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268章

作者:码字手痛

  既然周鐵衣這麼說了,管事連忙說道,“是,回稟周侯,兩座高爐每座能夠產生鐵500噸。”

  管事說完,在場人頓時明白周鐵衣爲什麼要用噸了。

  一百萬斤和五百噸雖然等重,但是聽起來就是兩回事。

  一下子就感覺五百噸好少。

  連管事自己說出來的時候,都有種我自己好像沒有盡力的感覺。

  在場官員們若有所思看向周鐵衣,心中輕嘆一聲,學到了,不愧是在天京能夠弄權的周侯,僅僅只是這個小手段,就足夠大家學了。

  周鐵衣繼續笑道,“這爐子每座能夠生產500噸,但是你們每年沒有生產到1000噸吧?”

  管事露出苦笑,知道周鐵衣既然提出來了,那麼這件事就瞞不過周鐵衣,說道,“周侯明鑑。”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周圍的官吏,似乎猶豫有些話該不該說。

  周鐵衣笑道,“我來此地,不是來伸張正義的,是來解決問題的,這一點我早已經聲明過了,吳家我都可以留到現在,是因爲問題不完全出自他們身上,解決一個吳家,我離開後還有新的‘吳家’,但很多問題都可以解決,至少我能夠找到解決辦法,讓大家共同進步,但若是因爲你們欺上瞞下,導致我解決不了問題,那麼我就只能夠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了,諸位懂我的意思吧?”

  周鐵衣這段話很繞口,在場官吏們聽後,認真思考了片刻,心裏對比了周鐵衣來山銅府的種種行爲。

  果然,周侯的行爲都是可以解釋得通的。

  他們略微看向周鐵衣身邊跟着的李劍湖等三人,只見這三位到天京告狀的人聽了周鐵衣的話,也沒有露出什麼過激反應,反而露出深思之色。

  大家不得不在心裏再次感嘆道,周侯真的是高啊。

  判案子能夠判得讓原告和被告都無話可說,這手段大家又得多學!

  “周侯讓你說什麼,你就趕緊說!”

  一位官吏咳嗽一聲,而後對周侯拱手道,“周侯,下官僭越了。”

  周鐵衣看了眼這位官吏,他大概明白這座生鐵廠背後是誰了。

  不過他笑了笑,說道,“無妨,下面的人事情考慮得多一些是好事,只不過別自作聰明就好。”

  周鐵衣雖然是笑着說的,但那位生鐵廠的管事額頭冒汗,連忙拱手低頭說道,“回稟周侯,各地的鐵廠產鐵,一般都是本地消化,鐵不像鹽一樣,是百姓們必須用的,這一點上,甚至連茶都比不上,也不像墨石一樣珍貴,但是鐵又是個笨重物,從我們太行山叱鋈ィ@人馬拉行,少說也得翻兩倍纔有得賺,所以還不如他們本地產的劣質和貴价鐵。”

  “那鐵引呢?”

  周鐵衣問道。

  他這個問題直指關鍵。

  這位主事下意識猶豫了一息,然後嘆息道,“鐵引如今是勒緊我們的繩索。”

  “如何說?”

  “鐵引本來是商人們買賣鐵的憑據,但軍隊,工部要用鐵,就直接讓有鐵引的商人們來我們這裏買,而他們拿着鐵引,就像是尚方寶劍一樣,不僅喫了兵部和工部的錢,還壓我們這裏的價格,從我們這裏要回扣,最後向上面推脫太行山鐵質量好,但咻斮F,所以報給兵部和工部的價格可以達到我們產價的三倍到五倍,這叫‘兩頭喫’,而我們下面如果不願意,那麼以後整個鐵廠的鐵別想要賣出去一斤!”

  “我們的鐵叱鋈ベF,也有鐵引的一份‘功勞’!”

  說完這句話之後,主事渾身有些癱軟,甚至想要跪下來。

  因爲他不知道自己說了這句話,究竟得罪了多少大人物,但是他不說,恐怕就得罪了眼前的周侯。

  李劍湖一愣。

  他真的沒想到就在自己身邊的鐵廠居然每年會有這麼多銀子的貪污,與之相比,自己父親的葬身錢真的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們怎麼敢連工部和軍隊的銀子都敢貪?

  李劍湖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沉悶了下來,連周圍蟲鳴聲都安靜了,只有諸位官員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周鐵衣聽了之後沒有勃然變色,神色正常。

  這裏面其實他也是參與者,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參與了。

  就比如他讓東南商會去買生鐵,那麼這些生鐵中有多少是用鐵引‘逼’出來的呢?

  周鐵衣認真思考了一下。

  這個問題的核心有兩點。

  第一點自然是鐵引制度。

  這個制度肯定不能夠繼續實行,需要廢除,不廢除根本無法爲接下來的工業化鋪路。

  先進的技術要和先進的生產製度相匹配,才能夠迸發出先進的生產力,不然就會像現在的太行山一樣,即使有先進的技術,也困頓不前,甚至太行山的優質鐵不願意多生產,因爲生產出來也是虧錢,還沒有足夠的市場。

  但鐵引雖然不像漕咭粯樱前偃f漕工衣食所繫,但也關係重大,這上上下下看着只是商人在喫錢,但商人喫的錢去哪裏了呢?

  強行改鐵引,一旦市場混亂,那麼滿朝文武估計都要跳出來攻訐。

  周鐵衣總算是明白爲什麼王安石變法會在朝堂上三進三出了。

  也只有自己這種開了歷史透視掛,才能夠把握好各方利益,把握好每個歷史節點,不然任何一個節點出錯,都會是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暴。

  即使強如王安石,也黯然神傷,強如張居正,也人亡政息。

  第二個核心點是生鐵本身的成本。

  這可以從咻敵杀竞蜕a成本兩個方面解決,而剛好自己兩個方面都可以解決。

  以蒸汽鼓風機和熱鼓風機外加高爐建設,擴大產能,降低生產成本,以鐵路咻敚漠a能,降低咻敵杀尽�

  兩者可以形成良性循環,但只差最開始的啓動資金。

  這也是最難的一點。

  即使是國家,原始資本積累是最難的一個環節,也是需要犧牲最多的一個環節。

  周鐵衣認真思考了片刻,看向身體有些癱軟的管事,忽然大笑道,“說得好,有賞!”

  說罷,他從白玉棋盤中取出一枚明珠。

  “此乃力陳國之大害之言,本侯將奏明聖上,爲你討賞,今先以天使身份,賜下明珠,以彰顯聖上英明。”

  周圍的官員們或露出驚喜,或露出驚駭。

  他們認真思索了一下週鐵衣的意思。

  很明顯,這鐵引周鐵衣也準備管了,但這對於他們山銅府是好事,不是壞事,會讓他們山銅府地方受益。

  而周鐵衣以天使的身份賜下賞賜之物,這是一種政治表態。

  這位生鐵廠主事如果之後出現不正常的死亡,那麼周鐵衣就要徹查到底了,這就是政鬥開始,其餘因爲今天這件事,想要處理這位‘多嘴’的生鐵廠主事的各方勢力就要考慮值不值得付出這個政治代價。

  當然前提是周鐵衣能夠在鐵引這場政治風暴中如之前一樣大獲全勝,而不是大敗虧輸。

  不過周鐵衣這番行爲,倒是讓官到吏都感覺暖心,因爲有問題,周侯是真的頂上去啊!誰不想要有這種領導?

  經過長達十息的沉默之後,剛剛還一副天要塌了,渾身痠軟的管事一瞬間彷彿從幽冥升入了天宮,竟然在腥嗣媲跋矘O而泣,“周侯……”

  周鐵衣上前兩步,將手中明珠塞到這位管事手中,接着笑道,“有賞那麼我就要看到你解決問題的能力,我現在給你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兩點,第一,我會將天京新的蒸汽鼓風機的圖紙交給你,你來改建這兩個高爐,我要看到年產一千噸的高爐,並且從兩座,擴建到四座,從而降低你們的生產成本。”

  管事猶豫了一下,產這麼多鐵,不說後面的主家願不願意,單是產出來的鐵該怎麼辦?

  而後就聽到周鐵衣開口道,“第二,我會先讓天京的火車商會拿鐵引來收你的鐵,就按照你們能夠賺錢的價格來賣,具體的價格我會監督,不會讓你們出現虧損生產。”

  “天京來收鐵只是救急,還需要你們本地自救,這纔是長遠之道,幾日後我會去墨城和機關城,找墨家,公輸家商議,建幾條能夠跨越太行山的火車軌道,連接遠在六千里之外的天京,而火車軌道會大量用到優質鋼鐵,在建造的時候就近消耗產能,建成之後,降低整個鋼鐵的咻敵杀荆綍r候說不定你這個生鐵廠還要多建幾座呢。”

  “當然了其餘還有很多用到鋼鐵的地方。”

  周鐵衣指了指面前的空地,“看到這新式房屋了沒有,這種房屋就要用到大量的鋼鐵,以後我要以鋼鐵建造上百丈的高樓,要將這種高樓建造到我大夏國每個角落,當然那個時候以你生產的鐵的質量恐怕不過關,所以在生產的過程中,你可以嘗試和墨家,公輸家多交流,適配出不同的‘鐵’,有的鐵利於修鐵軌,有的鐵利於建房屋。”

  灰濛濛的天空之下,周鐵衣侃侃而談,所有人都被帶進了周鐵衣構想的那個宏偉藍圖之中。

  連接六千里的鐵路,高百丈的鋼鐵巨樓……

  即使墨子,公輸班再世,也不敢有這種念想吧?

  他們看向周鐵衣,此時才明白爲什麼從天京傳來的消息,周鐵衣不是在爭權利,而是在爭道統了。

  只有道統才能夠支撐起一個人如此宏偉的構想吧。

  周鐵衣笑容燦爛,看向身邊這位鐵廠的管事,“你能夠做到這一點,爲山銅府百姓開一條新的稚穯幔咳裟隳軌蜷_辦好這座鐵廠,以後就來天京做事吧,到時候就會需要你將經驗推廣到天下。”

  管事這次不用主家提醒,下拜,聲音哽咽,“小人定當肝腦塗地。”

  周鐵衣親手扶起這位管事,笑道,“肝腦塗地不至於,我要看到你在做事情,在想解決問題的辦法,你將你能解決的問題解決,解決不了的問題找我,至於什麼是你能解決,什麼是你不能解決,我想你心裏清楚。”

  這就是取信於吏的第一步。

第347章 鐵房子

  周鐵衣等腥讼认曜约簞倓傉f的信息。

  他整個邏輯鏈自然沒有問題。

  最大的問題實際上是擴建的錢從哪裏出,也就是最開始的原始資本積累如何辦。

  所以這需要地方世家主動出錢。

  所以白芷山這個試點區,也就是特區,自己就算用其他地方利益來填補,來供養,也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讓所有人看到,享受到改革之後的成果,這樣纔會讓更多的人蔘與進來。

  這也是周鐵衣一開始的計劃,讓一部分願意跟着自己走的地方士紳轉化爲資本士紳,然後讓資本士紳和原本的土地士紳鬥,這樣以士族內部的鬥爭爲起點,瓦解如今的門閥體系,當然這個過程可能會出現反覆拉扯,用幾十,乃至上百年時間完成。

  但至少這個過程披着一層表面上的和平,讓底層百姓不用在狂風驟雨中朝不保夕。

  見腥讼牟畈欢嗔耍荑F衣看向工造局的主事,開口道,“這次徵發的徭役如何算?”

  工造局主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道,“算他們一年兩次的力役,不算加徵。”

  這個時代的徭役制度十分複雜,不僅種類多,各個地方也大不相同,甚至讓人感覺像兩個時代。

  先進的如天京,即使還沒有開展工業革命,但市民經濟已經初具規模,甚至可以用銀子抵消徭役。

  而落後的地方,普通百姓一年都沒有見過幾次銀子,怎麼可能用銀子來抵消,所以有各種徭役,短期,長期,各種類型,如果遇到心狠的知府或者天時不利,還經常會出現加徵。

  這個時候,反而是地方上各個宗姓大族會勸說知府減少徭役,因爲他們同姓的人最多,所以這種門閥制度的存在,本身也有一定的合理性,是百姓可以用來限制皇權的依靠。

  周鐵衣再次問道,“這次徭役的人中很多是礦民?”

  山銅府,乃至太行山是出了名的礦多地少,綁定在土地之上的百姓遠少於大夏其他各個地方,和天京的情況類似,不過原因卻恰恰相反。

  天京綁定在土地上的百姓少是因爲百姓們種地收入少,而山銅府則是因爲百姓們沒有地種,所以不得不進礦。

  這都是整個大夏的特例。

  但不管是哪種原因,對周鐵衣的工業改革都有一個好處,就是兩地都因爲各自地域特點,將百姓從土地上解放出來,讓周鐵衣有大量流動的廉價勞動力可以使用。

  這也是在天京之後,周鐵衣選擇山銅府作爲地方改革起點的一個主要原因。

  不然光是將百姓從土地上解放出來這個步驟,都足夠周鐵衣忙活幾年的了。

  這甚至可能比他和官,和吏鬥還要難。

  沒有生活在這個時代,很難理解百姓對於土地的執着和依賴。

  工造局的主事錢柄睿說道,“回稟周侯,是。”

  周鐵衣再次問道,“那材料錢誰出?”

  剛剛鐵廠的主事,連帶着白芷山現在的管事閔火容說道,“都是就近取材,由我們兩家承擔。”

  周鐵衣再次笑道,“那麼你們兩家介意再多出一點錢嗎?”

  兩位管事低頭道,“請周侯示下。”

  周鐵衣說道,“我的想法是,你們發給這些徭役一份工錢,這份錢不用很多,但要給。”

  而後周鐵衣繼續說道,“鐵廠不是要擴建嗎?你們怎麼招工?”

  生鐵廠的管事一愣,周鐵衣剛剛說了一個完整的藍圖,但是具體的細節還需要完善,以他的智慧,現在被周鐵衣問起來,一時間還無法將兩件事聯繫起來。

  周鐵衣繼續笑道,“我給你提個主意,下礦危險,很多普通人恐怕不是爲了生活,不會願意下礦的。”

  周圍的官吏們微微點頭,這點他們都知道。

  很多工作即使工錢少一點,也遠比礦工好。

  如果不是山銅府礦多地少,還真沒有多少人願意下礦。

  “鐵廠擴招,那麼我們就將擴招的機會和這房屋綁在一起。”

  “而房屋的販賣價格你們可以分爲兩部分,一部分是本金,一部分是房貸,本金就是他們原本有的錢,這也是我要你們發給他們工錢的原因,而房貸則可以和招工工錢綁定在一起,他們借貸了之後,就要到工廠工作,你們之後發放的工錢,一部分讓他們生活,一部分讓他們還房貸,這樣你們就能夠以極低的價格招收工人了。”

  周圍官員們聽完了之後,從剛剛周鐵衣宏偉的藍圖畫卷中回過神,看向眼前的空地,然後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再次看向周鐵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