落筆送到明日朝會上,我梅家定不敢忘恩!”
竹青衣將文章細細摺好,“你拿回去吧。”
梅俊蒼不接,而是看了一眼下人,下人從拿着的搴兄校〕鲆粔K青玉。
這青玉本身也不珍貴,但是梅清臣把玩了三十年,如今異象自顯,不比三品道家丹藥弱多少。
梅俊蒼將青玉遞上,“竹伯父,父親清廉你是知道的,家裏面也沒什麼長物,就這玉還可以把玩一下。”
竹青衣呵斥道,“你什麼意思!”
梅俊蒼咬牙不語,跪在地上直磕頭。
竹青衣將文章遞給兒子,端起茶水道,“來人,送客。”
聽到老爺喊,門外來了兩名武夫,硬是架着梅俊蒼的胳膊,送出了竹府。
竹三問連忙追了上去,想要給梅俊蒼賠罪,等改天自己父親消了氣再說。
不過當他追上門口的梅俊蒼,卻看到如狼一般的眼睛,在夜色中直勾勾看着自己。
梅俊蒼一把奪過自己的文章,撕了衣袖,“今天這事兒,我梅府認了!”
說罷,將衣袖扔到地上,大步離開。
竹三問見事情不對勁,趕快跑回去,將事情說給父親聽。
竹青衣吩咐下人,去打聽梅府今天見了什麼人。
等三盞茶過後,下人纔回來稟報,“好像是見了周家二子。”
“什麼是好像!”
竹青衣三尸神直跳,竟然沒有修養,直接將手中茶盞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茶盞粉碎,茶湯四溢。
竹三問都被嚇了一跳,昨日父親回來,用教子棒打自己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動怒!
下人硬着頭皮回答,“周圍鄰居說,見了一俊朗道人,不過那道人打扮和周家二子平日裏不同,周圍的人原本也沒有在意,我們想要進梅府問問,不過梅府閉門謝客。”
竹青衣忽然臉色大變,“不好!”
他對下人說道,“你趕忙通知其餘諸家,若是梅俊蒼找上門,不要讓他進府,就說休息了。”
下人連忙問道,“哪些家?”
竹青衣情急之下,直接說道,“凡是和梅清臣有情分的,都通知!”
第71章 求仁得仁
竹青衣反應很快,但終究慢了七盞茶以上。
梅俊蒼已經帶着僕人沿着玉京山,跑遍了與梅府最交好的幾家。
只不過來的時候,他寫了一篇好文章,神采奕奕,光鮮亮麗。
如今衣服衣袖都撕乾淨了,頭上的發冠也散了,惶惶如一條野狗,連家裏路都認不得。
跟着的下人不忍心,說道,“少爺,回府吧。”
梅俊蒼抬頭看天,此時已經是子時,下弦月近乎消失不見,只等着明日的上弦月出現。
天不見日月。
梅俊蒼忽然心中閃過此語,不過這太大逆不道,他只能夠憋在心裏。
他父親就是說了這句話,所以才落不得好。
他以後絕對不能夠再說這話!
梅俊蒼聲音沙啞,說道,“再去一家。”
僕人無奈,只能夠跟着梅俊蒼再去一家。
這一家是真的高門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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