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好!”
天后鳳音嘹亮,喜悅之情不假顏色。
“張卿此言甚妙,就算宮中無燈,但是我大夏百姓有燈,合縱連橫之法,張卿已得三昧!”
隨後她笑着對蘇洗筆說道,“該怎麼做你明白了吧,現在就去求取百家燈火,等元旦大祭,作爲路引傳召。”
天后喜氣洋洋,解決了今年最後一個問題,明年第一個問題,蘇洗筆自然也喜氣洋洋,他躬身道,“奴婢這就去辦,保證將這件事辦得妥妥當當。”
受到天后的影響,坤寧宮中的喜悅之情重新上揚,不過唯有一人不是那麼真正的高興。
張嶽松和高文燦並列出宮,高文燦皮笑肉不笑,對着張嶽松拍馬屁說道,“張兄在的高論真是讓我汗顏啊。”
張松嶽自然也看清楚了高文燦的皮笑肉不笑,不過他不以爲意,如今天下雖亂,但正是他們縱橫家施展拳腳之時,天后識人任用,些許宵小溜鬚拍馬,不過都是些弄臣罷了。
現在天后爲了向天下人表現她賢明取士,還留着高文燦,等高文燦越發凸顯出他才短智缺,天后膩歪了,自然就會將高文燦趕走。
想到這裏,張松嶽於是只對高文燦拱了拱手,然後出了北門,上了自己的馬車。
高文燦站在融融春光裏片刻,然後一言不發也上了自己的馬車。
等高文燦的馬車出了第十二樓牌,才從中傳來猛烈的拍木聲。
是夜,百姓們用過年夜飯,在一聲聲爆竹聲中,玉京山的地燈點亮,璀璨的燈火與地上開放的火樹銀花爭奇鬥豔。
因爲今年除夕格外溫暖,所以本來就預備要進廟燒香祈福的人們也格外得多,過了酉時,各大寺廟外的街道之上就擠滿了人,戲曲雜耍也一應俱全,彷彿一瞬間大家都回到了春季魚龍節中。
“師姐,姐姐,你們看!”
人羣之中,周鐵衣和妙玉等人改換了樣貌,同在人羣之中緩緩前行。
此時周鐵衣正好從旁邊的小攤中買了三朵燈花,這和魚龍節時的魚龍燈不同,裏面是一支小小的煙花,一旦燃放,就會爆發出如同璀璨的焰火。
周鐵衣如同獻寶一樣點燃,隨後轉身將兩盞燈花遞給妙玉和白梅,只見那小小的荷花燈中,一束束光焰如同星辰般向外噴湧,與周圍一盞盞荷花焰燈交相輝映。
妙玉看着這滿街花燈,以及花燈掩映之中的周鐵衣,露出笑容,一時間春風浮動,萬千花燈盪開,星落如雨。
第515章 百家燈火
太和殿裏,張燈結綵。
一位位三品以上的紫衣朝官以及奉詔進京的藩王皇子們,身穿吉服,面露紅光,恍若神仙中人。
從酉時開始,宮娥們舞了一圈又一圈,彷彿這場盛宴永遠都不會落幕。
大家面露微笑,交杯換盞,在一曲又一曲舞歇的時候,對着御座之上的天下至尊說着吉利話。
不過當看到大夏聖上左手邊,三司之下空着的尊位時,大家的眼中又帶着一絲憂慮,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這位置是誰的當然不言而喻。
今日盛宴,除開前線左右兩位大將軍無法親臨,大夏最核心的朝臣都蒞臨此殿。
而此時大夏聖上左右手分別空着的尊位應當是周鐵衣和青帝一脈崇山王。
崇山王託病不來,聖上不許,又連發三道聖旨,估計崇山王最終會在子時的時候跟着其餘外臣一同進殿。
崇山王的問題好解決,青帝一脈被大夏皇帝們拿捏了三百餘年,在天下人眼中,早就是大夏皇帝的形狀了,連更換封地都隱忍了下來,今日撤除五帝祭祀,在已經成爲定數的情況下,遲來宴會就已經是最無聲的抵抗了。
不過崇山王好安撫,三司之下的這位無冕之聖卻不好安撫,甚至宮中也沒有傳出聖旨催促,因爲現在的周鐵衣委實尾大不掉。
不僅自身疑似最神祕的荒古九神,其母爲道家亞聖種子,他的道侶妙玉道人還證得了前無古人的道家玄牝之相,孕育着地母轉世,這如今已經是天下皆旨的祕密了。
一門至少四亞聖,這還不算周家血脈傳聞中的古怪。
一旦爆發,其威力在場之人都無法想象,這纔是真正的無冕之聖,與國同休。
而現在大朝會,這位盛世侯不來,大夏聖上不僅沒有撤除他的座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處理,反而堂而皇之的擺出來。
卸嗬嫌蜅l們自然知道,今天這場宴會,要麼團圓收場,要麼就是新年伊始的第一場禍端。
於是這眼前舞再好,杯中酒再美也毫無滋味。
臨近戌時,即將一元復始,坤寧殿中天后派人來稟,命婦公主們都已經準備好,在正午門外等候。
大夏聖上起身,宴樂停歇,大夏聖上並沒有立刻起架,而是環顧左右,忽然笑着問道,“這空着的位置是誰未到啊?”
羣臣們神色凝重,不知道這要唱哪出戏,是當面問罪,即刻捉拿,還是大夏聖上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將這幕君臣不和的戲給圓回去。
如果是後者,那麼就說明即使面對一門四亞聖的周家,他仍然有着主導權,是大夏朝當之無愧的太陽,羣臣們心中的小心思自然就會消散。
“回稟陛下,是盛世侯周大人。”
旁邊的蘇洗筆聲音洪亮,一唱一和聲讓羣臣都能夠聽到。
大夏聖上笑容收斂,平淡地問道,“他爲何不來啊?”
“陛下,今年多亂,周大人慾要在除夕元旦之交在明德宮敲響新年第一聲鍾,爲陛下,天后,以及天下人祈福,天后娘娘感念周大人忠心耿耿,如此佳節還心繫朝廷,天下,因此特留周大人的座位,以示恩寵,等會兒周大人替陛下,天后,天下人祈福之後,自會前來參與大祭。”
大夏聖上微微頷首,對這件事表示了肯定。
然後羣臣隨御駕向着正午門的白玉廣場而去,先與前來覲見祝賀的五品以上官員,坤寧宮宴請的女眷會合,然後一同向着西面社稷壇而去。
到了社稷壇外殿戟門,此地以二十四隻鎏金銅戟作爲殿柱,象徵着社稷之重,主祭之人柯黯然身穿祭祀之服,手持獻牲之刀,在殿外等候大夏聖上更換祭祀之服。
當大夏聖上從戟門更換完祭祀之服出來之後,儘管已經有所預料,不過羣臣之中不少儒家老臣仍然雙眼一黑,直接暈倒在地上,有的想要支吾兩句,不過都被眼疾手快提前訓練好的羽林衛給架走,在脖頸處用力一敲,直接打暈。
原本大夏聖上的祭祀之服應該包含十二章,而大夏朝的十二章包含‘日,月,山,河,象徵佛陀的菩提樹,象徵道尊的蓮花,象徵儒聖的桃花,以及象徵五帝的五種圖案’,標榜大夏的道統取之天地,承於三聖五帝。
只不過今天這套祭祀之服上,更類似於道袍,不僅象徵着道統的三聖五帝不在,只留下日月二相,從上至下,更是編織着一重重流動如同雲霞的天穹寰宇,彷彿將整個天幕都穿在身上,唯有日月最高,擔在左右兩肩。
大夏聖上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儒家最頑固的那一批人在罷黜唐安世的時候就已經被清理了,今天的祭祀之禮上羽林軍又早有準備,所以雖然有一陣嘈雜,但最終還是沒有鬧出什麼大亂子。
“陛下,已經快要到吉時了。”
柯黯然在旁恭敬地說道。
大夏聖上從柯黯然手中接過獻牲之刀,拿在手中,轉頭對柯黯然笑道,“你擔心朕停下來處理這些遺老遺少?”
如今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鬧事,大夏聖上心中不虞,難免會重罰。
不過柯黯然卻不能夠這麼回答,他拱手說道,“臣只是擔心誤了吉時。”
大夏聖上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若天下人都像柯卿這樣想就好了。”
這個小插曲一過,大夏聖上也沒有停駐腳步處理這些遺老遺少,就像是柯黯然說的,相比於這些成不了氣候的遺老遺少們,自己的吉時顯然更重要。
反正過了今天,這些遺老遺少們就會從自己眼前消失。
“官吏一體策確實不錯,想要擺脫儒家的影響,僅僅只是處理掉儒家在朝堂之中的九部堂官遠遠不夠,需要廣納百家取士,讓更多想要當官的人來治理天下,這樣才能夠完全擺脫儒家對自己的桎梏。”
大夏聖上此時在腦海中想起周鐵衣在官吏一體策上的話,他不得不認同周鐵衣的先見之明,甚至自己到現在還能夠順利修道,有一大半的功勞都是周鐵衣在維繫原本破碎後的朝野局勢,並且不斷發展出新的事物來取而代之,因此自己才能夠從容不迫,不擔心儒家的反噬。
但終究是道不同,不足爲职。袢找驙懤鎰哿ν模瑏砣兆匀灰矔驙懤娣值罁P鑣。
大夏聖上一邊想着這些問題,一邊走到社稷壇前。
社稷壇高三層,分別象徵着道尊,佛陀,儒聖,四面有四色土,青,黑,白,赤,與中心的黃土既象徵着天地五方,也象徵着天下五帝。
只不過今日,一切都要變了。
大夏聖上凝視着眼前的五色土,手握着獻牲刀,久久不願意動刀獻牲,似乎在等待關鍵時刻到來。
十二重樓牌之下,明德宮中,百姓們人頭攢動,看向二樓的鐘樓,等待着新年鐘聲敲響的瞬間,好將手中的長香插入香爐之中。
鐘樓之中,周鐵衣手掌撫摸着龍頭撞柱,不過目光卻沒有看向面前色澤略微斑駁的巨大銅鐘,而是抬頭看向十二重樓的地方,旁邊的沙漏剛好漏盡最後一粒沙子,小道士提醒道,“周侯,時辰到了。”
周鐵衣嘿然一笑,“諸般大道,唯易不易,既然想要變,那索性就變個痛快。”
他吡μ瘕堫^撞柱,向着面前的銅鐘猛然一敲。
咚,咚,咚,咚……
接連九聲,巨大的鐘聲形成一圈無形的音波,從玉京山的第十一重樓牌響起,向着山上山下傳開。
當聽到腳下銅鐘敲響的瞬間,大夏聖上手中獻牲刀向前一斬,不過卻不是斬向已經準備好的三牲,而是斬向社稷壇。
在羣臣驚恐的目光中,刀光直接將面前的三層社稷壇與下方的五色土分離。
一時間玉京山上的龍脈紛紛哀嚎,從社稷壇和五色土分離的地方,玄黃色的龍血如同瀑布般涓涓湧出,整個玉京山都開始晃動不休,一聲聲龍吟從四面八方傳來,不過不是帶着喜悅,而是帶着憤怒和驚恐。
山體之中,地脈之下,一條條隱藏的龍脈似乎是擔心刀光的存在,所以向着四面八方開始四散奔逃,連同整座山體都有種崩塌之勢。
這是當時幻祭司撼動兵冢之時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撤除五帝祭祀不是簡單的一句話,當時在朝堂之上,當週鐵衣和大夏聖上共同確定了這件事之後,都造成了玉京山周圍一圈的小型地震和前線長城地脈的鬆動。
而想要真正撤除五帝祭祀,後果遠勝於當日。
大夏祭祀五帝,自然得了五帝的氣撸缃癯烦宓奂漓耄屈N五帝氣呔蜁忌⑺奶樱居窬┥阶鳡懘笙闹行模褪菭懥司奂煜職膺,而社稷壇更是重中之重,其五色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象徵。
現在社稷壇和五色土分離,就是大夏社稷和五帝氣叻蛛x的一個表現,自然從五帝聚集而來的氣呔蜁缤@恐的龍蛇一樣奔逃。
地脈紊亂,從玉京山上綿延到山下四城,一盞盞借地脈能源而明的地燈瞬間失去了光彩,一時間熱鬧至極的玉京山連同四城忽然從極亮轉爲極暗。
宮中無燈。
大夏聖上身邊侍奉着的蘇洗筆想起了周鐵衣的這句話,儘管早已經知道了,但此時他仍然心中惶恐。
好在他心中的驚恐只是持續了一息。
“掌燈。”
天后的聲音仍然沉着有力。
一輪明亮的月光從玉京山下的幽冥之中升起,如雪如鏡的月光通透,那是一座倒懸的玉京山!
當日周鐵衣藉助白帝之骨打碎了太虛幻境,天后以無上願力點化倒懸玉京山,化作幽冥明月,照亮十方幽冥。
隨着幽冥規則完善,不僅是周鐵衣和墨儉這位幽冥平等王佛受益,當初發下宏願,要以明月之法照耀十方幽冥的天后自然也獲益。
此時這座倒懸玉京山的月光竟然直接徽终麄�一山四城,月光的海洋之中,百姓們還來不及慌張,就被滌盪的月光安撫心神。
只不過那明月之中的玉京山上,出現一道道如同裂縫般的紋路。
這是天后以映照之法,將原本玉京山崩裂的山體裂縫轉移到這座夢中玉京山之上。
司律青空規看了一眼腥酥暗拇笙穆}上,他手握着獻牲刀仍然在不斷切割大夏社稷和五帝氣咧g的聯繫,此時的他雙目通紅,近乎不成魔,不成活。
眼前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神道受損,淵蒙回退,如果此時不斬斷與五帝的牽連,那麼以後也找不到更好的機會了。
青空規在心中一嘆,隨後神色凝重,“此地映照之法最強。”
他以法家強國之術,增強映照之法的威能,幫助天后穩定局勢。
而青空規旁邊的董行書面色潮紅,幾欲口吐鮮血,致力於立下水德的他現在自身難保,自然沒有餘力穩定此時的局勢。
右將軍尉遲破軍又不在天京,大明宮主也西行鎮壓佛教叛亂,現在天京還能夠出手幫助的只有一人。
蘇洗筆此時已經顧不得禮儀,對着身邊還呆傻的太監們吼道,“掌燈,沒聽見天后說掌燈嗎!”
隨行的太監們如夢初醒,原本玉京山上地燈最是繁華,根本不用普通的宮燈,如果不是之前有安排,宮人們也不會準備特殊的宮燈,現在蘇洗筆一吼,早就得到命令的太監們掌起一盞盞宮燈,其中燭火溫暖,外面照着的燈粚懽挪煌淖謽印�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一盞盞宮燈外壁寫着百家姓氏,這是從百家請來的燈火。
蘇洗筆提着寫着周家的燈火,風水在腳下形成長蛇,託着一位位太監從十二樓牌行至十一層樓,只見天空中一盞盞明燈絡繹而下,百家燈火在這無燈的夜色之中顯得格外明亮。
燈火延伸到明德宮的鐘樓外,蘇洗筆焦急地在鐘樓外說道,“周侯,宮中雖然無燈,但天下百姓有燈,天后命我以這百姓之燈爲引,請周侯參與大祭。”
周鐵衣沉默了一會兒,他身邊的妙玉推了推他,他才笑道,“這不是給天后面子,是爲我們懷的孩子祈福。”
下一刻,一道太素辰風從周鐵衣身上湧出,裹着百家燈火,化作一枚枚明亮的星辰,從十一樓牌上躍起,點綴在天幕,與明月一起,照亮整個夜色。
第516章 賞罰分明
明月當空,羣星璀璨。
一時間即使是深夜,即使滿城燈火失色,天地間也一片明亮。
因爲地脈震動的玉京山在佛家映照之法和太素辰風的配合下,映照之法將玉京山的裂縫倒映到夢中,太素辰風化作一條條無形的鎖鏈,將如同脫繮野馬般四散而逃的地脈氣哝i住,不讓整個系統崩潰。
社稷壇前,如同瘋魔狀的大夏聖上明顯表情一鬆,有周鐵衣和天后兩人的配合,他自然能夠更加從容爲大夏社稷找到新的寄託。
玉京山上,巍峨的白雲宮殿在明月和星辰的拱衛下浮現,瓊樓玉宇,雕欄畫棟,一根根通天廊柱彷彿連接着無量高處,其中隱藏着一抹黯淡的日暈。
“起!”
大夏聖上手持獻牲刀的手掌用力一抬,將象徵着儒釋道的三層社稷壇從玉京山上徹底抬起,直入蒼穹之中的紫霄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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