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被梅俊蒼這麼一提醒,高文燦驚呼道,“不好!”
他看了一眼被陰兵團團圍住的梅俊蒼,這是誘餌!
梅俊蒼有陰兵護衛,一隊羽林衛拿不下他,就算是三品出手,他那位三品的儒家父親也能夠護着周全,而現在玉京山上的二品又只有青空規和董行書,剩下就只有聖上和天后親自出手,那種情況幾乎就不可能實現,除非今日書庫大戰的時候,聖上和天后有能力留下週鐵衣。
想明白之後,高文燦也不敢再和梅俊蒼拖延時間,一甩馬繮,疾馳向着朱雀城火車商會而去。
此時火車商會之中,郝仁披着衣衫,看着爐子內熊熊燃燒的各種圖紙規劃,神色無悲無喜。
還沒有等爐火完全燒盡,外面就有馬匹疾馳的聲音。
只不過羽林衛剛想要衝進火車商會,那環繞火車商會一圈的蓮花池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去路,正是當日借周鐵衣講道之恩,有所成就的瀾滄道人。
今日本是大獲全勝之時,但是先被梅俊蒼一壓,如今又被瀾滄道人所阻,高文燦一肚子火氣,“大膽道人,助紂爲虐,就不怕降下天罰嗎!”
一朵蓮花綻放,瀾滄道人出現,不過一兩月的光景,他就已經長成了七八歲的孩童模樣,穿着一件紅衣金線映日荷花衣,對高文燦的威脅毫不在意,“我大夏素來敬重道人,貧道身爲三品,錄入道籍,封爲真人,就算是到聖上,天后面前,也有座位,什麼時候是你這種酷吏可以呼來喝去的了!”
瀾滄道人絲毫不懼,他知道今天攔住高文燦的後果是什麼。
但是周鐵衣對他有成道之恩,他的地仙之基又在扶搖山下,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對於地仙也是一樣的。
前幾日周鐵衣在太乙觀上講地仙之道之後的修行,雖然遠隔幾千裏,但是聲如雷霆,瀾滄道人也能夠聽得到。
今日這高文燦氣勢洶洶前來,他瞬間領悟,這就是他的人劫。
他當日借了周鐵衣的人叱删偷叵桑菍μ鞜o功,對地無德,自然要遭受劫數,所謂成也人撸瑪∫踩诉,在周鐵衣和大夏聖上的衝突之中,即使他這位地仙三品也如風雨中的荷花,雖然有些根基,但隨時也有傾覆之危。
不過正是如此,瀾滄道人才更加肯定要倒向周鐵衣,因爲他修行地仙之道絕決定了他不可能倒向大夏聖上。
高文燦知道對方在胡攪蠻纏,此時也顧不得和瀾滄道人犟嘴,拿出聖旨,展開道,“聖諭,火車商會,國之重器,然茲事逾大,逾不可輕率,命其管事,進平章宮謁聖。”
火車商會的大樓中,郝仁剛好燒完了圖紙,緩緩起身,思考一下自己還有什麼地方遺漏,今天中午之時,他就已經通知東南商會的錢光邘ё盘炀┥碳业姆e累離開天京。
至於雜家,他們被朝廷打壓了那麼多年,早就知道該怎麼在朝廷打壓之中活下來,如今又有深入底層的工會作爲依憑,一旦真正鬧起來,可不是太學院學生那麼簡單的事情。
該做的事情郝仁都已經做好,此時自然沒有什麼憂慮,緩步下樓,也不看高文燦,只是對着玉京山的方向拱手道,“領旨。”
等郝仁跟隨高文燦從北門入,進入燈火通明的平章宮之時,玉京山今夜的變化遠沒有停止,一道道升用,任免的詔書接連從平章宮送出。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這些升用,任免的詔書書寫的時候,已經回到平章宮的天后會詢問坐在左下首的周魚龍的意思。
對於天京內的任免,包括刑部侍郎長孫丹,周魚龍都順着天后的意思,甚至更加主動,動不動就要求免職之人告老還鄉。
但是對於天京之外的事情,特別是八大產糧區如何分配人仙,地仙,相應的又有多少權力的問題,周魚龍則據理力爭,絲毫不讓。
郝仁看到這一幕,自然心領神會。
這就是現在朝廷中的現狀,大夏聖上由弱轉強,三司之中,右將軍調去邊疆,董行書身受重傷,唯有一個法家的青空規,一向優柔寡斷,對聖上絲毫起不到鉗制的作用。
現在周黨的勢力又因爲這次書庫之事開始主動退出權力核心,不到一年的時間,這位天下之主不僅順利修道,還拿回了三年前放出的權柄,利用周鐵衣壓住三司,又從周鐵衣手中開始拿權。
當然一切也不全如大夏聖上所想,就比如這產糧之事,周鐵衣掌握地仙道統,今年想要風調雨順,在神道封鎖雨水的前提下還要保證糧食供給,維持大夏的改革和國力增強,就還是需要倚靠周家,周家也順勢讓出中央的權柄,隨着改革深化,推進到地方之上。
雙方的關係始終是在鬥爭和合作之間共存,才能夠維繫住大夏這局棋盤。
“草民郝仁見過天后,願天后萬福金安。”
聽到郝仁的拜見,天后沒有像高文燦一樣火急火燎地問罪,而是先對左右說道,“賜座。”
郝仁推辭道,“罪民不敢坐,請天后娘娘賜罪。”
天后莞爾一笑,“你管理火車商會管得好好的,何罪之有?”
郝仁當即說道,“罪民雖然不知道錯在哪裏,但是今夜高編修前來拿我,氣勢洶洶,想必自然是有罪的。”
高文燦眼皮一跳。
天后笑容收斂,平靜地看向高文燦,“高文燦,可有此事?”
聽到天后直呼自己的名字,高文燦心中一抖。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擅自殺了館藏官,這件事在天后這裏還沒有過去呢,雖然從結果來看,聖上和天后都認可了這件事,但代價自己還沒有付。
高文燦連忙說道,“臣做事慌張,曲解了聖意,請天后責罰。”
大殿內腥私猿聊艘粫䞍海旌蟛耪f道,“如此辦事,確實是該罰,罰俸三年,以示懲戒,下不爲例!”
天后這才笑着對周魚龍說道,“妹妹覺得我這麼懲罰如何?”
周魚龍如何不明白天后的意思,感嘆地說道,“天后一向公允。”
第546章 道生道滅
小天宮,封神臺。
此處雲山霧繞,霞光萬千,從接引之光上來,周鐵衣沒有急着尋覓小天宮的控制權柄,而是先修養自身。
他面前的山河社稷鼎上,冠軍侯蕭遠山留下的拳印仍然入鼎三分,破滅之力不斷纏繞在大鼎之上,消融上面的道理,形成道傷。
開闢法門只是不懼破滅之力,但並不是說不用理會破滅之力。
而且這破滅之力並不完全是壞事,經歷【五滅天都大陣】自身由盛至衰,周鐵衣五指山被打滅之後,這門絕世武技也化作五行祖炁被大鼎收攏,此時在破滅和開闢之力之間不斷演化。
隨着源源不斷的地仙氣呷匀粎R聚到山河社稷鼎上,周鐵衣一邊煉化,一邊也對外面的局勢有所瞭解。
這就意味着大夏朝廷還是決定推廣地仙之道以挽救產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基礎產糧這一塊,如何便捷又大範圍的增產,在科技側是工業化,在玄幻側是地仙之道,恰好兩條道周鐵衣都握在手中,這也是一種錨定未來。
看到了未來的變化,所以能夠獨佔先機。
而大夏聖上這麼做的原因也很簡單,在無法解決地方人地矛盾之時,落後的封建統治者總是迷信中央權柄,所以封建王朝統治者爭權奪位,總是喜歡用繼承大統作爲優先選項。
其中的‘大統’很多時候就指的是中央權柄,包括中央大臣的任命等等。
因爲封建制度本身就決定了皇權不下鄉,即使秦始皇這位千古一帝設立郡縣制,也無法完全擺脫這種情況。
因爲封建統治無法解決一個本質的問題,那就是權力出自於哪裏?
封建統治認爲君權神授,而國家的權力出自於皇帝,所以才如此迷信中央大統。
直到很多年後,終結封建統治的更先進的制度出現,解釋了權力出自於百姓,所以要爲百姓服務,因此是百姓專制的社會制度,纔有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說。
整個理論更加先進,自然也取代了封建制度。
大夏皇帝就算是千古明君,也沒有那麼遠的見識,所以他一定會犯這一千年來明君都會犯的錯誤,那就是迷信中央權力。
在這個有修行的世界之中,這就跟迷信聖人是一個道理。
正是因爲掌握過聖人錨定未來的偉力,周鐵衣纔不迷信聖人的力量,聖人並不是永恆不滅,他們即使是高維存在,但是卻無法完全脫離現實,因此才需要有道統之爭。
既然是道統之爭,那麼除了神通術法之外,爭的就是底層百姓的授權,誰願意相信你的道,誰願意修行你的道,你的道就會長存,你就會越發強大。
其實完全可以將高層次的修行者的神通術法看做是強大的戰爭武器,而所有的戰爭迷信戰爭本身的人都死絕了,唯有一開始制定戰爭就知道自己目的是結束戰爭的人還活着。
變相來看,這道理其實佛陀,聖人們也講過,即使修行,亦不可以神通術法爲依憑,那不過是迷惑修行的外道罷了。
只不過這道理佛陀,聖人們沒有講清楚。
當然,沒有戰爭武器抑或是神通術法也不行,神通術法是護道手段,戰爭武器是維護政權統治手段,但並非是道抑或是政權本身。
想清楚這點之後,周鐵衣自身的道統越發充實,天下氣邊R聚,開闢和破滅之間,大道顯化,一枚枚龍章生生滅滅,聖意貫穿始終,只不過與之前接觸的聖道追求超脫於猩喜煌@道聖意如同春風化雨,來自於天地萬物,所以那龍章變化無窮。
山河社稷鼎中,五色霞光騰空,破滅和開闢形成黑白兩儀,演繹世間萬物,只不過和之前的【五指山】不同,之前的五指山雖然以五行凝聚出山河萬景,但是那都是靜態的事物,能夠一眼就看出真假。
但是眼前的世間萬物卻是流動的,本身就覆蓋了歷史的變遷,只不過掌中一日,外界一年,一旦被擒拿入了手掌,即使分清楚內外之分,但也要受到時光沖刷。
更何況此時的【五指山】還另有變化,不再只是困人之法。
神軀的左手重新凝聚,周鐵衣攤開手掌之時,做佛家,道家慈悲之意,掌心開闢山河,五行相生,萬物相長,是最好的救命手段。
但是當手掌握成拳頭之時,做兵家,帝王威嚴之意,拳印破滅山河,五行相剋,萬物歸寂,是最好的殺伐手段。
若是要擒拿別人,一掌抓過去,掌印與世界相合,唯獨抽離出不同的時光,如同史家書庫,匯聚出一條時光支流,等裏面的人反應過來,想要躍出外界,即使神通了得,脫了身,返回主流,但也錯過時機。
恰逢此時,瑰紅色的虛魚同樣躍入封神臺,雜家的鞠子丹緊隨其後。
在確定了方位之後,有周鐵衣的定位,以天虛子此時的能力,自然能夠進入到小天宮之中。
而鞠子丹剛一進來,就看到周鐵衣的【五指山】變化,作爲明辨時空之理的雜家,鞠子丹才獲得一部分時光感悟,自然明白這掌印變化之時的恐怖。
情不自禁地問道,“這是何神通術法?”
周鐵衣心情大好,開玩笑道,“鞠先生連【掌中佛國】都不識得了嗎?”
鞠子丹搖了搖頭,“雖聽聞你習得【掌中佛國】,但是以你的才智,恐怕早就融會貫通佛,道,兵諸家,眼前這掌印獨開一脈,令人歎爲觀止啊。”
他是真心實意感嘆,同時也想要弄明白這掌印其中的道理。
與那些鸚鵡學舌之輩不同,能夠走上聖道之人,肯定都有自己對於道的理解,而他們對於道的不同理解,也會演化出不一樣的神通術法。
道是難以全訴,難以全明的事物,但是通過這神通術法,卻是能夠窺見別人道途的走向。
周鐵衣看向手掌,隨後淡然地說道,“此掌名爲【道生道滅】。”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此時只能夠一掌掌握一條時間支流,無法重複使用這項神通。
鞠子丹又觀察了一下週鐵衣的手掌,可惜的是此時手掌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天虛子吐出一輪圓滿的日輪,恭敬地說道,“父神。”
周鐵衣手持太一玉碟,玉碟本身迸發出無窮霞光,與腳下這座封神臺相互生出感應。
鞠子丹環顧四周,輕聲說道,“封神臺?”
周鐵衣對小天宮內的變化知道不多,一邊用太一玉碟感受腳下這座神臺,一邊問道,“鞠先生對小天宮瞭解多少?”
鞠子丹當然瞭解小天宮,畢竟當初天一道大興的時候,他一度想要轉修天一道,所以對天一道內的典籍都知之甚詳,而小天宮就是按照典籍所建。
之後鞠子丹又活了三百多年,身爲雜家二品,也從各個方面瞭解到當初天宮之戰時候的場景。
見了周鐵衣的【道生道滅】,鞠子丹確信周鐵衣不是要走神道的老路,而是走一條前所未有,從未有人走過的大道,這讓他對於支持周鐵衣這位前神尊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放下了。
畢竟如果周鐵衣完全倒向神道那邊,書庫戰場內就不會幫忙演化混洞赤書,也不會讓其餘幾位祭司跳腳罵娘了。
“荒古之時,天帝建立天宮,隨後諸神於天宮中會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諸神放棄前嫌,將自身一部分道融入了天宮之中,也讓天宮前所未有的強大。”
說到這裏,鞠子丹頓了一下,看向周鐵衣,看周鐵衣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周鐵衣當然也不能夠失範,輕笑一聲,“當初我最先登極,明耀萬古,定下人族大興的未來,祂們天宮會盟,一半的原因是爲了約束我,也爲了約束人族的未來,不然你以爲之後道尊,佛陀,儒聖何以登極?以荒古神尊們的智慧,會蠢到一睡就睡出三聖的地步?”
聽周鐵衣此時解釋瞭如此祕辛,鞠子丹瞳孔巨震,因爲這件事如果是真的話,那麼整個歷史的正統性都要改變了。
但他的靈性告訴他,周鐵衣沒有撒謊,這就是真正的歷史,也解釋了爲什麼道尊,佛陀,儒聖登極那麼容易,好像一切都有人事先安排,直到人族羽翼豐滿,才和神道最後大戰。
他立馬聯想到一件事,“那當初的學宮天降?”
周鐵衣腦海中浮現出巫木的身影,嘆息一聲,“我傳下去的,不然你以爲這麼幾千年來,你們都用不了學宮,只能夠當個世外桃源用,連史家都不得不另建書庫,我一過去就能夠輕易演化學宮爲大赤天?因爲學宮的本源就是傳承自我,同時地母也支持我。”
鞠子丹瞭解如此祕辛,一時間情緒有些失控,如果這都是真的,那麼人族幾千上萬年來的奮鬥都只是別人的一局棋罷了。
周鐵衣也看出了鞠子丹的情緒變化,他只是淡然地解釋道,“你可聽過我的知性說?”
鞠子丹畢竟是二品人物,快速調整心情,問道,“可是‘不因性起,不知生所爲何,不見真知,不明天下之所爲何’?”
周鐵衣點了點頭,摩挲着這如同日輪的太一玉碟,“我只是給人族的發展提供了必要條件,走到這一步,還是因爲人族想要明白人族生存的意義,這是所有人類共同決定的,雖然是我主導的,但聖人錨定未來,是以道統爲基礎,我的道統在人,因此現在的情況不是單純由我一個人錨定的未來,我即是人,人即是我,此世乃是所有人族之願。”
鞠子丹拜服道,“受教了。”
同時他在心中想道,爲什麼周鐵衣現在將那段祕辛講出來,恐怕也有宣告天下的意思。
因爲這段祕辛足以顛覆所有人對神道幾千年固有的認知,因爲荒古九神最古老者是人,不是神,那麼人族所有的信仰都有了新的解釋。
那就是人族一直信仰的是人族自身,結合現在五仙大道以人成仙,以仙養神,那麼周鐵衣道統的法理性從過去到未來都被理清楚了,不會讓走周鐵衣這條大道的人有背叛人族的感覺。
因爲周鐵衣本身就從來沒有背叛過人族,之後也一直以人爲核心,演化出仙,神兩道。
鞠子丹一邊消化周鐵衣透露的信息,一邊講解當初天宮之戰的隱祕。
“正是因爲天宮乃是當初猩駹懥藢Ω赌ㄔ斓模约词孤}人也難以損毀,更何況當時還沒有成聖的天一道主。”
周鐵衣微微頷首,確實,如果天宮能夠被分割利用,在天一道主之前,道家掌握天宮的幾千年裏,早就將天宮分割了。
“那天一道主當初?”
鞠子丹輕聲感嘆道,“諸子百家幾千年來無法利用天宮,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因爲不承認神,而天一道主是這幾千年以來唯一敢承認神的人,即使他在諸子百家眼中是離經叛道,但是在當初五國亂世,神道再興的時代,他仍然是唯一一個真正壓制住神道復興的人,因此最後玄都山的老天師願意在天一道主身上賭一把,賭他能夠改變天下的狀況,打開我們這個井底之天,讓紛爭的五國看到更外面的世界!”
“果然。”
周鐵衣嘆惋地說道,“天一道主確實驚才絕豔,老天師也確實胸懷天下。”
鞠子丹悲嘆說道,“諸子百家其實很早之前就計算出我們這顆星球有多大,但是在這一兩千年的時間中,諸子百家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就像您剛剛的話一樣,果然是不見真知,不明天下之所爲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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