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336章

作者:码字手痛

  地燈亮起,雖然此時天氣嚴寒,空中又飄起了雪,但戶部的堂官們卻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臉,石昌盛將辦公地點臨時放在花廳,一邊賞雪,一邊談論着今天依舊火熱的交易所。

  “今天火車商會收盤價是每股六兩銀子,如果按照兩百萬股來計算,整個火車商會就值一千二百萬兩銀子,雖然周侯是看重了些奇淫巧技的手段,但這生錢的手段實在是讓人佩服啊。”

  新任的戶部左侍郎感嘆道。

  他們這些事務官和儒家喜歡唸經的大儒還是有點不一樣,特別是當家才知道財米油鹽貴,僅僅靠道德是教育不了人的。

  “何止!”戶部右侍郎楊廣鎮一臉喜意,“火車商會雖然現在是一千兩百萬兩銀子,但大家心裏都清楚,即使是八千萬兩銀子,也是便宜得很!”

  雖然楊廣鎮之前和周鐵衣不對付,但他昨天和今天可是高價買了不少火車商會的股票,作爲戶部侍郎,他比其他人更能肯定火車商會的價值。

  “八千萬兩銀子!”

  戶部一位主薄驚呼一聲,頓時捶胸頓足,今天自己看火車商會價格太高了,所以讓僕人買了點其他的股票。

  “那不是僅僅只是火車商會的股票,就可以輕易將今年的虧空給抹平嗎!”

  另外一位主薄忍不住露出喜意,這銀子多,他們戶部的權柄自然就大。

  “不是這樣算的。”

  石昌盛見腥嗽秸f越不像話,打斷道,“火車商會是火車商會,戶部是戶部,難道你們有本事能夠將火車商會從周侯手裏面收過來?若誰有這本事,我這尚書的位置退位讓賢也不妨事。”

  聽到石昌盛的話,在場的堂官們訕訕一笑。

  他們知道石昌盛這是提醒他們別高興得太早,雖然現在火車商會和其他四支股票價格暴漲,但漲的錢一分都沒有進戶部的口袋中,反倒是讓那些買賣股票的人賺了便宜。

  他們戶部到現在爲止,還是看着金山,動不了分毫。

  “石翁說笑了,我等還要靠您老主持大局呢。”

  右侍郎楊廣鎮趕忙打了個哈哈,而後說道,“不過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今年這錢肯定要收上來才能夠發下去,總不能夠看着股票暴漲,我們戶部卻分文不取吧,何況周侯創立中央銀行,不就是爲了解決今年的財政虧空嗎?”

  “你的意思是?”

  楊廣鎮見石昌盛順勢問了下來,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這天下所得,皆是大夏所得,既然百姓都要交戶稅,之前周侯也提出了商稅,不如我們就先在股票的交易上實行起來!”

  周鐵衣之前改革誅神司,其中一個重要的改革就是賦予誅神司查收商稅的權力。

  但商稅的制定和改革非一朝一夕之功,特別是因爲商人流動性極強,不像農民一樣可以準確確定收入。

  所以前幾個月周鐵衣提出的商稅改革首先在地點上侷限於天京,然後在形式上以政治打壓敵對商人,扶持己方商人爲主。

  當東南商會以錢光郀懼鞯纳倘藗兺塘似渌倘说呢敭a,然後再讓自己這一派的商人主動申報賦稅。

  這種改革短期確實有效,對於交稅的商人們而言,他們與其說將其視爲國家賦稅,更多的是將其看做跟着周鐵衣吞併他人財產的投名狀。

  雖然下面的人理解有問題,但成效沒有問題,誅神司的財政盈餘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因爲查抄商人和商稅改革可以說是肥得流油。

  只不過這筆錢被周鐵衣截在誅神司內,沒有流到戶部之中。

  而現在不一樣,股票只能夠在交易所內交易,所有賬目都有跡可查,所以收取商稅,至少比股票上的商稅容易得多。

  楊廣鎮計算了一下,今天天京交易所,六環機關城交易所,兩大交易所的日成交額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兩百五十萬兩!

  而且明天,後天說不定還要翻上幾番!

  即使只是收取百分之一的商稅,一天也是幾萬兩,乃至十萬兩銀子的進賬,一年就是上千萬兩銀子,這還是屬於戶部的直接收入。

  無論是周鐵衣的中央銀行,還是誅神司,都沒有名義搶這部分的收入!

  楊廣鎮說完,在場的官員們已經有所意動了,包括石昌盛在內,這銀子總要收到戶部手中,今年的賬才能夠做平。

  他想了想,對旁邊的文官吩咐道,“替我送一張請帖到周侯府上,請他今夜來賞雪。”

  石昌盛的話剛落下,就見外面司民府的文官急匆匆走進來,“尚書大人,司民請您去府上賞雪。”

  石昌盛見對方緊張的模樣,頓時知道出了大事,連忙對還沒有走的文官說道,“請帖先不急着送,等我回來再說。”

  上了司律府準備的馬車,車上,石昌盛對前來請自己的官員問道,“出了什麼要緊事?”

  這位文官作爲司民的筆吏,想了想小聲說道,“是墨石案有變化。”

  “墨石案有變化?不是已經結案了嗎?”

  石昌盛皺着眉頭說道,按照他的理解,周鐵衣已經達成了他的目的,聖上也準備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現在正是上下一心,準備共度年關的時候,怎麼突然又生了變化。

  他靈光一閃,“是周鐵衣引起的。”

  筆吏微微點頭。

  石昌盛吐了一口濁氣。

  馬車到了司民府,此時外面的院落中已經停了不少的馬車,該來的人都已經來了。

  石昌盛和幾位一同到的人穿過迴廊,來到董行書的書房,將身上的大氅解下,遞給僕人們拿走,屋子內暖洋洋的,但董行書的表情卻格外的凝重。

  等關好了門,董行書纔開口道,“刑部關於墨石案的處理已經得出了結論,司律已經落筆,現在就等我落筆,明天就可以送到聖上面前御覧了。”

  象部侍郎王吉貞已經預感到事情再生波瀾,聯繫到半個月前象部送到御前的卦象,得了聖上和天后另外兩個卦象的批語。

  他輕嘆道,“果然是一卦接着一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唐安世問道,“你可是卜了一卦?”

  王吉貞搖了搖頭,思考了片刻纔開口道,“今年象部送到陛下面前的年關卦象是坎上離下,水火相濟。”

  在場腥宋⑽Ⅻc頭,這年關卦象一般都是出於討喜的說法下的卦,所以即使有壞事,象部也會盡量向着好的地方說。

  今年的變化實在是太多,太大,朝野之上風雲變化,沒有人能夠肯定這是好是壞,所以給出水火相濟,也是君臣相濟,同舟共濟的意思。

  無論君臣之間再多隔閡,始終是大夏的君臣,應該先共同應付外敵,這種和稀泥的卦象象部可算得太多了。

  所以當週鐵衣奉旨,和馮子寬出了正午門,確實將跪了半年的梅清臣給拉起來之後,象部就及時將卦送到大夏聖上面前,想要討一個彩頭。

  但可惜的是,明明大夏聖上行動上已經緩和了下來,卻還順帶給出了第二個卦象。

  離上坎下,明年水火未濟!

  幸好天后及時救場,給了第三卦乾上乾下,如日中天,不然按照以往的案例,這宣法殿卦象風波可能形成如今風暴將至的大夏朝新的波瀾。

  王吉貞苦笑道,“聖上說如今年關終末,今年是水火相濟,那麼明年卦象順移,於是給了第二卦,水火未濟。”

  腥说谋砬樽兊媚仄饋恚@件事之前象部不敢亂言,於是只有象部尚書,侍郎和那個小吏知道宣法殿的事情。

  王吉貞秉着得過且過,不願意平生事端,反正天后將這話已經圓了回去,也就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儒家腥恕�

  但是今天晚上,周鐵衣墨石案再生波瀾,董行書意圖不明,確實應了大夏聖上那句明年水火未濟的批語。

  董行書也是今天才聽到了這個卦象的時候,他表情不變,繼續問道,“那後來呢?”

  若就是以水火未濟的卦結束,這絕對是一件大事,象部不可能不告訴自己一聲。

  王吉貞連忙說道,“天后給了第三卦,乾上乾下,如日中天,所以當時這件事本來就以爲過去了,沒想到啊……”

  王吉貞感嘆了一句,“聖人作卦,占卜天時,但有時候天意弄人,即使天機已經彰顯,我等俗人還是如同佛家所言,得了知見障一般,即使見了也裝作不見。”

  董行書沉吟不語,過了一會兒,纔對腥苏f道,“你們過來看看,我是不是應該在上面落筆。”

  腥松锨埃瑖沤鸾z楠木長桌,案宗卸啵袝涣粝铝俗钺嵋粌裕簿褪侵荑F衣寫批語的那一冊。

  當看到‘但尚有一罪不敢直言’的話,腥宋⑽⒁汇叮砬楣殴郑D頭看向一直進來之後,就不發一言的董行書之徒,如今中央銀行從事的梅清臣!

  這是欲效法梅清臣故事啊!

  所有人都有罪,你聖上就沒罪了嗎?

  而且周鐵衣比梅清臣更狠,大家現在都知道大夏聖上是以‘天聖民三才感應’爲自己道統契機,如今周鐵衣就拿着‘天聖民三才感應’說事,這又讓他們儒家難以置身事外,坐觀虎鬥。

  在場不少人心裏面暗罵一句周鐵衣多事,在這件事上他們根本不想要摻和進去,明明那麼多問題已經開始解決,這個時候弄這麼一出,不就是想要逼着聖上再讓一步嗎?

  董行書看到腥吮砬椋p嘆道,“當初他看我,今日我看他。”

  在場腥耍�是梅清臣先反應過來,“當初我說他不懂,如今看來我也不懂他。”

  王吉貞輕聲說道,“聖上已經三品了。”

  他這一點撥,在場人瞬間就清醒過來了。

  之前儒家擔心大夏聖上修道,從而只能夠從大夏皇帝的聖位上跌落,影響到天下社稷,所以梅清臣去阻止,說了臣,父,子之罪,唯獨不說君之罪,就是想要讓大夏聖上知難而返。

  但當時尚不是大夏聖上實力最弱的時候,所以通過周鐵衣和天后,他不僅勝了儒家,同時也勝了神孽,徹底損道修行。

  而現在,看着大夏聖上入了三品,又即將解決今年各方難題,但卻反而是大夏聖上最弱的時候。

  在實力上,因爲道途的衝突,此時大夏聖上發揮的實力極低,在形式上,軍費,災民,虧空諸事懸而未決,需要依仗周鐵衣和各方勢力的才智。

  所以周鐵衣趁勢而起,再將墨石案化作一柄利劍,刺向皇權。

  此時如果大夏聖上發怒,拿下,甚至貶斥周鐵衣,在場人可以預見,好不容易興起的天京交易所,機關城交易所不僅不會成爲大夏今年的救命良藥,反而會成爲最後一劑毒藥。

  纔開始被百姓認同的中央銀票不僅會被擠兌,連帶各家錢莊已經開始換算的銀票同樣會被擠兌,配合巨大的虧空,一場風暴已經近在眼前了。

第459章 君臣猜忌

  在場儒家諸多官員本能就不想要摻和進去,因爲董行書在上面落筆,那就是爲周鐵衣火中取栗。

  但他們又繞不開這個話題。

  首先是《天聖民三才感應策》的上奉之人是柯黯然,儒家之徒,因爲董行書將柯黯然召回天京,在大多數中下層甚至一部分上層儒家學士眼中,這就是董行書這位儒家魁首和儒家青年俊傑的和解,同時《天聖民三才感應策》被聖上接納,也預示着儒家提出了一個新儒學的概念,與周鐵衣的‘人慾學說’對抗。

  這一點就像是周鐵衣貶斥梅俊蒼一樣,即使董行書和柯黯然不對付,但此時在絕大多數儒家學子的影響下,兩人也是脣亡齒寒,假戲真做,董行書不可能對外人宣佈,他只是想要利用柯黯然頂住周鐵衣壓力,暗中培養王明義等人。

  同時柯黯然又需要大量的人來繼承他的學說道統,趁着周鐵衣離京,他已經在太學院宣講過幾次,收攏了一批儒家的名儒學者,這一點董行書也無法阻止。

  所以現在的‘新儒’反而不是王明義與張三弄出的以《新學》報爲基礎古文邉樱@項邉釉谌寮依弦惠叺膶W究看來,只是基於‘技’,尚未上升到‘道’的程度。

  反而掌握着報紙司,有着三品實力,如今又是大夏聖上心腹的柯黯然不僅實力,手段更強,這《天聖民三才感應策》也已經可以算是道,儒家不一定需要和皇權對抗,反而可以和皇權結合,其中的要點就是天聖民三才!

  但成也天聖民三才,敗也天聖民三才。

  既然三纔可以幫助大夏聖上成道,自然也能夠形成新的桎梏。

  在場皺眉的腥搜矍耙涣粒麄兛偹闶敲靼琢硕袝鵂懯颤N猶豫不決了,這雖然是爲了周鐵衣火中取栗,但如果成功了,那麼柯黯然的天聖民三才也就有了限制大夏聖上的手段了!

  聖上不仁,天降災禍以警示!

  學部尚書唐安世是對董行書想法最瞭解的一批人,他輕聲說道,“真是峯迴路轉,殊途同歸啊,沒想到這《天聖民三才感應策》最後的完善竟然落到了周鐵衣身上。”

  旁邊的人附和道,“或許柯黯然已經推算出來了,不過他畢竟不是周鐵衣,只能夠等着周鐵衣走這一步,怪不得他之前沒有對周鐵衣窮追猛打,不然這法門別人說出來,當真是死路一條,唯有周鐵衣說出來,還有幾線生機。”

  在場儒家腥穗m然因爲儒家利益算計卸啵际切拇胬硐耄蝗划敵跻膊粫С置非宄脊蛭玳T了。

  當時他們不怕聖上天怒,如今自然也沒有理由怕。

  見腥讼肭宄耍袝h顧四周,“名字我自然是要落上去的,不然豈不是讓那小子和法家小瞧了我們儒家,只不過過程該如何做,我尚且不明。”

  董行書的目光先是看向了象部王吉貞,對方今天說了聖上已經預料到年末君臣不濟,那麼是否已經另外做好了準備?

  王吉貞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聖上的想法。

  董行書卻笑道,“剛剛吉貞有言,聖人做卦,彰顯天機,既然水火未濟之卦已經成爲定局,我等何須再惱。”

  他其實剛剛聽到王吉貞三卦的事情就已經猜出了結局,只不過其中關竅已經不便與他人言語,免得破壞了聖上和天后的局,反倒是叫他們儒家裏外不是人。

  董行書提筆,將自己的名字落了下去。

  在場不少人暫時沒有聽懂董行書最後一句話的意思,面露難色,猶豫一番,“這件事需要先告訴柯黯然嗎?”

  若是提前告訴柯黯然,至少讓柯黯然心裏面有一個準備。

  董行書轉頭看了一會兒燭火,“他既然走這條路,就應該有個準備,連這關也過不了,就說明他這條路走不通!”

  是夜,風雪大作。

  正在屋內神入冥冥的柯黯然忽然睜開了眼睛,他雙眼毫光綻放,屋內陰影照亮,露出兩道身影。

  正是董行書之子董修德和一位盜家門人。

  柯黯然開口笑道,“你以前可沒有夜闖他人門戶的習慣啊,這非君子所爲。”

  董修德見到好友拿自己開涮,有些惱怒道,“都大禍臨頭了,你還笑得出來!”

  柯黯然見董修德夜闖自己家就明白他有要事要給自己說,畢竟自己回京這麼久,這位好友依舊礙於董行書的威嚴,與自己疏遠,而今天竟然連夜闖進來,肯定是有事關自己性命的要事,同時董行書又不願意告訴自己。

  柯黯然起身,從牀邊的酒櫃中取出一壺酒,不緊不慢地拿出泥爐銀炭,一邊溫着酒,一邊說道,“可惜晚上沒有喫食……”

  他話音剛落,忽然外面的風雪就像是一隻大手,破開了柯黯然水房前水池的冰層,從裏面撈出一條金燦燦的龍魚,這龍魚品相極優,已經是四品之屬,更難得的是其本身天賦能夠聚集氣摺�

  乃是柯黯然上送《天聖民三才感應策》之後,大夏聖上賞賜下來的珍稀之物。

  這等珍寶就算是放在三司府內,也是極爲珍重地養着,但如今被柯黯然撈起,只見風雪如刀,龍魚拼命掙紮起來,但不一會兒就成爲案板上的珍饈,被細細切成魚形的龍魚隨着柯黯然打開的窗戶送進了屋內。

  晶瑩剔透的冰盤之上,每一片魚肉都殷紅如血,如同寒風之中綻放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