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切以大橘为重
“反正英國亂得很,也不急於一時,先讓我休息一下。”顧陸這樣想着。
不能因爲這件事影響心情的顧陸,決定做點其他事環節。
就好像出門參加一個講座,前幾日就在中文系宣傳了,不過當時顧陸沒太大的興趣。
北大邀請了著名作家元空,對創作技巧進行講課。
元空是地球上並不存在的一位作家,顧陸是認識的,是中國文壇少數既獲魯迅短篇獎,又獲茅盾文學獎的作家。
剛走到校門口,就遇到打招呼的了。
“顧陸老師,你也是今天講座的嘉賓?”向老師問。
伴隨着顧陸在國內的聲望越來越高,再加上今年畢業,北大的老師們都稱呼顧陸爲老師。
“不不,我是來聽元空老師講課的。”顧陸回答。
“……”向老師沉默了兩秒說,“顧老師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就是顧老師,你去聽課有點像踢館。”向老師說。
“?”顧陸額頭上都是問號,“不要想太多,我就是個北大碩士生然後去聽課。”
看着對方認真的小眼神,顧陸想起了以前高中的招生辦主任,他問,“真的像踢館?”
“當然!”向老師點頭,“顧老師和元空老師也是五五開的作家……舉個例子,給學生講課是一回事,如果有同等級的老師在場,肯定講的內容不同。”
五五開——這評價。
從全球名氣來說,目前能和顧陸五五開的作家只有一位。元空若聽見了向老師的評價,不知道是什麼反應。
“禮貌一點,我們……”
“我知道了,我們要喬裝打扮,不被認出來。”顧陸說,“我去整個鴨舌帽,這樣上半張臉都被遮完了,肯定就沒問題了。”
向老師本來是想說,告知元空老師一聲。
“也沒毛病。”向老師想。
緊接着,顧陸在達教授的辦公室,搞來了一頂鴨舌帽。跟着人流,也往百年紀念講堂走去。
那地兒就在燕園的中心,經常去北大的小夥伴應該都知道,講堂有兩千多個座位,基本上的慶典啊,文藝匯演啊,大型的講座,都在這地方舉行。
此外,北大圖書館交流室,哲學系和考古系的教室,還有標配的報告廳,這些個地方稍微小了點。還是盛不下元空的“票房號召力”。
講座分爲好幾個類型,學術類、論壇類、開放類以及名人類。
“你不是覺得元空的書很壓抑嗎?爲什麼還來。”
“因爲我想知道,他爲什麼把書寫這麼壓抑,合理不?”
“好像上個月吧,元空老師發佈了新書《七出祁山》。本次接受邀請,肯定也有給新書打廣告的因素。”
“《七出祁山》我怎麼完全沒聽過?感覺網上一點動靜都沒。不過這書是寫三國演義的?”
“有點關係吧,更多的是歷史對照,和西夏旅館差不多。一方面是西夏曆史,另一方面是結合歷史,在旅館發生的事。”
……
顧陸走進講堂,已有數百人找地方坐下了,三三兩兩的。
學生們也是比較自覺的,空出了第一排。這是校領導和老師坐的地兒。
“出新書了?”顧陸養成了愛看書的好習慣,元空也是他挺關注的一位作家。
只有西夏旅館是好書,地球上也有,顧陸本人老早就拜讀過。
低頭擺弄手機,按道理,元空身爲國內一線作家,出版社應該是會投入大量宣發資源的。
幾分鐘之後,顧陸有點尷尬地放下手機。找到原因了。
元空新書《七出祁山》,剛好是介於借東西的小人和一個叫做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的中間。
十分的難得,顧陸兩本書出書時間這麼近,也只是意外。
你想想,借東西的小人是聯合央媽、文明委、作協搞的“新童話”系列。歐維則更加誇張,外交作品,十幾國的聯合上市,你讓出版元空新書的出版社怎麼辦?拿頭去打?
根據互聯網的數據,《七出祁山》只賣出十幾萬本,這是有點丟失水準的。
等待着苦主的到來,顧陸瞅一眼時間,距離通知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鍾。
趁着十幾分鍾,說點國外的事。
英國情況不好,俄羅斯也不遑多讓。因爲俄羅斯摔了一個跟頭!
怎麼回事呢?俄羅斯接着上一次國慶鬧出的大事,開始向歐洲輸出自己的文化。
要重回“歐洲文化的王冠”席位。也不曉得是得到中國認可飄了,還是因爲經濟不行,想在文化領域找回一點民族自信。
歐洲文化的王冠——認真來說,毛子巔峯時期,無論是古典樂還是文學,抑或芭蕾,在歐洲還真是保二爭一的情況。
可問題是,那麼璀璨的文化是國家動盪催生出來的,任何國家都如此。
沒有這個前提,想要硬往外塞,也沒用處。
俄羅斯幾個月來的好幾個計劃全部失敗!
文化委員會在對接下來的方針進行討論。
“英法會阻攔我們回到應有的位置,而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柴可夫斯基等以前的大師,並不足以征服現在的讀者羣體。要有更新的東西。就好像是《光在黑暗中發亮》續作一樣。”
“這部托爾斯泰先生自傳的劇作,本來關注度很一般,正因爲有新鮮血液,才讓這出戏被倫敦大劇院、巴黎大劇院多次演出。”
“我明白了,安排更多作家進行續寫,我相信他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和《涅朵奇卡》我記得也沒有完成吧?另外,還有對經典樂曲的重新演繹也要抓緊。”
於是乎,俄羅斯的第二次嘗試開始了。
怎麼說呢……《涅朵奇卡》就算了,陀老早年的書,但《卡拉馬佐夫兄弟》——這本未完結的作品,在世界文學史上也是能排進前十的程度,真有勇士敢續寫嗎?
不得不說,顧陸真是開了個很不好的頭。如果達不到文豪的地步,續寫文豪作品就是茅廁裏點燈,但達到文豪地步的作家,又有自己想表達的事物和東西,基本不會續寫,所以茨威格是非常獨特的存在。
你讓開掛的顧陸再來,也沒辦法。
言歸正傳,第五排的位置,顧陸左右都坐滿了人,左右兩邊都不認識,不過左邊的學生動來動去,好像屁股上長刺了。
伴隨着時間的流逝,距離講座開始的時間也快到了。
元空是個老練的中年人,穿着行政夾克,再拿着一個黑色的保溫杯,髮際線很高,光禿禿的腦門反射着講堂的白光。如果沒人介紹,還以爲這是學院裏的領導呢。
第484章 低情商
“很榮幸能夠來到北大,進行經驗的分享。”元空的開場白比較普通,聲音也有些懶散。
整體透露的氣質是鬆弛的,畢竟身爲國內金字塔頂端的作家,作品發行十幾個國家,有不用繃緊的底氣。
“今天我想分享的是即興寫作和籌備大綱寫作方式。”元空想要拿起保溫杯喝一口,但還是放下了,因爲要把主題說完。
“我用一位法國大作家司湯達舉例,19世紀法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代表著《阿爾芒絲》《紅與黑》《帕爾馬修道院》,有多少同學看過《帕爾馬修道院》?”元空對在座的同學們進行提問。
紅與黑在國內更出名的,原因應該是被編入了初中生推薦課外書目。
臺下的同學們七嘴八舌,多數人是沒看過,顧陸聽着同學們的回應。很不巧,這本書他老早就看過,具體不記得了,唯一能想起來的是和拿破崙的滑鐵盧有關。
但這本書被譽爲歐洲十九世紀最偉大的之一。
“它是,但因爲司湯達細膩的描寫,完全記錄了19世紀的意大利社會,所以很多研究學者將其稱之爲歷史。”元空講述了作品的歷史地位,以及作品對人性的刻畫。末了結語,好的作品之所以好,都是因爲寫透了人性。
“那麼如果我說,這樣一部偉大的作品是即興之作呢?”元空說,“從他和巴爾扎克來往的信件可得知,這部作品是他口述給速記員的,並且他也清晰地表明,自己沒有提綱和大綱之類的東西。”
講名著,同學們的興趣不高,但講作家的私事,那興趣會大很多。
元空緊接着繼續說,“根據司湯達說法,如果有縝密的寫作計劃,他會失去創作熱情。所以只需要在口述寫作前看看上次寫到什麼地方就可以了。這幾乎是《與巴爾扎克通信》的原文,所以不存在曲解。”
嘶——顧陸聽見身旁的同學嘀咕:這不就和我寫網文差不多嗎?只提前比讀者幾個小時知道後面的劇情。
咦?旁邊的是網文作家?顧陸餘光看着左邊,不怪他刻板印象,可旁邊的同學真就戴着眼鏡,又胖胖的。
不過話說回來,司湯達和網文作家一個習慣,但前者就能寫出世界名著……果然世界上有很多世人難以理解的天才。
“那麼即興創作,好還是不好?即興創作代表想象力的迸發,今天永遠比昨天想象力更加豐富,所以追求最新鮮的創意。”元空說,“那麼,即興創作是好,還是不好呢?《帕爾馬修道院》是文學即興創作的巔峯之作,裏面的優點,也是即興創作最大的優點,裏面的缺點,我相信也是絕大多數作家跨不過去的門檻。”
說得還真夠委婉,把絕大多數換成所有也沒問題。
元空不討論司湯達爲什麼會喜歡即興,那是研究人員該乾的事,他闡述缺點。
《帕爾馬修道院》裏面很多劇情重複,光是主人公法布利斯在戰場上的經歷,就由不同人的口翻來覆去重複。
還有最基本的,並不太記得主角的年齡——這一點網文作家也經常犯。
說完缺點就說優點,元空舉起保溫杯,本來準備停頓片刻,嘴巴有點幹,但看見下方學生炯炯有神的目光,緩緩地放下保溫杯,既然學生們這麼熱情,苦點累點也沒什麼。
“Concidence(巧合)這個單詞,在這本書出現了幾十次。爲什麼會這樣呢?因爲很多角色的行爲真的很巧合,角色也表現出寬廣的行爲模式。”
高情商:更寬廣的行爲。
低情商:隨着作者心情行動。
可問題的關鍵是,司湯達對人性具有很深的研究,所以寫出來就感覺莫名其妙的真實,因爲現實中也莫名其妙。
“大致的具體情況,到這裏說完了。下面同學們可以進行提問,對於司湯達有什麼想了解的嗎?”元空說。
顧陸身邊的網文作家同學立刻舉手,並且口中還嚷嚷,“我我我,選我選我。”
因爲嗓門大,再加上佔據的面積大,元空果然點中了他。
“哪位藍白條紋的同學,就是你。”元空說。
後勤同學連忙遞給網文作家話筒。我們就簡稱他爲鏡胖男。也就是胖胖的眼鏡男。
“元空老師,你的書我特別喜歡,有一種暴屍荒野的美感。”鏡胖男說。
這尼瑪什麼評價,元空臉色不變,詢問,“謝謝喜歡,那麼這位同學的問題是?”
“元空老師,你說了劇情重複是即興創作的弊端之一,那麼有沒有解決方案?”鏡胖男直接問核心。
“這個問題,能看出這位同學有一定的寫作能力。”元空說,“司湯達所使用的方法是,用技巧磨平重複。”
“《帕爾馬修道院》的技巧包括但不限於第一人稱講述、第三人稱轉述、對話敘事、通過想象或回憶呈現事件與人物的變化等等。”元空說,“技巧不同,視角就不同。”
感覺這方法不能在網文裏用啊。
“這方法是很好,但還是太需要作者的能力,有沒有更簡單的方法?”胖鏡男再問。
“有的,有的。”元空說,“在《帕爾馬修道院》,司湯達圖通過不同的空間意象來解讀自由與幸福的意義。”
“更直白來說,一開始就定下這個目標,想清楚要寫什麼,這是避免重複的最佳方法。”元空說。
……
四五個小時之後,顧陸回到家中。
“英國的讀者們,非常開心你們能喜歡《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但我們還是要遵守該地區的規則。”顧陸錄製了兩三遍,才錄製完畢,給姚小駒發了過去。
本以爲錄製這語音過去,就沒顧陸的事了,他也將更多的關注挪到國內。
國內有點複雜,按青年報說,“歐維爲一汪死水的文壇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也爲迷茫的青年們指引來一條熱愛生活的道路。”
可是這消息,被很多網友嘲諷。顧陸本人也認爲,一本壓根沒這個作用。
在顧陸關注國內訊息期間,姚小駒發來消息,英國讀者希望能有更多有關英國題材的作品。
“這不是按鬧分配了嗎?”
第485章 當觀惺�
“這樣好嗎?”顧陸自問自答,“這樣不好。”
姚小駒也知道這不好。養成了這習慣,萬一其他國家也這樣做呢?
可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倒不是直接給錢賄賂,姚小駒不至於這麼短視。而是英國文化單位及出版社,都表示會給予“巨量扶持”。
“寫書這種事,我肯定不會催促小顧哥的。”姚小駒說,“我也清楚,催促而生的作品,肯定是令人不滿意的。”
“只是……”姚小駒又說,“幾年前,小顧哥來倫敦,我們去看了兒童劇《柳林風聲》。然後過了一段時間,創作出來了,但出版耽擱了。”
記性真好,當時顧陸確實打算出《蛤蟆先生去看心理醫生》。
顧陸思考着,一年出三本書,是不是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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