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373章

作者:码字手痛

  一縷縷金色的光輝帶着春季萌發的陽和之氣,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

  此時大地千瘡百孔,淵蒙帶來的三十多尊山嶽石猿在剛剛的大戰之中,接連隕落了十幾尊,兩邊的軍陣也在廝殺中各有損傷。

  這些隕落的山嶽石猿帶着其改動的大地脈絡,在落日關前形成一圈蠻荒山丘,延伸至虎牙山,而虎牙山旁,李隆化作的巨大山嶽從中兩分,形成一道新的天塹。

  妙玉從幽冥之中飛出,身上玄機一轉,從死氣化爲生機,她手掌一拂,從南邊而來的陽和之氣以更快的速度從落日關內湧向了新生的山川地脈。

  無聲的陽和之氣如同春日萌發的新芽,一粒粒春草的種子順着春風埋藏在嶙峋裸露的山石之中。

  幽冥之中,墨儉這位新的幽冥平等王佛低誦佛號,那近乎徽钟内さ姆鸸庖粚訉踊財n,凝聚在佛國淨土,凝聚在十八層地獄之中,隨後墨儉也對着大明宮主一禮,封閉了此時初生的幽冥淨土。

  天空中巨大的佛首,連同那朵以二十四諸天塑造的二十四瓣蓮花也同樣消失。

  大明宮主看到這一幕,輕呵了一聲。

  墨儉不是當初的周鐵衣,如同小孩手握大斧,墨儉是幽冥平等王佛,是聖人之下的無冕之王,他捨棄聖道,究竟換回了多少聖力,誰都不清楚。

  在墨儉不對外擴張,反而向內封閉的情況下,除非聚集三件以上的威能完全甦醒的絕世神兵,或者聖人親臨,不然絕無可能打破幽冥淨土。

  但是最堅固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墨儉的幽冥淨土無法被打破,但是其餘二十四佛國諸天是可以被打破的,到時候只要將戰場不選在幽冥即可。

  這正是大明宮主西行化佛的原因,想到這裏,他心中也有了定計,不再糾纏。

  不過看向落日關方向的時候,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調動自己的雲載天風雷境,化作一層天幕白雲,覆蓋整個顯露出來的第一閻羅殿,將其重新壓入長城之下,作爲整個落日關長城的地基。

  一場牽扯聖道的大戰,最終以雙方各有收穫結束。

  最頂尖的一羣人都得到了一部分自己想要的東西,只不過山野之間,上萬士兵的屍骸卻無人問津,形成一處處絕境,隱藏在落日關前新聳立的羣山之中。

  妙玉喚來了春風,加速此地地脈的穩定和復甦,而後飄然落在其中一個山頭之上,望着不遠處那彷彿被開山斧從中破開的山峽沉思。

  忽然一聲牛哞從虛空中傳來,放牛童李青華騎着青牛踏空而來。

  妙玉從思緒之中回過神來,對着李青華行禮,“謝過前輩傳道。”

  手握【太上忘情】和【魚龍書】兩卷經文,加上妙玉今日的實力地位,自然已經知道自己的經文傳承自誰。

  “別別別。”李青華跪在牛背上對着妙玉回禮,顯然是不想要接受這一禮。

  作爲這一道的創立者,他自然知道自己道統的優劣。

  李青華嘟囔着說道,“以後你別怪我纔是好的,只是沒想到當初那捲經文最後竟然以這樣的方式落在你的身上。”

  妙玉聽出了李青華話語中的提點之意,她擺出願聞其詳的傾聽狀,想要知道更多的細節,從而理清楚自己身上各家最後想要得到的東西。

  李青華揮手,遮擋住他與妙玉之間的談話,隨後才說道,“當初我遇幻祭司阻道,被困於幻祭司的神國之中,即使是一品也無法立刻出手解救,無奈之下,老頭請了那難陀寺的講經首座,對了,老頭就是玄都山天師。”

  妙玉微微頷首,“原來這就是當年老天師和那難陀寺講經首座一同追殺幻祭司的原因啊。”

  “隨後我脫困而出,只不過當時也已經油盡燈枯,不得不強行施展自己推演到一半的祕法,在準備不完全的狀態下,藉助那場鬥法之中那難陀寺講經首座展現的佛家空性,進入了道家一品,所以我的一品其實與道家一品‘並生’不同,求的是‘獨生’,因此落下了不是缺陷的缺陷,也就是天真赤子。”

  “爲了了結當日那難陀寺講經首座相助的因果,我便將道統一分爲二,將其中魚龍化變的部分贈與了講經首座。”

  對於李青華這個層次的人而言,不欠他人因果是最爲重要的事情之一,特別佛家和道家本來就在很多地方有競爭和對抗。

  但是救命之恩大如天,思來想去,李青華也只能夠將自身道統一分爲二作爲贈與。

  而這也埋下了當年佛家算計周魚龍的因果。

  妙玉輕嘆一聲,“怪不得當日師叔魚腹剖書道家前輩們沒有阻止,因爲這魚龍書雖然是佛家送的,但確實是道家之物,同時也相當於償還了當年講經首座的救命之恩。”

  妙玉此時心中的一個疑惑已經解開了,當年佛家第一個出手算計周魚龍這位道家天命亞聖,之後諸子百家纔敢緊隨其後,爲什麼當時道家沒有第一時間就做出激烈的反撲,第一是因爲周魚龍被算計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第二是因爲要償還當年佛家的一段因果。

  面對魚龍書這般絕世法門,佛家不僅沒有找人蔘修,反而寧願放上三百年,也要等三百年之後出手的機會,這就是儒釋道三家的底蘊。

  李青華繼續說道,“之後大明宮主橫空出世,當時我與他遇到,因爲天真赤子之心被他用計設下賭局,輸了【太上忘情】,而那捲輸的【太上忘情】被他傳給了你。”

  妙玉抬頭看向西方,悠然沉思了良久,才說道,“前輩的意思是?”

  “小心大明宮主,他和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我因爲已經化作了天真赤子之心,在算計一道上已經無法超過三步,因爲超過三步自己就無法控制,但是也正是因爲天真赤子,所以我和周魚龍想法一樣,這老道有鬼!”

  妙玉忍不住露出苦笑,雖然她只見過大明宮主幾面,但是在記憶中,大明宮主是對她最好的幾個長輩,畢竟又有哪位長輩,能夠將【太上忘情】作爲見面禮贈與呢。

  不過當日之贈,日後自然所求更多。

  好在我已經有了萬全之法,妙玉苦笑收攏,目光堅定,自己準備的萬全之法當然不能夠告訴任何人,所以她也只是對李青華行禮道,“謝過前輩今日提點。”

  李青華這次接受了一禮,隨後輕嘆一聲,“我也只是不想要看你踏錯關鍵一步罷了,以前還不覺得,你如今竟然在太極之上見了玄牝,這是真正的成聖之機,從今日後,你身上的算計就會一一爆炸開來,渡得過,自然是道家新聖。”

第514章 坤寧宮中

  太和元年最後一天,從北方飄來的冬雪不再。

  南方而來的溫暖空氣讓玉京山周圍的溫度不正常的升高,皚皚白雪迅速消融,一株株冬小麥長勢喜人,好像真的一瞬間,冬去春來,萬物復甦一樣。

  天京周府之內,自然也是一片繁華之景,望月樓外的桃林爭相怒放,爛漫的桃花如同一簇簇焰火,燃盡了冬日最後一點寒冷,如焰的桃花海畔,麒麟閣的梨花也化作皚皚春雪,一陣和風從北而來,讓春雪漫散,與桃花交融。

  庭院裏,周鐵衣和白梅已經擺好了酒宴,油亮紅潤的臘肉在花海中也飄香數里。

  當春風從北而來,周鐵衣站起身來,露出燦爛的笑容,“師姐,你回來了。”

  搖落的花雪中,和風化作身穿玄黃道袍的倩影,她一落地,凝望着這滿園春色,卻悵然一嘆。

  作爲地母之母,作爲玄牝之門,她太明白這景象意味着什麼了。

  雖然說大年最後一天,冬去春來,一元復始。

  但是也有一個過程。

  今年北方的冬雪本來就有一部分玄武加劇的原因,所以猛烈無比,現在隨着玄武和淵蒙大軍撤退,落日關前線那場大戰可不僅僅只是影響地脈的改變,同時也因爲自己證得玄牝和玄武失去玄冥讓今年的冬季變得短暫。

  這個時候南方沿海的龍族順勢攪動溫暖的海流,因此幾天之間,形成了這副春花爛漫之景。

  這不是逆轉天時,勝似逆轉天時。

  因爲這是盜取了半個冬天,所以明年的夏天會尤其漫長,也極爲炎熱。

  見妙玉惆悵一嘆,周鐵衣知道妙玉的想法,上前,拉着妙玉坐下,“師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眼前這番景象又非師姐一人之過,更何況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來,先喫些白梅姐姐親自熏製好的臘肉,等會兒到母親那裏用膳之後,好一起遊道觀祈福,我們也許久沒有一起出去過了,我與明德宮那道士說好了,今年第一聲鍾我來敲。”

  大年最後一天,各大道觀,佛寺香火鼎盛,大家都守着年節,想要燒新年的第一炷香,敲第一聲鍾,祈盼來年事事順心。

  作爲大夏盛世侯,周鐵衣當然還是有些特權,比如敲響這明德宮新年的第一聲大鐘。

  見周鐵衣一臉無憂的樣子,恍惚間妙玉好像真正回到了今年春天,那時一樣山花爛漫,萬事不憂。

  她放下眼眸中的憂慮,重新浮現如同山泉般恬淡的笑容,“好,自去爲天下祈福,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周鐵衣啞然一笑,“師姐這願望還真是大……”

  隨後他拍了拍胸脯保證,“不過這願望我就算不能夠做十成,也要做八成。”

  傍晚周母的守一院中,家宴已經擺好。

  不過此時宮中的大太監蘇洗筆前來傳召。

  請周鐵衣和周母,妙玉入宮,守夜祭祀。

  這是大夏朝的傳統。

  新年第一天的正祭尤爲重要,禮儀也極爲繁瑣,從社稷開始祭祀,隨後是三聖五帝,一般要從子時就開始,忙碌一整天。

  再加上除夕大夏皇帝爲了表示對羣臣的親近,同樣要宴請大臣,所以作爲親近,殊榮的大臣們以及女眷會在除夕夜中被傳喚進宮。

  皇帝在太和殿內宴請大臣,天后在坤寧宮宴請女眷,一直到接近子時,外面的其他羣臣進宮朝賀,然後一同開始新年的祭祀之禮。

  周鐵衣看向傳召的蘇洗筆,“你回去稟告陛下,天后,這元旦宮裏面連燈都沒有,我就不去湊熱鬧了,等會兒去明德宮敲鐘,爲天下人祈福。”

  蘇洗筆一臉爲難,這除夕傳宴乃是殊榮之至,從未有過大臣拒絕除夕傳宴的先例。

  不過周鐵衣話中的意思倒是讓他有些警覺,大夏皇宮乃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怎麼可能連燈都沒有?

  但是聯想到周鐵衣的身份以及大夏聖上和柯黯然要做的事情,蘇洗筆也隱約明白周鐵衣的意思,只能夠無奈說道,“我會將周侯的話帶回給陛下的。”

  坤寧宮中,蘇洗筆先回話給天后。

  作爲正宮皇后,天后執掌元旦宮中一切的佈置,所以先回話給天后並沒有什麼不妥,至少讓這件事有個緩衝區,先看看天后的反應。

  從蘇洗筆口中聽到周鐵衣的話,天后沉默了一會兒,纔對着左右之人問道,“高文燦,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作爲如今北門學士,高文燦的地位在一個多月裏平步青雲,他雖然溜鬚拍馬,不過處理俗事確實是一把好手。

  不僅將北門學士的框架幫天后搭建起來,而且能夠放下臉面,真的將周鐵衣的一項項政策拿來認真研究,即使有的時候只是邯鄲學步,亦步亦趨,但是在天后眼中,比那些還無法接受轉變的儒家老學究好了不知道多少,即使是亦步亦趨,也是進步,不說超越周鐵衣這個老師,至少也能夠在關鍵的時刻維持住周鐵衣搭建起來的框架不倒。

  聽到天后的詢問,高文燦腦海中一個個念頭浮現。

  周鐵衣不來參與夜宴,這件事可大可小,蘇洗筆去傳喚的時候沒有帶着公車去,本來就是知道周鐵衣現在權勢滔天,肯定要弄出一點幺蛾子……

  不,不是一點幺蛾子!

  高文燦腦海中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下。

  雖然之前撤除五帝祭祀就已經成爲事實,甚至周鐵衣還直接贊成,從而將朝廷中學部尚書唐安世趕走,削弱了儒家的實力。

  但並不是說撤除五帝祭祀對周鐵衣一點傷害都沒有,他以五行祖炁作爲根基,正式撤除五帝祭祀肯定會對他的道統有直接影響。

  元旦祭祀之時,不知道有多少高人在場,有多少雙眼睛看着。

  所以周鐵衣不來,是不想要在天下人面前露怯,讓人看出他的實力究竟損耗了多少。

  “回稟天后,臣以爲周侯乃國之棟樑,妙玉道人乃此次前線擊退淵蒙大軍首功,國家不能輕視,既然周侯要先爲天下人祈福,不如宮中特命其爲敲鐘使者,等明德宮鐘響之後,公車迎接進宮,再參加元旦大祭。”

  明德宮在玉京山第十一重樓,與皇宮所在的第十二重樓不過一街之隔。

  天后沒有輕易下結論,看向右邊縱橫家的張嶽松,這既是考校,也是培養。

  作爲縱橫家,張嶽松考慮的方向和高文燦不同,高文燦是名家之人,喜歡名辯之法,時常擠得人下不來臺。

  就比如高文燦提出的建議,就是等周鐵衣做完了他話裏的事情,然後大庭廣兄掠霉囅嘌匀灰呀泚讚览恚珜嶋H上也在步步緊逼。

  不過這種逼迫其實有一定的概率導致矛盾升級,名家之人因爲口角之爭被人打死的事情也時常發生。

  張嶽松想了想,說道,“臣以爲周侯說宮中無燈,天后不若賞賜一盞百家燈火給周侯,作爲年節之禮。”

  天后神色來了些許興趣,“何爲百家燈火?這麼做他就會來參加大祭了?”

  張嶽鬆起身,跪倒在天后面前,“臣斗膽,請天后恕臣之罪。”

  張嶽松接下來的話顯然有欺君的嫌疑,所以他要提前請示。

  “建言獻策,無罪之有。”

  天后揮手說道。

  自從北門一開,召見外臣以來,天后身上的威勢日重,很多原本不敢跨越的禮儀也直接跨越,真正如同玉京山上升起的第二枚太陽。

  “周侯爲大夏之臣,他不參與大夏祭祀,實乃欺君之罪。”

  旁邊的宮人們呼吸微微屏住,這是有人第一次說出周鐵衣是欺君之罪的,而且還是在周鐵衣道侶妙玉道人抵擋住淵蒙兵鋒這個節骨眼上。

  “不過這欺君之罪,可解。”

  “爲何?”

  天后面無表情問道。

  “天下之事,不過合縱連橫,求同存異,周侯不來宮中,是因爲移除五帝祭祀,對於他道途有損,他信不過朝中羣臣,也信不過陛下,天后,若他不來,那麼大夏君臣之隙就相當於昭告天下,徒讓親者痛,仇者快,這時再以代表皇權的公車相邀,這不是殊榮,這是逼迫,難免不會造成預料之外的反應。”

  張嶽松這番話讓人忍不住聯想到宮中的三個卦象。

  原本象部給的今年卦象因爲某些原因,諱莫如深,沒有外傳。

  但是因爲儒家的變故,所以那三個卦象終究是傳了出來。

  第一卦,坎上離下,水火相濟。

  這也是君臣相濟之卦,是說的今年之事。

  總的來看,雖然今年波折不斷,先是有聖上修道,隨後儒家死諫,再有周鐵衣橫空出世,最後力挽狂瀾,不僅阻擊了天京神亂,山銅府之禍,如今連淵蒙的大軍也是其道侶逼退。

  確實是水火相濟,君臣勠力的卦象,是爲吉卦。

  不過第二卦是聖上的批語,一年終末,萬象更迭,水火相濟之後剛好是坎下離上,水火未濟之卦。

  這也預示着明年君臣相爭,無法勠力同心,也是大旱之年的象徵。

  而如果明年開年大祭,如果周鐵衣和妙玉這麼重要的人物都不參加大祭,那麼確實是驗證了這卦象的批語。

  這就是眼前危局的來源。

  高文燦皺眉道,“你說的百家燈火就有用?”

  張嶽松不屑地看了一眼高文燦,這傢伙爭鬥有餘,大局不夠,不足爲慮。

  “百家燈火從百家竈火而來,天下君臣,若心慕聖道,自然以百姓爲重,周侯說宮中無燈,但是我大夏天下百姓有燈,看在天下百姓的燈火之情上,周侯自然要讓一步,不然他也不配稱之爲盛世侯,不配求取他的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