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337章

作者:码字手痛

  董修德大驚失色,站起身來,“都如此關鍵時刻了,你怎麼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柯黯然一邊取來三副碗筷,招呼送董修德一起來的盜家門客同坐,一邊摸摸酒壺,看溫的怎麼樣了。

  “如何不智?”

  董修德羞怒道,“我冒死來救你,你還要考校我嗎!這龍魚一是聖上所賜之物,殺之不祥,二是你這院落的風水之基,殺之自敗氣撸 �

  柯黯然反笑道,“那這龍魚能夠救我性命嗎?”

  董修德張了張嘴巴,確實,柯黯然要面對的風暴遠不是一條四品龍魚能夠救場的,即使這龍魚天賦再神異,此時也無濟於事。

  柯黯然繼續說道,“這魚龍不能夠救我性命,兄長和這位閣下卻願意冒着父命,天威來告知我大禍將至,所以我當以這條龍魚款待兩位。”

  旁邊的盜家之人聽後,心悅辗鹕恚瑢瞒鋈槐溃爸奥犅勚芎钯I醉黃金樓已經是大夏一等一的風流之事,今日柯先生以龍魚待我和少爺,當不遜分毫。”

  柯黯然擺了擺手,剛好酒已經溫得差不多了,他給兩人和自己倒了一杯酒,示意董修德先喝酒。

  一杯溫酒下肚,伴着肥美的龍魚,精氣神在美味之中得到滋養,董修德也已經從驚怒之中回過神來,搖頭嘆息道,“所以當初我才喜歡與你做朋友,可惜我父親……”

  說到這裏,他再次長長一嘆。

  柯黯然端起酒杯,自己也喝了一口,問道,“何事讓你連夜冒險趕來。”

  董修德用盡量簡短的話回道,“周鐵衣上書墨石案卷宗,效法當初梅清臣故事,問罪聖上,只不過理由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是你提出的《三才感應策》!”

  柯黯然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許久才放下來。

  他凝視着窗外的風雪,“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是不變的道理,這話本來當我去說,我去冒犯天威,他幫我說了,倒是一件好事。”

  “這哪是好事,已經大禍臨頭了!”

  柯黯然搖了搖頭,沉吟了一會兒說道,“聖上看了這奏摺,自然會暴怒,但暴怒之後呢?”

  董修德一時間語塞,這份奏摺牽連周鐵衣這個掌握聖力,同時掌握朝廷經濟命脈,關乎前線軍事的‘奸臣’,但又牽連司律,司民乃至於想要限制皇權的諸子百家,甚至連聖上才提拔起來的‘自己人’柯黯然也被牽連進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大家都逃不出去的局,無論大夏聖上有多憤怒,只要他想要繼續修道,就需要解決這個現實的問題,這是他選擇的道統本身的缺陷。

  既然要承受天聖民之功,就要承擔天聖民之過。

  次日,宮門剛開,柯黯然就進入宮中,和當初聖上榮寵周鐵衣一樣,如今柯黯然的榮寵更甚一籌。

  宣法殿中,已經搬居此處的大夏聖上聽到太監稟報,柯黯然天色剛亮,就請求面見,他睜開眼睛,眼中的大日光輝忽暗忽明,似乎在尋找一個平衡點。

  “讓他進來吧。”

  柯黯然進入宣法殿中,先拜道,“臣請罪。”

  不過沒有等他徹底拜下來,周圍的雲氣就上託,托住了柯黯然,大夏聖上一反常態露出笑容,“先是梅清臣請罪,而後是周鐵衣請罪,如今連你也請罪,今年我大夏朝的忠臣倒是一個個罪責不斷,顯得朕治理無方了。”

  柯黯然雖然昨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大夏聖上說出這段話的時候,他輕嘆道,果然,對於周鐵衣要在墨石案上繼續做文章,大夏聖上其實心中已經有預料,而且還早已經準備好了解決辦法,所以纔有了當初三卦之言,只不過自己當時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卦象會映照得這麼快。

  “坐。”

  大夏聖上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蒲團,柯黯然再次拱手一禮,坐了上去。

  “你早上急急忙忙趕來,是周鐵衣又弄出了什麼事情吧?”

  柯黯然將昨天發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包括董修德揹着董行書,連夜找自己,將消息通知給自己。

  旁邊侍奉的蘇洗筆屏住了呼吸,這已經與逼宮只差一步了,怪不得周鐵衣在上面會寫‘尚有一罪不敢直言’,因爲這罪責是欺君之罪。

  大夏聖上聽完之後,沒有暴怒,而是對蘇洗筆吩咐道,“你去將皇后,馮子寬叫來。”

  等蘇洗筆離開,大夏聖上纔開口問道,“你認爲這是陰诌�是陽帧!�

  柯黯然拱手道,“他未動天京軍權,落筆文書上有司律,司民兩人簽字,但唯獨沒有右將軍的簽字。”

  若這是逼宮之舉,想要以聖上失德,所以天降警視,需要聖上退位讓賢,那麼周鐵衣此時就應該和右將軍府緊鑼密鼓的聯繫起來。

  這種事情在周鐵衣那個世界時常發生,所以天子極爲猜忌臣下私聯,一旦發現,格殺勿論,因爲如果天下都不是自己的,那麼天下好不好和天子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但是在這個世界不同,從人族五帝建國開始,皇帝不僅是天下的所有者,同時也是天下無可置疑的強者。

  從五帝到聖皇再到大夏曆代前任皇帝,在京師之地,掌握着絕對力量的皇帝無懼於任何的陰衷幱嫛�

  反倒是到了這一代大夏聖上,正是因爲他想要修道長生,才需要面對這個以前皇權都沒有面臨過的問題。

  大夏聖上繼續笑道,“所以這是陽职。@件事從計劃之初就放在所有人眼皮下,根本沒有密值目赡苄裕远袝颓嗫找幚u會落筆,他們擔心朕成聖之後再無限制,可儒法兩家卻口口聲聲稱聖皇時代乃是天下治世。”

  “現在朕倒是越發好奇當年的聖皇究竟是何物,聖皇又爲何隕落了。”

  柯黯然微微屏息,沒想到大夏聖上不僅想到了眼前之局,還聯想到了成聖之後的事情。

  世人皆知聖皇壽五百餘載,這對於世人而言已經是天壽了,但是對於一位聖人而言,這個壽命仍然過於短暫。

  儒聖,佛陀之所以寂滅,不是因爲他們壽命到頭,而是因爲他們從聖位上跌落。

  當初儒聖,佛陀從聖位上跌落,是因爲要應對神道的威脅,但是聖皇呢?

  他所處的那個時代,天下已經一統,人族徹底大興,大炎朝存世五百年,爲何一夕之間聖皇隕落,連帶着整個大炎朝崩潰,進入了五百年的南北五朝亂世?

  這一件事恐怕只有儒家,道家,佛家最機密核心的人才知道原因,連大夏皇帝亦無從得知。

第460章 反對的兵家

  君臣談話之間,外面太監稟報。

  “天后娘娘,到。”

  “內務總管馮子寬,到。”

  兩人蔘拜之後,大夏聖上的目光先落在馮子寬身上,“中央銀行的事情你瞭解了幾成?”

  昨天司民府晚上儒家官員大量進出根本瞞不住人,雖然不知道里面具體談了什麼事情,但是今天一早柯黯然覲見,聖上召集自己和天后兩人,此時又問中央銀行的事情,馮子寬立馬反應過來周鐵衣那邊又出幺蛾子了。

  “回稟聖上,奴婢瞭解的事情都一五一十上報,除此之外,不敢有私藏。”

  馮子寬連忙跪了下來,他取巧回答了這個問題,也好在他最近小心謹慎,每天做了什麼,和周鐵衣說了什麼,都寫了一個報告交給聖上,不論聖上看沒有看,但至少是留下了痕跡。

  因此現在面對聖上這個送命題,他才能夠找到最爲合適的答案,這就是工作留痕的作用,特別是在裏外不是人的時候。

  大夏聖上輕笑一聲,重新問道,“那此時將交易所和商會交給你,你能夠處理大夏商會虛開銀票的事情嗎?”

  現在處理周鐵衣,最大的問題就是引起交易所的恐慌,從而讓才發行的股票牽連中央銀行銀票,再通過中央銀行銀票,牽連天京商會的銀票,讓卸嗌虝撻_的銀票提前暴雷!

  很多事情不怕虧空,就怕查賬,周鐵衣就是抓住了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在交易所不僅沒有產生實質性的稅收,同時還埋下一顆巨大的雷的時候,趁機逼宮大夏聖上。

  這比當初梅清臣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理論要實際得多,畢竟當初梅清臣跪在午門外,只是讓大夏聖上顏面難堪。

  但如今周鐵衣跪在午門外,才建立起來的交易所,涉及大量銀票發行的商會,連同今年戶部的年關審計一樣都過不下去。

  馮子寬頭立馬磕得咚咚響,“聖上以重任交予奴婢,奴婢本當萬死不辭,但這重任關乎我大夏社稷,奴婢就算有兩個腦袋也不敢欺瞞聖上,奴婢最近也和戶部的官員們談論了此事,但尚不知道該如何妥善處理後面的問題。”

  馮子寬回答之後,天后忽然插話道,“此事我倒是有一些想法,只不過現在卻動不得周鐵衣。”

  “爲何?”

  大夏聖上無悲無喜說道。

  “民意。”

  天后回答道,“現在交易所火爆,從商會到交易所,甚至到購買股票的大商人,百姓們都是基於相信周鐵衣的能力,此時貿然更換周鐵衣,須得換一人上去主持,此人還需在民意上壓過周鐵衣……”

  大夏聖上忽然打斷道,“那皇后你呢?”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馮子寬和柯黯然屏住了呼吸。

  柯黯然心道果然如此,怪不得當初那象部小吏奉上卦象,會有聖上水火未濟之卦,會有天后乾上乾下之卦。

  雖然通過兵冢事變,天后獲得垂簾聽政之權,但是獲得了垂簾聽政之權後,天后卻越發小心謹慎起來,不僅將原本御書房批閱奏摺的權力交回給聖上,甚至就算是上朝,也僅僅只是坐觀旁聽,除非聖上開口問及,或者需要她居中調和,不然輕易不會開玉口。

  而今日大夏聖上提起將交易所乃至大夏中央銀行的事情交給天后主持,那就是在垂簾聽政這個形式上之後,徹底將一部分外權交給天后。

  如果天后要掌握中央銀行,必然就有接見外臣的權利。

  這一次天后沒有推辭禮讓,而是起身,對着大夏聖上行大禮,“名不正則言不順,請陛下授我接見外臣之權。”

  十一月十七日,朝會。

  金鑾殿上,聖上,天后高升御座,百官參拜。

  只不過這次沒有等百官參知政事,大夏聖上少有地先開口道,“周卿,墨石案的奏摺朕已經看了,不過你在奏摺之中說尚有一事不敢直言,不知道是何事?”

  周鐵衣出列,“回稟聖上,此事源自於當初李劍湖所告御狀,此爲天京徹查墨石一事起端,自然以此爲終,需要聖上親裁。”

  在場腥说乃季w頓時被拉回了幾個月前,當時周鐵衣在誅神司內當着天京百姓的面審理李劍湖御狀一事。

  李劍湖先是被浩然正氣反噬,但最後守住本心,熄滅了自燃的浩然正氣,同時提出了新的狀告之事。

  從吳家貪墨礦工葬身錢,到何家縱容吳家,再到周鐵衣與儒家黨爭爲禍,最後是大夏聖上察而不止,從下往上,整個大夏官場都被告了個遍。

  而後周鐵衣,儒家,法家三人下去查案,最後上呈的墨石案案宗,從下到上的牽扯官員或輕或重,都有判罰,唯獨一人,案宗之上不敢提及,那就是當今聖上。

  右將軍尉遲破軍神色一變,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卻覺得周鐵衣所言不妥!”

  滿朝文武此時已經反應過來,大家對於如今朝廷兵家之長的右將軍忽然摻和進來這件事並不奇怪,兵家歷來就是事急從權。

  原本墨石案牽扯最多的就是兵家,大夏聖上和周鐵衣之前的博弈之中,大夏聖上已經願意輕輕落下,同時周鐵衣也開始解決今年財政虧空,眼見着兵家轉危爲安,還可以憑藉周鐵衣的經濟手段,獲得更多的錢財應對前線的戰事。

  兵家此時當然不願意再節外生枝,無論李劍湖最後那狀告大夏聖上縱容黨爭之罪這柄利劍會傷到周鐵衣,還是大夏聖上,對於現在前線戰事都是有害無益。

  尉遲破軍轉頭,兇狠地看了周鐵衣一眼,然後繼續說道,“那李劍湖本就是黃髫小兒,稚氣未乾,雖然勇氣可嘉,爲父請命,但國朝重事,非唯對錯之爭,墨石一案,起於朝廷諸臣不察,禍及百姓,此已是定論,聖上仁厚,已有判決,焉可再言,以亂朝綱!”

  周鐵衣對於尉遲破軍的阻攔並不奇怪,在狀告聖上,想要以此事爲聖上形成桎梏這件事上,儒家,法家自己這些對頭反而會坐看自己和聖上相爭,反倒是兵家自己的孃家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再起爭端。

  所以這件事周鐵衣根本就沒有想過和兵家溝通,只要他開口,那麼這案宗還沒有送上去,就一定會被兵家攔下來。

  大夏聖上輕聲一笑,看向周鐵衣,“老將軍之言,周卿以爲如何?”

第461章 明己詔

  丹陛之上,成功入道的大夏聖上雖然在笑着,但是所有人都能夠感覺到一股隔絕於天地猩氖桦x感。

  就像柯黯然這位近侍的感受一樣,以天聖民三才作爲道統的根基之後,大夏聖上變得越發非人起來,雖然臉上還有喜怒哀樂,但是這種喜怒哀樂更像是帶着一張面具,表現出一個人的模樣。

  但實際上,那面具下面人的表情和如今在天京各大書院樹立起的聖人之像一樣,看似悲憫蒼生,實則冷眼旁觀。

  這樣讓此時大夏聖上的處事手段和之前大相徑庭,之前大夏聖上還會因爲自己的喜怒哀樂,對事情有明顯的偏好,但如今,以冷眼旁觀看待世人的大夏聖上只會尋求最有利於自己的解決方案,即使在這個過程中損失了他作爲聖上的威嚴也在所不惜。

  而這也是如今大夏聖上最大的優勢,那就是看似周鐵衣爲民請命,掌握着民意,但天下最大的民意仍然是大一統的皇權,百姓們仍然相信聖皇治世。

  所以無論周鐵衣掀起多麼大的風浪,大夏聖上只要不出昏招,他稍微退一步,就會讓周鐵衣騎虎難下,在諸子百家和天下百姓眼中,從能臣向着佞臣轉變,那麼之前無論多大的功績,都會顯得居心叵測。

  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之中,只要沒有絕對的勢力掀桌,那麼皇權就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正如當初周鐵衣和大明宮主對弈一樣,無論他使了多少手段,在這個棋局的規則之中,周鐵衣就不可能勝過兩百年未嘗一敗的大明宮主。

  既然結局已經定了,那麼棋下在四角星位還是天元,結果其實都沒有變化。

  所以這棋局一開始,周鐵衣就篤定自己是不勝之局。

  不勝之局,但卻並不意味着自己是必輸之局。

  因爲自己不勝,卻可以引導對方犯錯,只要對方犯錯,那麼對方也贏不了這局棋。

  皇權在這個聖人不出的時代依舊是至高無上,是民心所向,就像是手持不破之盾和不敗之矛一樣。

  而能夠讓對方犯錯的,就只有皇權本身,只有以子之盾,攻子之矛,才能夠讓大夏聖上真正露出破綻。

  這也一直是周鐵衣在引導的。

  從上書乾坤二策,再到夢見紫霄道宮,周鐵衣怎麼可能預料不到天人感應理論。

  就算沒有柯黯然出現,在合適的時機,周鐵衣也會啓發另外一個人提出天人感應理論。

  不過這個世界的天人感應理論和前世終究還是有區別。

  前世董仲舒之時,天人感應的核心是君權神授,給君權以絕對的合法性,形成一個大一統意志,再通過影響君權,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爲大一統王朝奠定基礎。

  最後儒家掌握着天人感應的釋經權,從而起到約束君權的作用。

  可惜很多東西都是想得很美好。

  即使是董仲舒這位儒家能人,在想要用‘天人感應,帝王失德,降下災禍’來約束漢武帝的時候,仍然被漢武帝貶入死牢,最終不得不做出妥協,終其一生,不再言漢朝天人禍事。

  而這個世界的天聖民三才感應策和天人感應看似相似,卻又有截然不同的道理。

  首先這個世界神道被皇權定義爲惡,所以即使從歷史上來看,這個世界的五帝是真正意義上的君權神授,但仍然被否定了,甚至提都不能夠提及。

  其次,因爲有道統的原因,所以修行者們都意識到自身的力量來自於猩瑹o法單獨存在,理所當然的,天聖民三才策裏面,聖皇之權並非來自於天,而是君權民授,同時民作爲君父之子,不能夠言君父之過,所以借天來警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