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唐安世本來就對董行書日益不滿,得到了柯黯然的聯絡,自然開始只饋怼�
按照常理來說,這次柯黯然的謩澥怯袡C會一石三鳥的。
第一就是將人慾說和移除儒家五帝天命說聯繫起來,恐嚇如今儒家已經有萌芽的改革派。
如王明義,李劍湖之流,在地方上的改革做得有聲有色。
這點唐安世是看在眼裏,他並不是反對改革,他同樣也想要百姓過上好日子。
只不過他眼中的儒道,肯定不能夠承認周鐵衣的人所說。
所以即使要改,唐安世也想要改爲天聖民三才感應說。
特別是大夏聖上之前做出讓步,發出《明己詔》之後,讓天聖民三才感應到有能夠約束聖皇的基礎,這就更加符合唐安世眼中的治世學說了。
所以他在策劃這件事的時候,柯黯然將周鐵衣的人慾說和移除五帝祭祀綁在一起,才能夠得到他的肯定。
因爲地方儒家改革派再大膽,也絕對不敢動五帝天命說。
這不僅是儒家的根基,也是諸子百家很多法門的根基,若是平日裏,還只是斷送個人的前途,但如今淵蒙壓境,神道亂世,還有佛教禍害西方,動了五帝天命說,讓諸子百家很多核心法門威能大減,前線潰敗的責任王明義和李劍湖這些小輩肯定承擔不起,所以他們不敢改。
第二就是通過學生之亂問罪董行書。
司民的職責本來就是安定民心,如今民心不穩,加上柯黯然代表的聖意,自然就能夠順勢拿下董行書。
在唐安世看來,董行書一次次對周鐵衣的妥協,纔是讓周鐵衣做大的原因,所以他不能夠讓董行書繼續作爲儒家朝堂之上的魁首。
第三就是拿下週鐵衣,至少逼得周鐵衣讓出中央銀行的權力來堵住這次的事情。
可惜唐安世想得很好,但除了第二點,剩下兩點都是錯的,甚至第二點本身,他都不一定成功了,因爲董行書也有可能順勢而爲,不然以董行書的城府,即使知道他自己被算計了,而且還是被儒家自己人背叛,也不會咆哮朝廷,被逮住這麼明顯的把柄。
唐安世最大的錯,就是他將五帝天命說看得太重。
在他看來,如今大夏風雨飄搖,所以大夏聖上不可能放棄五帝天命說,周鐵衣修行道家五帝寶誥,以五行祖炁煉罡,五帝祭祀也是其核心根基,不可能放棄,他們兩人都不會放棄五帝天命說,天下人就更不會放棄了。
這也是絕大多數聰明人的判斷,崇山王趙釜也是這麼判斷的。
但就像周鐵衣在青帝祖庭解釋的一樣,他們這種判斷,都建立在安定天下這個基礎上。
可惜對於大夏聖上,修行比安定天下更重要,所以他可以接受冒一定風險來壓制周鐵衣的修行速度,所以大夏聖上一開始就將移除五帝祭祀作爲目的,而非手段。
同理,周鐵衣也可以接受損害根基來推動改革,從一開始和大明宮主推演天京局勢,周鐵衣都是站在一個不同的角度來制獊丫帧�
他不一定要贏,但別人也不能夠贏,這就是周鐵衣下棋的道理!
既然周鐵衣自始至終都沒有刻意求大道,自然可以接受道傷的事實。
只不過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他就要換取足夠多的利益回來。
而改制儒家科舉制,推動官吏一體化,從而進一步推動如今天下的工業改革,這個利益足夠他付出的代價。
這個結果對於大夏聖上而言,也是能夠接受的,因爲他也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反倒是唐安世想法中的那副局面,對於大夏聖上而言並不是最好的結果。
所以看似柯黯然和唐安世做了一局,來謩澏袝椭荑F衣。
但董行書以退爲進,周鐵衣以損爲得。
最後大夏聖上,周鐵衣各有所得,董行書不虧不賺,反倒是唐安世可能大敗虧輸。
“這次柯黯然倒是歪打正着了,我的核心道統在人神合流,對外一直表現的是五帝五行,讓他抓住了機會。”
周鐵衣感嘆了一句,然後說起今天來找妙玉的原因。
“師姐,我想要借一下母親給你的那捲‘魚龍書’。”
聽到周鐵衣忽然問起魚龍書,妙玉心中雜念紛呈,不過修行了蛻凡忘情魚龍變之後,她對於自身情緒的把控到了極致,即使近在咫尺,周鐵衣也沒有感受到異常。
“你要這卷經書做什麼?”
妙玉用平常的語氣問道,同時從腰間的乾坤袋中取出下卷的魚龍變。
周鐵衣接過經書,對着虛空吹了一聲口哨。
周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盪開,然後一條瑰紅色的小魚游出。
“虛魚。”
妙玉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條小魚的來歷,不過隨後她眉頭微皺。
因爲這條虛魚十分特別,原本虛魚應該渾身透明,和周圍的空間相融,同時自身的靈智極低。
但是通過她的感應,這條虛魚不僅顏色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同時靈智也極高,甚至讓她不能夠肯定,這是不是師叔周魚龍手中那條虛魚了。
“這是天虛子,就是母親送給我的那條虛魚,因爲一些機緣巧合,他獲得了靈智,我又得到了一部分的雜家逍遙遊道統,想着能不能夠以逍遙遊和魚龍變,合力幫助他推演出一條屬於他的法門。”
周鐵衣解釋道,同時對天虛子說道,“還不謝過師姐贈與經卷。”
天虛子游動着身體,從頭蹭了蹭妙玉的手掌表示感謝。
妙玉也大感興趣起來,相比於朝堂之上的算計,她還是更在意修行之事。
“虛魚修行的法門……”
妙玉用頗爲感慨的語氣說道。
虛魚得天獨厚,不僅能夠任意穿梭空間縫隙,找到隱藏的小千世界,還有着極爲漫長的壽命,唯一的缺點就是靈智極低。
而師叔手中那條虛魚傳到周鐵衣手中,居然啓迪了靈智,並且揚言要修行,這倒是有意思。
······
第二天,晨鐘敲響,百官順着白玉拱橋進入金鑾殿中,大夏聖上,天后落座之後,今天學部尚書唐安世就急不可耐。
“啓稟陛下,臣有本要參。”
唐安世從寬大的紫衣袖袍之中拿出一份厚厚的奏摺。
“這是天下書院聯名,參盛世侯周鐵衣奸佞邪說,擾亂視聽,敗壞道德。”
唐安世渾厚的聲音迴盪在金鑾殿上,百官們對此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都靜靜等待着事情後續的發展。
“呈上來。”
大夏聖上命大太監薛明浩上呈奏摺,然後他打開瀏覽。
趁着大夏聖上瀏覽奏摺的間隙,唐安世目光看向周鐵衣。
昨天周鐵衣審理學生的手段還是出乎意料,但是效果卻有目共睹,上千被扣押的學生,除了極少數父母不在天京的,都已經被打斷腿領了回去。
而且打斷這些學生腿的是他們的父母,並不關周鐵衣什麼事。
這個時候儒家再拿這些學生做文章,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誰對誰錯。
所以沒有學生策應,其實今天這份奏摺的殺傷力並不大。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不過在唐安世看來,他並不是沒有勝算。
他最大的勝算,就是和大夏聖上的‘默契’。
這次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是柯黯然弄出來的,雖然中間周鐵衣還是破了學生的局,但是天下大多數書院山主聯名抨擊周鐵衣人慾說的態勢已經形成。
大夏聖上順勢問罪,也可以順勢先剝奪周鐵衣的官職,這樣這次的事情仍然可以差強人意。
大夏聖上掃了一遍奏摺,看向周鐵衣,“周卿有要辯解的嗎?”
周鐵衣不緊不慢地出列,“臣只有一件事要說。”
“何事?”
“若能讓天下人都喫飽飯,那縱使沒有五帝天命說,也未嘗不可。”
大夏聖上聽到此言不僅沒有發怒,反而嘴角露出微笑。
看到這一幕,唐安世心裏咯噔了一下。
第498章 塵埃落定
堅實的金磚倒映着從外射來的陽光,金光映照在硃紅色的殿柱之上,那盤旋的金龍作勢欲飛。
本來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百官們神色錯愕。
他們這幾天自然也復了局面,所以他們也得出了一個和唐安世相同的答案。
大夏聖上不可能放棄五帝天命說,因爲這會損害大夏根基,讓前線本來就不穩的局面再生變故。
周鐵衣不可能放棄五帝天命說,因爲周鐵衣是以五帝五行祖炁煉罡,這是他的根基,一旦放棄,輕則修行倒退,重則道統受缺,身受道傷。
而且就他們所知,那報紙上的文章《五帝起源非人論》根本不是周鐵衣暗示人去寫的,而就是柯黯然自己寫的,所以事到如今,否定這篇文章纔是正常的做法。
但周鐵衣向來非常人。
經過最初的錯愕之後,首先反應過來的就是殿堂之上的武勳們。
他們勃然色變,甚至比儒家官員們還着急。
“周侯此言不妥,五帝天命說不僅關係到天下人喫不喫得飽飯,還關係到前線戰事,若移除五帝祭祀,影響到五帝五行大道,那麼前線不知道多少軍陣的根基都要被削弱。”
“我知道。”周鐵衣平靜地看了這位武勳一眼。
如果今日右將軍尉遲破軍沒有被調走,那麼廢除五帝祭祀的事情還可能有一番波折。
但是尉遲破軍被調往了前線,如今這朝堂上的武勳他周鐵衣最大。
“不過前線除了北狩天狼的右將軍這一支軍隊外,其餘諸軍還是在據城而守,這本來就是進攻不足,防禦有餘的形式,廢除五帝天命說,即使對於基礎軍陣有影響,但是兩三個月內也能夠調整回來,反倒是如今五帝天命已經到了破而後立的時候。”
“周鐵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拿着前線千萬將士的安危來‘破而後立’,我看你真是如同儒家所言,已經神志不清,妖言惑辛恕!�
一位老將實在是忍不住了,直呼周鐵衣的姓名,足以表明他此時的驚怒。
周鐵衣被罵了一通,沒有急着拋出官吏一體策。
今天這廢除五帝祭祀的事情,是他和大夏聖上兩方妥協的結果。
自然有人替他壓制武勳。
身穿淡紫袍服的柯黯然出列,反駁道,“葛老將軍此言差矣,如果前線將士正在進攻,這廢除五帝祭祀自然有礙,但是從十月開始,前線就一直在據點而守,如今又是寒冬十二月,反攻更是無稽之談,何來威脅前線將士安危,更何況即使廢除了五帝祭祀,又並非沒有替代之法。”
柯黯然對御座之上的大夏聖上拱手道,“臣提議廢除五帝祭祀,以日月大道尊爲替。”
柯黯然這一拱手,頓時讓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羣臣們反應過來,他們錯愕地看向御座之上的大夏聖上,眼中驚怒,悲憤,難以置信交加。
廢除五帝祭祀,以日月大道尊爲替。
也就是大夏原本屬於五帝的氣撸岫紩_始轉向日月大道尊。
而日月大道尊是誰,大家心裏都清楚。
當初只不過覺得是周鐵衣寫的阿諛奉承的詩詞,但現在看來,這詩詞中的日月大道尊纔是大夏聖上如今的目的。
他太想要成聖了。
不少人心中閃過這個想法。
唐安世在大夏聖上露出笑容的時候,就意識到局勢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現在柯黯然開口,徹底坐實了大夏聖上真正的想法。
廢除五帝祭祀從來都是目的,而不是虛晃一招的手段。
唐安世轉頭看向周鐵衣,他想要知道周鐵衣爲什麼會同意這件事,難道周鐵衣的根基不在五帝五行之上?
不可能,當時在朝堂之上,周鐵衣顯化的麒麟之相,汲取五帝五行祖炁,這是做不了假的,五帝五行一定是他的根基之一,他爲什麼會同意自損根基?
一個個想法從唐安世腦海中浮現,不過現在不是慢條斯理思考的時候,他轉身,面向丹陛之上的大夏皇帝,“五帝天命說乃是儒法根基,廢除五帝祭祀,天下儒生不許。”
當唐安世說出天下儒生不許的時候,一條虛幻的大道就要以他爲中心開始凝聚。
不過還沒有等這條大道凝聚,會合天下儒生的心意。
一道皎潔的滿月從天后的珠簾下騰空而起,月光清冷虛幻,從極高處落下,一時間金鑾殿上原本作勢欲飛的金龍真的就騰空而起,結合大夏最爲精華的國撸骶艞l金龍,伴隨着月光,隔絕與外界的聯繫。
從唐安世身上騰起的炙熱的浩然正氣,在金色的國邲_刷下,被壓抑到了極致,讓其一身儒道修行,難以發揮出十之三四。
“唐尚書也要學董司民,咆哮朝堂嗎?”
天后淡然開口道。
她能夠在前兩天鎮壓董行書,自然也能夠再鎮壓唐安世。
唐安世毫不低頭,看向珠簾之後的天后,“天后能夠鎮壓我和董行書,難道能夠鎮壓天下讀書人嗎?如果天下儒生不許,大夏江山社稷,即日起將亂!”
唐安世擲地有聲地說道。
這也是這個世界修行者們需要和普通人妥協的地方,統治天下,最終還是以普通人居多,更何況除了上三品近乎已經超脫世俗的修行者,其餘即使是中品的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間的差別也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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