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他想了想祖父真發怒的樣子,腳下生根,怎麼都動不了。
尉遲破軍是真的動怒了。
不僅因爲周鐵衣原本想要做的事,而且也因爲他如此隨意地說出了這件事,彷彿根本不在意天下人。
他尉遲破軍殺的人不說比周鐵衣見過的還多,但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但酷吏二字仍然讓他這個殺人如麻的大將軍皺眉!
古來酷吏,上至太子,下至草民,誰人不聞風喪膽!
“你可知道什麼是酷吏?”
尉遲破軍再次問道,他想着周鐵衣聰慧,恐怕只是讀書讀歪了,光看到酷吏的權柄,所以入了歧途,這樣還能夠拉回來。
周鐵衣哂然一笑,拱手向天說道,“什麼是酷吏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今聖上想要,也需要一個酷吏!”
第61章 禍患起於忽微
書房外,大片的草木灰白死絕,尉遲敬嚇得像冬日裏的鵪鶉一樣。
不是他膽子小,是因爲他現在就像這些灰白草木一樣,被尉遲破軍的道統影響着,相當於直面一位兵家二品的拷問。
書房內,周鐵衣到神色平靜,雖然那道統也在暗中影響自己,但是連血海尊首的神力都沒有辦法影響自己心神,這二品的道統拷問,也如同春風拂面。
尉遲破軍沒有暴怒起身,反而有種自己老了的感覺。
嘆息着說道,“我就說,聖上不上朝這麼久,儒家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你一出現,他們就動手,還把你的名字加上,逼着你站在他們那一邊,原來他們是看到聖上想要用酷吏的苗頭了。”
說着,他扳手指頭說道,“這個道理,我用了一天半想明白。”
“梅清臣用了一晚上想明白。”
“而你,看了一下午《誅神司制》就想明白了。”
“老了,人不服老不行啊。”
周鐵衣沒有倨傲,拱手說道,“小子才疏學湥疽誀懘蠹視屛耶斏峡崂衾u想明白,但到底是小覷了天下人。”
“你爲什麼想要當酷吏,爲了權力?”
尉遲破軍問道,他很好奇,這麼聰明,甚至聰明得有些妖孽的周鐵衣,爲什麼想要當酷吏。
“因爲怕。”
周鐵衣平靜地回答道。
“聖上想要修道,這朝政他是越發難以管控,再加上諸子百家阻攔,又要防備着天后,一名好用的酷吏,已經是大勢所趨,這酷吏我不當,有的是人當,與其刀在別人手裏,不如在自己手裏。”
周鐵衣說得情真意切。
若他周家只是看戲的,大不了躲遠一點。
但眼前局勢已經明明白白。
他周家首當其衝!
禍患起於忽微,今日周家看起來家大業大,和天后的孃家都掰扯得有來有回,但是天后一旦臨朝,酷吏一出,說不得第二天就滿門盡滅!
尉遲破軍沒有罵周鐵衣,而是沉吟了許久,才說道,“有三司在,事情何至於此。”
三司對抗天后加酷吏的組合,周鐵衣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何故發笑?”
“只是想到三位太看得起自己了。”
從說出聖上需要一名酷吏開始,今日談話,尉遲破軍就不可能讓第三人知曉,不然他周鐵衣和尉遲家都落不得好,所以周鐵衣就沒有了什麼顧慮。
“三位雖然是國之柱石,但還是有人可以替代,但天后有人可以替代嗎?”
周鐵衣反問道。
一個從危難之時就結識的髮妻,一個生下太子的皇后,一個幫助聖上平衡佛道矛盾的內賢。
數遍天下,暫時也找不出替代的人!
也就是說,在這次政治鬥爭中,天后可以多輸幾次,但三司一次都不能輸!
政治鬥爭的保命符,不在於你多有用,而在於你是不是不可替代!
這天下離了誰都可以轉,但有些人真的是一時間無法更換!
尉遲破軍忽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你今天來是爲了點醒我的?”
說到這裏,他自己都有些不敢信。
這周家子,心思深沉,何至於此!
周鐵衣拱手行禮道,“我酷吏的路已經被儒家斷了,現在能夠仰仗的,唯有右將軍,替我接上這條路。”
尉遲破軍越是聽到周鐵衣分析,越是膽寒,這種人留在身邊,藉助自己權勢和天后爭鬥……
實乃天下之大不幸!
尉遲破軍一時間念頭紛呈,竟然沒有了往日的雷厲風行,腦海中彷彿閃過一幅幅屍山血海的畫面。
修行到他這一步,一言一行影響千萬人不是說說而已,所以腦海中那些凌亂畫面是真的,是自己任用周鐵衣之後的畫面!
“你知道若我答應你今日之事,天下人有多少會家破人亡嗎!”
“我周家都沒了,哪還顧得上天下人!”
尉遲破軍手指敲打着桌面,“梅清臣評價你是治世之能臣,這話說了半句,我今日也給你一評語,好湊個整。”
周鐵衣再拱手,“小子受教。”
“你十年隱忍,心思深沉,藏人所不能藏,忍人所不能忍,若在邪道,實乃亂世妖孽。”
周鐵衣平穩地受着。
什麼叫敲打,這就叫敲打!
這話今日若傳出去,他就只能夠躲進深山老林裏了,要麼出家爲僧,要麼受律爲道。
“你知道我註疏的是什麼嗎?”
“小子猜不到。”
尉遲破軍呵呵冷笑了兩聲,然後嘆息說道,“你去守邊關吧,這朝堂之上的事還早着呢,現在滿朝諸公,都讓着儒家和梅清臣,想要看他們衝鋒在前,我們兵家也讓着他們可好?”
尉遲破軍說完,周鐵衣就知道今天來找尉遲破軍這條路死了,白費他這麼多口舌。
這位雖然還是兵家大將,但已經許久不領兵,又在這天京繁華地,享了二十年的兒孫福,雖然模樣還是壯年,但終究是老了。
人老,心就軟。
若左將軍在此,斷不會這般!
周鐵衣放下手,在尉遲破軍皺眉下,穿好飛鷹服,神色越發飛揚,“若那梅清臣真是完人,我見他退八千里又如何,可惜他不是,我周鐵衣憑什麼讓着他!”
不等尉遲破軍呵斥,周鐵衣繼續說道,“我倒是覺得右將軍的註疏差了點兵家火候,讓兵家顯得怕了他儒家,若左將軍在此,斷不會如此注。”
既然話都說到這裏了,周鐵衣自然不能夠再留把柄在尉遲府了。
“什麼火候?”
“左將軍應該會寫,請開詔獄,令周鐵衣徹查梅青臣及其朋黨欺君縱容之禍。”
“混賬東西!”
尉遲破軍的怒吼傳遍整個右將軍府,右將軍府半數草木盡皆枯萎。
這下天下人皆知,周鐵衣至右將軍府,被尉遲破軍怒斥,不歡而散。
剛剛尉遲破軍對自己評價的那段話再傳出去,也沒有之前的殺傷力了。
“你如此激我,不怕我殺了你?”
“若殺人有用,聖上早就宰了梅清臣了,何況老將軍留着我,關鍵時刻拋出去吸引天后火力,總歸是有幾分不可替代的作用。”
尉遲破軍一時間真不知道該拿周鐵衣怎麼辦,只得說道,“滾出去,我當你今日沒有來過!”
第62章 天下之大,皆可殺
見周鐵衣神色匆匆,從書房裏被趕出來。
尉遲敬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想了想,上前把住周鐵衣的肩膀,小聲說道,“祖父正在氣頭上,等過兩天我給你求情。”
“等會兒我們哥倆去喝酒,我給你說說怎麼向祖父道歉。”
他認爲今天一定是周鐵衣心高氣傲,所以才惹得尉遲破軍發怒的,不過這對自己正好,倒顯得祖父給自己創造了一個機會。
果然,祖父是愛我的。
周鐵衣先是愣神看了一下尉遲敬,我這個點,還要忙許多事,誰陪你去喝酒啊?
剛好在裏面受了氣,就報應在你身上,也是因果循環!
於是恭維道,“小弟我才疏學湥蝗缥具t兄長已經是儒家七品,又能在右將軍面前時時學習,本來兄長應邀酒會,應該虛心請教,但實在是家中有母擔憂,應該先回去稟告母親。”
尉遲敬一愣,看了看書房,心裏美得跟蜜一樣,這周家小子剛纔來的時候,油滑得像泥鰍,自己怎麼都敲打不了。
進了祖父書房一趟,就像換了一個人,果然還得是祖父出手啊!
他不好意思地說道,“哪裏,哪裏。”
隨後就聽到周鐵衣大聲說道,“兄長學問,小弟不及十分之一,來日有空,再來討教,兄長且在這裏留步,不敢勞煩相送。”
尉遲敬看着周鐵衣獨自走了,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應該進去說說情?
還沒有等他想清楚。
就聽到祖父在書房內說道,“尉遲敬,你給我滾進來!”
尉遲敬連忙走了進去。
等進了屋,才發現祖父沒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神色平靜,仍然拿着那篇《乞罪表》在看,儘管這表文他已經看了一天了。
“祖父,周小弟畢竟年輕,心高氣傲也是正常,但頗有才幹,我若能夠收入麾下……”
尉遲破軍放下手中的《乞罪表》,平靜地看向尉遲敬,“你去將聖像下的教子棒請來。”
“啊?”
尉遲敬一時間不知所以,我也沒犯錯啊。
那梅家小子被打一頓,是因爲他翫忽職守,我可連補蔭官都不是!
“啊什麼啊,我就想要考校考校你的學問,看你是不是真如周家那小子說的這麼有才。”
尉遲破軍的語氣仍然平靜。
半個時辰之後。
右將軍府的老老少少,連帶着府外的武勳們都被驚動了。
聽說尉遲破軍考校長孫學問,發現尉遲敬平日裏偷懶,書沒讀懂,所以打斷了三根教子棒,將尉遲敬打得半死。
多虧孫女攔着求情,纔沒有當場給打死!
······
周鐵衣自然是沒有心思管右將軍府的家務事的。
出了右將軍府,早有一輛家裏面的自走車等着。
周鐵衣上了車,裏面坐着公輸管事。
周鐵衣倒是不覺得意外,出了這麼大的事,公輸盛不出現才意外。
“二叔。”
車裏沒有外人,周鐵衣喊了一聲。
公輸盛應了一聲,然後抬起機關手,也不需要有人在前面看路駕駛,自走車就像是裝了定位雷達一樣,往玉京山而去。
周鐵衣笑道,“二叔知道我要去哪?”
公輸盛再認真瞧着周鐵衣,說道,“我知道你要去哪?但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上一篇:诡鼎/紫鼎仙缘
下一篇:糙汉变亿万总裁,开飞机带我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