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我這次來,是想要請右將軍耳提面命,哪想到沒有提前遞帖子,遇到右將軍在午睡。”
尉遲敬一邊領着周鐵衣進府,一邊隨口說道,“祖父是喜歡午睡。”
“對了,你其實也不用袒胸露腹站在門口的。”
這個世界有諸子百家,自然文化差不多,男子袒胸露腹站在門口,那是請罪受罰,相當於遊街示械牡鸵坏葢土P,在某些人眼中,比上軍棍還要重。
周鐵衣笑了笑,指了指手中脫下來的飛鷹服,說道,“沒時間回去換衣服了,若不脫下這身衣服,今天恐怕進不了這個門。”
尉遲敬聽得半懂,不明白爲什麼另外一身衣服,就可以穿在身上。
不過這到不關自己的事。
他想起自己要敲打一番周鐵衣,於是先安撫着說道,“鐵衣,這次的事情也算你倒黴,遇上梅清臣死諫。”
“倒也不算我倒黴,畢竟事出有因,起源在我。”
周鐵衣搖了搖頭,這尉遲家長孫看來真是讀書沒讀懂,火候不夠。
尉遲敬驚異,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按他所想,周鐵衣來求祖父,又被晾在門口兩個時辰,逼得都要袒胸露腹了,這時候不應該惶恐不安嗎?
自己只需要先安撫一下情緒,再以兄長的身份提點一兩句做人的道理,等會兒進去之後,當着祖父的面,替周鐵衣求情。
等他外放邊關的時候,再在離亭趁着別人疏遠周家,自己厚禮相送,必然能夠讓周鐵衣感激涕零。
來日自己去邊關立功,再讓家裏人將周鐵衣調到自己麾下,自然得一員猛將。
史書裏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劇本不對啊!
尉遲敬只能夠邊帶着周鐵衣繞着右將軍府散步,一邊試圖用言語提點兩句。
周鐵衣來過右將軍府,又有真實視野,所以尉遲敬帶着自己繞彎的時候,他稍微一想,就明白尉遲敬剛剛爲什麼看自己眼神古怪了。
感情想要收服自己啊。
周鐵衣看了看穿着文士長衫,有山匪之感的尉遲敬,在心裏吐槽道,哥們兒,你連衣服都穿不對,還學別人收服武將,真是異想天開!
彎彎繞繞,浪費了周鐵衣接近一刻鐘,周鐵衣只能夠給尉遲敬在心裏記上一筆,等會兒教他做人。
總算是被帶到了尉遲破軍的書房前。
尉遲敬一副兄長的模樣,親切地說道,“鐵衣,你將衣服穿好吧,這裏沒有外人。”
周鐵衣嘆息一聲,看來他是真的不懂啊,無奈之下,只能說道,“我穿這身衣服,估計進去就會被打出來,要不你給我找一身吧。”
周鐵衣又不想要浪費時間,今天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呢,於是也不再和尉遲敬周旋,直接就袒胸露腹進了書房。
書房之內,沒有外人,只有尉遲破軍穿蛟蟒暗金絲紋緙宸m九十,但須發墨黑,看起來倒像是周鐵衣和尉遲敬的兄長。
雖然坐在書房內,但是尉遲破軍對外面的一切瞭若指掌。
他身子斜靠在太師椅上,藉着窗外夕陽光輝,手中拿着謄抄的一份《乞罪表》在看,也不抬頭看周鐵衣,問道,“我讓你在外袒胸露腹站了兩個時辰,你可心懷怨念?”
周鐵衣笑道,“右將軍能讓我進府內,已經是恩情,周家不敢忘。”
這回話,好傢伙。
尉遲破軍放下手中的紙張,雖然當時周府內傳出,周鐵衣九日破氣海丹田,他就覺得天京要熱鬧起來了,但今日再見周鐵衣,當真是讓他有種自己以前看走了眼之感。
正眼看向周鐵衣,笑道,“倒是我以前老眼昏花了,若是早知道你們周府暗藏了一條小龍,早就不管不顧,將你扔到前線去,還讓你在花街柳巷蹉跎歲月,實在是可惜。”
周鐵衣思忖了一息,回道,“非將軍不識人,只不過卒雖小,但若過河,當士別三日,令老帥刮目相待。”
尉遲破軍正直了身體,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
周鐵衣坦然坐了下來。
尉遲敬聽得雲裏霧裏,本來還想周鐵衣進來之後,被祖父冷落,惶惶不知所言,自己替周鐵衣向祖父求情呢。
怎麼這情況完全不對勁啊。
他想要順勢坐下來。
就聽到尉遲破軍低喝一聲,“誰讓你坐的,給我滾出去守門!”
剛剛在門口,尉遲敬讓周鐵衣將飛鷹服穿上,他就明白尉遲敬根本沒有聽懂自己中午的提點!
平日裏倒也沒什麼,畢竟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自己都看了一天半纔看明白。
但就怕人比人!
看看別人家的孩子,祖父早死,父親,兄長領兵在外,母親修道,根本沒人教,是怎麼自己做到這一點的!
而自己的孫子居然還有臉和別人坐在一起,尉遲破軍真是自己都覺得臉紅!
尉遲敬被祖父這麼一吼,虎口闊鼻寫滿了委屈,活脫脫像一個三百斤的孩子。
只不過在尉遲家,尉遲破軍就是天,尉遲敬只能夠先走出去守門,想着等會兒再找機會拉着周鐵衣去喝酒解悶,免得失去這次交心的良機。
第60章 酷吏
沒有了自己那個狗熊樣的孫子,尉遲長風是越看周鐵衣越順眼。
以至於他根本不說正事,而是說道,“你們周家真是做了一筆好買賣啊,早知道道家魚龍這麼養人,當初我就算是不要臉皮,也要在聖上那裏跪求到一紙婚書給我兒子!”
周鐵衣笑道,“右將軍過譽了。”
“呵呵,哪裏是過譽,而是譽之不及,所以胡言亂語,今天梅清臣對你那番評價,恐怕已經傳遍天京了,至此之後,天下何人敢小覷你。”
周鐵衣眉頭皺起,想起梅家下人給自己帶的話。
心思靈巧,見人所不見,能人所不能,若在正道,實乃治世能臣。
這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就是捧殺,但周鐵衣覺得倒也不是梅清臣故意在捧殺自己,而是他真的這樣認爲。
就像他教導兒子的‘以直報怨’。
周鐵衣只是有些意外,“傳得這麼快?”
“快嗎?”
尉遲破軍搖了搖頭,嘆道,“儒家和史家已經準備給梅清臣立傳,以後要入《史記》青臣列傳的。”
這個世界《史記》從聖皇開始寫,一直寫到現在,中間南北五朝戰亂,也沒有斷過。
青者,天之正色。
青臣,乃天降賢臣。
能入青臣列傳的,一代天子也不一定有一個。
現在儒家和史家只等着梅清臣跪死在午門前,到時候就滿天下傳播他們的學問!
人血饅頭喫得真香!
周鐵衣在心裏評價道。
“他能在午門前跪多久?”
周鐵衣問出了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有兩個意思,第一,梅清臣能夠堅持多久纔會死。
第二,聖上會不會讓他跪到死。
尉遲破軍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我原道你心裏面真不怕呢,原來你還是怕的啊。”
周鐵衣也不扭捏,苦笑道,“怎麼可能不怕,他把我寫在他那篇名傳千古的文章裏,我的前途就被綁了上去,而且我還不能怪罪他,不然就要被天下人恥笑。”
“儒家以直報怨,真厲害,比法華寺那篇一品佛法還要厲害!”
“是啊,真厲害。”
作爲被儒家常年打壓的兵家大佬,尉遲破軍沒有笑話周鐵衣,反而同樣心有慼慼。
隨後他回答了周鐵衣的問題,“他能夠跪到我倆壽元耗盡。”
這麼厲害?
周鐵衣不敢相信,儒家四品,不,就算梅清臣現在三品,他能有這麼長的壽命?
那大家還修什麼道,都去修儒了。
尉遲破軍見周鐵衣沒有聽懂,得意地笑了一聲。
從一進來見到周鐵衣,他這個長輩竟然有種壓不住的感覺,如今倒是扳回一城。
“你自己去看看就懂了,若還不懂,別來問我。”
周鐵衣倒是沒有追問,他今天要辦的第二件事,就是去看看梅清臣。
思考了一會兒,周鐵衣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三位在那篇《乞罪表》上的註疏是什麼?”
尉遲破軍沒有直接回答,說道,“現在有人說你喜怒無常,喜歡讓下屬揣摩心思,但凡錯了,那要打,但凡對了,那也要打,唯有半對半錯,才能讓你開懷大笑。”
周鐵衣一陣無語,“哪個人造我的謠言?”
他知道這件事應該說的是自己昨日逗吳謙玩。
吳謙?
他說的?
周鐵衣微微搖頭,他不像有那個智商和膽子的,至少現在不像。
而且自己昨天后半句,在天寶樓,席間當着所有人的面問吳謙,聽到的人太多了。
“是不是造謠,你自己心裏清楚,我只是告訴你,這件事,從內到外,從昨天到明天,大家都裏裏外外在揣摩,我都揣摩了一天半,何況其他人,天下人都在看着呢!”
說到這裏,尉遲破軍又看了一眼周鐵衣還沒有穿上的飛鷹服,心裏舒坦了幾分,“你猜我們三人在註疏上寫了什麼?”
周鐵衣起身抱拳一禮,“那小子就狂妄斗膽一番了。”
尉遲破軍哼了一聲,對他這副儒家做派不以爲然。
“大司民作爲如今三司之首,這麼大的事情,他應該先下筆,他是儒家的魁首,梅清臣雖然以直報怨,但他又和我沒有恩情,何必把我寫進一篇千古名文之中呢,那必然是要用到我。”
周鐵衣頓了頓,沉吟了三息,然後說道,“梅清臣不好寫在明面文章的,大司民應該要寫,想必是爲我請賞之事。”
“那他爲何爲你請賞?”
尉遲破軍打斷周鐵衣的話,之前眼中的隨意消失不見,而是惡狠狠地盯着周鐵衣。
這件事,他回來想了半天,爲什麼董行書一定要壞他兵家的好苗子!
周鐵衣神色隨意,彷彿在說一件小事,“那有什麼好猜的,不過是不想要看到一酷吏罷了,所以乾脆想要打斷我這條晉升的路子。”
當今聖上改制誅神司,不就是想要改成逡滦l嗎,而逡滦l發展起來,是什麼機構,周鐵衣心裏有數,那叫做西廠!
只不過改到一半,聖上舊疾復發,無法理政,沒有改完,現在需要一個人,敢冒着天下大不韙,繼續幫他改!
所以他纔在天寶樓說‘鷹犬巡狩,百無禁忌’!
這句話是給聖上聽的!
他話音說完,一股極寒肅殺如冬季的冷氣選,以尉遲破軍爲中心擴散。
不一會兒,書房外原本還欣欣向榮的草木,凋零了大半!
守在門口的尉遲敬怔怔地看着這一幕。
如此異象?
他回望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書房,只能夠依稀見得兩個人影在對峙。
只不過自己竟然聽不到一點裏面在說什麼。
這是祖父發怒的表現!
先周鐵衣不是表現得好好的嗎?
祖父喜歡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周鐵衣當做自己的親孫子。
自己這個嫡親孫子都被趕出來守門。
怎麼突然就急轉直下,他已經許久沒有見祖父真的動怒了。
那我這個時候要不要闖進去,爲周鐵衣求情?
尉遲敬一時間竟然猶豫踟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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