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您這個計劃可真絕啊!
將房子和做工綁在一起,讓有房子的人才能夠有好工作,您究竟是怎麼想出這個缺德的計劃的?
之前周鐵衣的提議讓他們近乎以爲周鐵衣是真正外聖內王儒家推崇的入世聖賢,但這番話說出來,即使家裏面僱用長工的地主們都沉默不語。
怪不得周鐵衣要建房子,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呢!
一時間他們竟然辨別不出周鐵衣的善惡來。
不過這個計劃確實是站在他們這些官吏,世家的角度考慮,而且這確實是一個可行的計劃,普通百姓們聽了之後也不會鬧騰,畢竟我們已經給了你們房子啊,雖然這房子也是你們自己建的,我們還順帶送了你們一份安全的工作機會呢!
周鐵衣繼續說道,“以後煤炭的價格會上漲,現在煤的質量肯定不行,還要建一個焦炭廠,加上鐵道工人……你們得多建房子啊,這樣就可以建更多的工廠,賺更多的銀子,這纔是利國利民啊!”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前世有圈地邉樱簿褪侵难騿巳诉動。
而周鐵衣結合山銅府的實際情況,同樣是圈地邉樱挥醚騿巳耍梅繂巳司妥銐蛄恕�
“周侯之智,實乃高深莫測啊。”
周圍官吏們真心實意地讚歎道,今日跟着周侯他們是真的學到了很多東西啊,簡直覺得自己以前用的手段都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和周鐵衣的手段一比,無論是治國還是治民,都遠遠不如!
腥酥校ㄓ欣顒锨耙徊剑谝恍讚歌聲中抱拳道,“周侯,此事尚有不妥。”
周圍安靜了下來,他們之前覺得李劍湖已經完全被周鐵衣‘馴服’了,但現在看來,事情還有微妙的變化。
這世事變化,人心複雜,難以用一兩句話,一兩件事來判斷出所以然。
周鐵衣笑問道,“有何不妥?”
李劍湖不說,只是抱拳,因爲在這個過程中,他站在周鐵衣身邊,看着官吏們的笑臉,知道底層百姓被欺壓,被剝削了,但是周鐵衣這套理論站在現在百家的角度上來看,又已經是仁政了,即使墨家這麼多年,也沒有爲礦工找到一條新的路子,但周鐵衣找到了!
“黃毛小兒,國之大事,豈容你信口胡謅!”
工造局錢柄睿訓斥道,絲毫不在意李劍湖現在是儒家‘嫡子’的身份。
他原本覺得艱難的事情,在周鐵衣幾句話中迎刃而解,現在誰反對這個提議,就和殺了他父母一樣!
在場一位儒家官員雖然也不滿李劍湖沒想好就插嘴,但是他還是決定先維護‘自己人’,這就是學說形成的學閥。
“錢主事,周侯都在問話,你怎麼插嘴了?”
錢柄睿恨恨地看向這位說話的儒家官員,本來兩人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這樑子算是結下了,不要讓他以後找到機會,不然必要報應今天一嘴之仇!
周鐵衣見李劍湖不說話,輕笑道,“想不清楚就回去好好想,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套理論有大量致命的漏洞。
就比如房子和工作綁定,有人偷奸耍滑怎麼辦,這樣最後讓工廠的生產效率降低,最終趕不上社會平均生產效率,導致工廠虧損,無法維繫一整套信用擴張體系。
其餘還有個人公平,建房時候的貪污腐敗,有人買了房卻得不到工作,或者以極高的價格買房……
問題太多,難以完全舉例。
但這都是可以解決的。
在自己推行的工業革命擴張出去,會產生大量新的社會財富,只要整個社會財富以高速增長,那麼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都可以解決協商,因爲大家只有從上到下合作,才能夠產生更多的財富,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唯有到了蒸汽革命紅利結束,增長放緩,各種問題纔會爆發,而這至少會要二三十年的時間。
到了那個時候,周鐵衣已經初步完成工業革命,擁有足夠的力量,可以開始清算世家,開始重新分配社會財富,到時候再來改,比現在要容易得多。
工廠又不是不能夠破產清算,房屋又不是不能拆遷補償,總會有新的解決思路。
現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讓世家先心甘情願將本錢拿出來,讓百姓擺脫舊有的生產製度,讓自己這套新的生產製度隨着蒸汽機的燃燒咿D起來,掀開歷史新的篇章。
一切犧牲是必然的,也終將有價值,爲了更偉大的利益。
第348章 義務教育的新開端
時間流逝飛快,勘探了具體的建房地點之後,就已經來到了午膳的時間。
周圍的官員們提議到不遠處的小石鎮上用餐,法家的崔萬霞還在鎮上。
這次周鐵衣沒有反對。
等周鐵衣到小鎮上的時候,崔萬霞也通過自己的門路知道了周鐵衣今天早上幹了什麼。
正堂內他沉默不語,旁邊的副官小聲問道,“大人,周侯這樣做,恐怕山銅府的‘案子’查不完啊。”
他這番話說得很有技術含量。
他們天京三家下來,目的是查案,但遠不止查案,儒家想要藉機削弱周家和寧王。
原本大家還看不明白周鐵衣爲什麼願意接儒家的招,但這兩天周鐵衣在山銅府做的事,結合他在天京的言論讓崔萬霞明白,周鐵衣這是要改制天下,改如今儒家定下的朝野規矩,這是要撅儒家的根!
這個案子會牽扯得越來越大,最後如副官所言,連他們三人恐怕都控制不了,都要喫掛落。
崔萬霞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山銅府天空,他想到了法家學說中的士農工商之言,想到了兩天前看到的底層礦工生活狀態,想到了今天周鐵衣掀起的改革……
強國弱民,這究竟對不對?
會不會有一種新的路,能夠在強國的同時不弱民?
他第一次對自己以後要走的道路出現懷疑,但同時,他也感受到自己一直桎梏不前的法家三品規矩出現了鬆動。
那是一種地基裂開的危險與新事物孕育的希望並存的奇怪感受。
正是有了懷疑,有了鬆動,纔有新的進步。
他摩挲着手掌,對副官說道,“查案子,哪有一兩天查完的,再等等。”
他不動手,儒家的鄧振全又被周鐵衣支開去查湖心書院案,那麼山銅府就只有周鐵衣這位天使的權柄就沒人制約了。
宴席開始,崔萬霞自然也被請到了席上,這次宴席喫得很簡單,不像黃金樓那麼奢侈,都是一些農家小炒肉之類的。
但崔萬霞明顯感知到了周圍一起用餐的官吏們對周鐵衣態度上的轉變。
在黃金樓的時候,周圍的官吏們更多是一種敬而遠之,送瘟神的感覺,雖然對周鐵衣恭敬,但是那種疏離感所有人都明白。
周鐵衣是天京的官,不是山銅府的官。
但僅僅兩三天,或許在場人都沒有意識到,但是崔萬霞這位法家卻能夠明顯感受到權勢的變化,在場官員們對周鐵衣的奉承不再只是因爲他是天使,而是將周鐵衣隱約視爲自己人,他們的威勢逐漸連成一片,反倒是同爲天使,還是三品的自己被排斥。
崔萬霞相信,現在如果自己和周鐵衣出現分歧,那麼山銅府的官員會下意識站在周鐵衣的角度考慮,而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
想到這裏,崔萬霞在心裏感嘆了一句,他們法家都覺得自己得了梅俊蒼是賺了,那是隻能夠退而求其次,真正的美玉在前,即使法家也拿不下啊。
周鐵衣和崔萬霞打了個招呼,又和從礦場趕來的‘鄧振全’打了個招呼。
宴席開始,周鐵衣用餐速度極快,因爲之後還有事情要商討。
周圍的官吏們自然也看出來了,也沒有勸酒之類,與周鐵衣同樣極快地用了餐,這就是上行下效的開始。
因爲大家都看得到利益,看得到前途,有一個人帶頭,那麼整個團隊就會迅速奔跑起來,反倒是以前磨磨蹭蹭的人顯得格外不合羣,會被排擠出去。
一邊用茶,周鐵衣一邊開始說新的事情,他首先看向鐵廠的主事,問道,“擴建,招工的事情你背後的主家錢財準備得夠充足嗎?”
鐵廠主事韓林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官員。
這位官員以及他背後的李家一開始並沒有將白芷山的鐵廠看得多重要。
因爲鐵引的原因,所以這個時代生產的鐵,賺錢的要數天京那些能夠拿得到鐵引的世家,他們地方上的世家即使生產鐵,也分不到這份錢,這就是規矩。
以前白芷山鐵廠主要收入就是礦區用鐵採買,以及鐵引之下一些微薄的利潤,有的時候生產多了鐵,礦區用不到,又沒有鐵引來採買,反而會出現虧損,這就是周鐵衣一開始問鐵廠能夠生產一千噸,但一年恐怕不會生產一千噸的原因。
但現在不一樣了,雖然初期要投一大筆錢進去,但周鐵衣給出了具體消耗鐵的市場,那真的是一個以前無法想象的廣闊市場。
六千里的鐵路,百丈高的巨樓!
這是長期的圖景,而中期有天京的採買,短期還能夠從礦工身上回血。
一下子原本人嫌狗厭的鐵廠頓時成了香餑餑,這位官員當然能夠幫家族答應下來,於是開口道,“周侯之計策,乃是利國利民,哪能夠以利益計較,我山銅府上下,必定竭諣懨瘢 �
不少其餘官員在心中暗罵了一句不要臉,不過對方是李家的人,自然有能力喫這塊肉,所以他們沒有出言阻止。
周鐵衣笑了笑,說道,“竭諣懨瘢@句話說得好。”
他再次看向主事,“鐵廠改革之後,利潤肯定會暴漲,你準備拿幾成給百姓啊?”
韓林再次沉默不語,這些事他都答不上來,他頓時也明白周鐵衣爲什麼要現在問了,就像周鐵衣說的,自己能夠解決的問題自己解決,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有周鐵衣解決。
所以雖然是被質問,但是韓林此時對周鐵衣心懷感激。
韓林不說話,周鐵衣也沒有追問,而是看向剛剛開口的官員,“你喜歡說話,你來說,鐵廠該拿幾成給百姓?”
周圍官員們頓時幸災樂禍起來。
這位李家的官員一時間神色猶豫不決,這件事從長遠看肯定是賺錢的,但讓自己家把賺的錢拿出來給百姓,那麼無異於拿刀子捅自己,他真的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那我給個提議,你們看能不能成?”
“周侯請示下。”
這位官員立馬開口道。
周鐵衣看向崔萬霞,看向‘鄧振全’說道,“這天下百姓最看重的是什麼?”
崔萬霞開口道,“自然是喫飽飯。”
“那喫飽飯之後呢?”
‘鄧振全’思考了片刻,答道,“明事理。”
周鐵衣笑道,“這是我們在明事理,鄧總憲可是會教三四十歲不識字的礦工識字?他們會願意將每月一半的工錢拿出來學習識字,學習聖人言論?他們的精神,身體能夠跟得上十幾歲少年的課業?”
崔玉控制的‘鄧振全’道,“從經而論,自然是要教,不過從實而論,自然是無法教。”
周鐵衣繼續說道,“那鄧總憲可是會願意教這些礦工幾歲,十幾歲的幼童課業?他們可是會願意拿出一半的工錢讓後代學習聖人言論?”
山銅府的官員們瞬間反應過來,剛剛被質問的李姓官員略微自豪,說道,“周侯可是說武院,墨院,公輸院?”
諸子百家施展教化之道,所以在天京的時候,周鐵衣就感嘆過大夏的識字率很高。
山銅府在其他地方或許比不上天京,但是在基礎教育上卻做得能夠接近天京。
這是因爲山銅府賴以爲生的礦脈決定的。
下礦要面對礦獸,必須要有武者作爲礦頭,開採需要測量,需要大型墨石機械,所以必須要有墨家,公輸家的修士。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在山銅府體現得淋漓盡致。
周鐵衣略顯感嘆,說道,“當初山銅府爲了吸引流民,也爲了更好的開採礦石,所以定下規矩,讓礦工之子可以到墨院,到地方武院學習,我聽說小石鎮一期是三百人。”
周鐵衣笑着看向莫天恆,“你覺得三百人的名額夠小石鎮礦工子嗣分嗎?”
莫天恆心神微動,咳嗽了幾聲,“遠遠不夠。”
李劍湖靜靜地坐着,他作爲小石鎮礦頭的兒子,自然知道這名額有多麼珍貴,只有喫得起肉的家庭纔有習武最基本的條件。
在這一點上,他已經好過了絕大多數的礦工之子。
周鐵衣看向李姓官員,“我知道工人們要從世家手裏面拿工錢,你們肯定不願意,他們也拿不到多的工錢。”
李姓官員一臉尷尬。
周侯說話有的時候就是太直白了。
“那簡單,我讓墨家,公輸家和我的虎威武院來拿,拿到的錢作爲進學名額,這些名額包含練武所需的基本肉食,發給到工廠做工的工人,至少能夠保證工人一家得到一個名額,這樣大家覺得可以嗎?”
這得拿多少錢出來啊?
李姓官員欲言又止,思之又思。
周鐵衣看向他,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有問題就說,提出來大家商討着解決,別在我面前玩小花招,當然你覺得你智慧超過我,能夠瞞住我也行。”
被周鐵衣目光注視,連帶着今天跟着周鐵衣見到的,聽到的,李姓官員在心裏稍微一理,就明白自己玩不過周鐵衣。
玩不過周鐵衣,又瞞着周鐵衣,導致最後出問題,那麼結果只有一個。
周鐵衣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出問題的人。
這個時候李姓官員抬頭看了一眼周鐵衣身邊,正在做記錄的秦羽。
一時間他心中又有了更多的感悟。
怪不得周鐵衣來山銅府的第一天秦羽就去領罪,怪不得周鐵衣能夠容得下秦羽。
他恭敬地說道,“下官豈敢,不過若按周侯所言,恐怕將鐵廠填進去,都不夠整個小石鎮周圍的礦民之子練武讀書。”
周鐵衣心道,我就等着你這句話呢!
周鐵衣笑道,“一個不夠填,十個,百個呢?一年不夠填,十年,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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