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277章

作者:码字手痛

  董行書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手中的《墨者報》,明白他們如此急匆匆前來拜見的原因,他面無表情說道,“將他們領到書房。”

  司民書房之內,此時外面山雨消歇了一點,如墜珠子般的雨簾滴答在草木之上,顯得空氣清新怡人,但書房內的大員們卻沒有心思欣賞着早秋之景。

  象部侍郎王吉貞拿着一份報紙,對旁邊的學部尚書唐安世一嘆,“他下去查個案子也不安分,怎麼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墨城去了!”

  他語氣略顯哀怨,在朝堂的儒家核心權力層中,王吉貞自認爲不是那種激進派,而是溫和派,能夠容忍百家學說,只要百家能夠承認儒家作爲百家學說的領袖即可。

  但將周鐵衣趕出天京,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他們儒家還爲了此事花費了那麼大的功夫。

  但現在看來,卻是放虎歸山之舉。

  在天京,有聖上和三司們壓着,周鐵衣還不敢‘放浪形骸’,頂多‘就事論事’,規則還是儒家和聖上定下的規則,但是離了天京,這篇《論財貨》一出,不僅要立下一個新的道統之基,更重要的是墨家鉅子和周鐵衣一起著名這篇文章。

  這裏面的意蘊可就多了去了。

  “別急,他這篇僞說可能連墨家那一關都過不了。”

  學部尚書唐安世冷聲開口道。

  雖然是儒家之人,但作爲學部尚書,監管天下諸子百家,他能夠從這篇文章中讀出更多的信息。

  就比如墨家鉅子在這這篇文章上明顯支支吾吾,有很多核心的問題沒有說清楚,聯繫自己得到的墨城上空天象變化的信息,墨家自己的道統都不穩呢!

  “平安說的不錯。”

  董行書的聲音從外穿透雨聲傳了進來,而後他踱步進入書房。

  平安是唐安世的字。

  “司民。”

  諸多儒家官員起身拱手行禮。

  董行書點頭回應,而後走到主位坐了下來。

  他先是拿起自己手中的報紙,嗤笑一聲,“田父藏頭露尾,墨守成規之輩,他若認了這‘人心如淵,財貨填之’的理論,他們墨城還有建立的必要嗎?”

  諸多還沒有讀懂的儒家官員重新拿起身邊的報紙再看了一遍,他們果然察覺到這篇文章有意猶未盡的感覺,像是做出了某種刪減。

  “司民的意思是?”

  董行書點了點報紙,“天下皆白,唯吾獨黑,他這篇文章一出,不只是我們儒家無法再教人,墨家,法家,道家,佛家就能夠教人了嗎?”

  腥宋⑽㈩h首,確實是這樣。

  即使諸子百家中最提倡性惡論的法家也認爲應該用法律來限制人性的貪婪,用規矩來約束人的行爲,而不是去不斷滿足所謂的‘日益增長的物質精神需求’。

  一位儒家官員低聲感嘆了一句,“若以天下財貨滿足人心私慾,恐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等邪說,焉有道理,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確實,我們雖然知道他周鐵衣的能耐,但是要以一己之說廢止天性本善,無異於螢火與日月爭輝。”

  一位位儒家學者從最開始周鐵衣和墨家鉅子聯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當即開始找出這文章的漏洞。

  “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精神需求,若人民想要服十二章呢?難道我們讓天下人都穿十二章嗎!荒唐至極!”

第360章 司民之郑睦芍畱j

  “慎言!”

  見旁邊的人越說越離譜,王吉貞趕忙制止道。

  這件事是周鐵衣無理,他們儒家有理,沒必要因爲一時氣憤說出糊塗話,傳到聖上耳中,該如何是好?

  “不,他說的有理。”

  一直沉默不語,坐在主座聽着儒家官員討論的董行書,這次不僅沒有出言制止,反而一反常態地開口。

  剛剛討論紛紛的儒家官員們驚訝地看向董行書,一時間沒有明白董行書贊成的是哪句話了。

  王吉貞也不明白爲什麼一向老持沉重的董行書忽然說出這番‘糊塗話’來。

  而後見董行書指了指剛纔說話的官員,“你將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被指着的言部官員賈源長自己都反應了一會兒,纔開口道,“司民,我剛剛無狀……”

  他們御史說話,一向是張口就來,因爲諫言的特權,所以很多話他們自己都沒有經過腦子。

  “不,再說一遍。”

  董行書肯定地說道。

  賈源長咬牙,而後說道,“若百姓要求服十二章,難道我們讓天下人都穿十二章嗎?”

  這已經是欺君之言,將高高在上的聖上拖入黨爭,道統之爭中,讓聖上不能夠安安心心當裁判,所以一般而言,官員們即使是黨爭,即使是道統之爭,能不牽連聖上就不牽連聖上。

  就像梅俊蒼在文章中寫的一樣,聖明無過於君父。

  董行書頷首道,“就以你這個立論爲基礎,寫一篇文章,不過不要用奏摺寫,寫了之後直接在《醒世報》上刊載。”

  “啊?”

  在場儒家官員們腦子都停頓了一下,唯有趙觀山,唐安世等人露出恍然之色。

  董行書笑着點了點報紙,“田父要藏頭露尾,投石問路,那麼我們就要撥雲見日,他周鐵衣不是提倡要聖上耳聰目明嗎,不是提倡要就事論事嗎,既然是他在報紙上刊載,我們就在報紙上說,讓聖上看看,讓天下百姓看看!”

  王吉貞之流頓時反應過來了。

  司民這招,妙啊!

  大夏聖上不是一直覺得是我們儒家阻礙了他修道,矇蔽了他視聽,又欺壓了百姓嗎?

  這次我們儒家就不出手矇蔽視聽,讓大夏聖上看看他自己培養出的周鐵衣,到底會衍生出哪些歪理邪說。

  這些歪理邪說稍微一扭曲,讓大夏聖上看看他還能不能夠再教育天下百姓!

  唐安世嘆道,“但如果這樣做,以後百家報紙權柄恐怕不會像現在這麼大了。”

  出了這件事,大夏聖上一定會限制百家辦報紙的內容,這是比還沒有查完的‘瞌睡蟲案’更棘手的問題。

  因爲瞌睡蟲案只是外部敵人出了問題,我們大夏內部還是好的。

  但這‘讓天下人服十二章’的言論一出,那就是我們內部出了敵人了,到時候就算周鐵衣有千百張口辯解,他也無法改變大夏聖上固有的想法了。

  他總算是露出破綻了!

  卸嗳寮夜賳T眼前一亮,甚至有人感嘆道,“或許早就應該放他到地方上去,在天京有我們壓着,他還‘施展不開拳腳’呢?”

  這人感嘆了之後,其餘人頓時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董行書這個提出此計的人倒是神色如常,等腥硕夹ν炅耍聪蛱瓢彩溃捌桨玻镩潨蕚涞萌绾瘟耍俊�

  秋闈是各州省的考試,選舉舉人,而舉人是百姓做官開始的基礎,所以有金舉人,銀進士的說法。

  唐安世對董行書拱手道,“一切照舊,準備妥當。”

  董行書低頭看了一眼半白話半文言的文章,開口道,“今年的經義可以考得深一點。”

  唐安世頓時明白了董行書的意思,拱手道,“我會通知各地的考官的。”

  經義考得深一點,那就要熟讀經典,要從那一個個句讀之中揣摩文章深意,所以多讀文言文之人自然有優勢。

  今年的秋闈,董行書要讓天下世人知道,想要做官,讀白話文是不行的,這也是權种e。

  ······

  誅神司。

  雖然秋雨綿綿,但是進出文吏皆有喜色,自從周侯改制了誅神司總部之後,他們就不再是清水衙門,如今監管着‘奢侈稅’,又手握着‘燒倉案’,這兩個月,誅神司的俸祿前所未有地優厚了起來,這都是周侯的功勞啊!

  但文吏們喜氣洋洋,誅神司的力士,小旗,總旗們可不敢怠慢,上次兵冢之事,他們之中因爲牽連,稍微貪心一點的人都死傷殆盡,特別是地方世家通過關係塞進來的人,在千神坑的戰鬥中稍有波及,就化爲齏粉。

  剩下的人經歷了那場生死不能自己的大戰之後,要麼選擇退出誅神司,要麼就用心訓練,特別是服從周鐵衣留下的訓練要求,因爲服從周鐵衣訓練要求,跟着周鐵衣的人才活下來的最多。

  人最簡單的趨利避害的屬性體現得淋漓盡致。

  所以即使是秋雨連綿,校場之中的演練仍然沒有停歇。

  校場旁邊,誅神司督查院。

  梅俊蒼,胡文郎,吳謙三人處理着各項事務,其中不少都是百姓們通過‘上訪策’投送到督查院,要求督查院審覈,再與各部聯絡的信件。

  處理完了外事,接下來就是內事。

  胡文郎看向梅俊蒼,道,“要到月中了,該去庫房院申報銀兩了。”

  各院的支出用度在月中之前的一兩天通報給庫房院,庫房院攏好之後,再申報給戶部,戶部下發相應的錢糧。

  雖然現在庫房院錢糧充足,誅神司甚至能夠‘自給自足’,但是這種正常的申報流程還是要遵守的。

  只不過胡文郎說話做事很奇怪。

  因爲梅俊蒼現在是奉聖上旨意,代領督查院院長的職位,即使通報給庫房院是該梅俊蒼做的事情,但也應該是梅俊蒼吩咐胡文郎做,而不是胡文郎讓梅俊蒼去做。

  周圍忙碌的文吏們頭埋得低了一些,對於上面的爭鬥,他們略有耳聞。

  現在統領督查院的位置,本來應該是胡文郎胡副院長的,只不過梅俊蒼獻了賀表,討得聖上歡心,讓梅俊蒼橫插一腳,還‘代領’了督查院院長職位。

  這意義就非同凡響了,梅俊蒼你作爲周侯的徒弟,這個時候不應該是禮讓嗎,怎麼見了權力,連老師都忘了?

  聯繫梅俊蒼以前的作爲,大家頓時爲周侯感覺不值。

  特別是在督查院,乃至誅神司卸辔睦簦涔傺壑校F在誰比得上週鐵衣的威望,你梅俊蒼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學得了老師幾分本事?

  沒有本事就取了老師的位置,說見利忘義都說得輕了點!

  梅俊蒼洞幽的眸子抬起,看向胡文郎,輕聲說道,“這件事我已經處理好了。”

  周圍文吏們聽到此言,在心裏略微不屑地笑了笑,果然,徒弟學到一半就背叛師父,連管手下都管不好。

  胡文郎露出笑意,“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說罷,他看了看外面的秋雨,拿起報紙,向外面的涼亭走去。

  涼亭之中,墨妃的聲音在胡文郎耳邊響起,“文郎,他搶了你的位置,你真不動手嗎?”

  墨妃的聲音帶着蠱惑。

  胡文郎優哉遊哉看着報紙,在心裏說道,“那天梅俊蒼和周鐵衣鬧翻,我不在場。”

  墨妃撲哧笑道,“周家小哥看來信不過你啊!”

  胡文郎看向心神之中的墨妃,“他那麼聰敏,肯定覺察到了你我兩人的奇怪之處,他事事工於算計,不信任我也正常,不然也不會讓我們兩人住在周府之內了。”

  當初周鐵衣讓胡文郎和墨妃住在周府之內,就有就近監控的意圖。

  “所以他們師徒‘鬧翻’這是他之前做好的算計?”

  “這不是很明顯嗎?只不過爲了這次算計,他們師徒是真的分道揚鑣了啊,至於我,倒是沒有多少想要動手的想法,他許諾給我的已經給了,你說的,他其實從來都沒有許諾給我過。”

  胡文郎眸子幽深,看向面前的報紙。

  當初周鐵衣招攬胡文郎,給了兩個許諾條件,一個是小說家更進一步的道統,如今在《天京報》上,因爲梅俊蒼去辦《法治報》,周鐵衣離京,所以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而報紙的作用已經凸顯,同時藉助辦理《天京報》,胡文郎已經觸摸了小說家四品‘入真’,也就是以假亂真的開始。

  還有什麼比報紙更容易以假亂真呢?

  特別是這個報紙還是如今大夏銷量最好,信譽最高,有官府背書的報紙!

  另外一個條件,那就是正六品督查院副院的官職。

  這些周鐵衣都做到了,至於那暫代督查院使的位置,周鐵衣從來就沒有許諾給胡文郎過。

  墨妃透過胡文郎的眸子看向眼前的報紙,報紙上刊載着《論財貨》,她笑道,“這可不像你以前的性格。”

  胡文郎知道墨妃說的是他的前世,是他從來不承認的前世,“我以前是什麼性格?”

  “你以前啊,就和現在的性格相反,和這文章寫的性格一樣,人之所欲,若溝壑極淵,望之不見底,即使高入青天的山峯也填不滿,你想着天下都是你的,誰動你的天下,就殺誰!”

第361章 好文章

  瀟瀟秋雨之中,胡文郎聞言,在心裏笑道,“那我以前一定是個大混蛋。”

  墨妃調笑之意稍減,忽然如山雨般哀愁,“是啊,是大混蛋,但也是大英雄呢。”

  胡文郎繼續看向報紙,他倒是不在意這篇文章本身,而在意周鐵衣出現的地點,墨城。

  他反問墨妃,“你一直在說我的前世怎麼怎麼樣,那你呢?你想過重新找回自己的前世嗎?這樣跟着我,終歸不是一個辦法,他現在就在山銅府,或許他能夠幫你。”

  墨妃笑道,“若我想要找回前世,何須他人來幫?既然文郎都不想要前世了,那麼不如我們就重新開始,將那副臭皮囊丟給他們,看一出樂子得了。”

  “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