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切以大橘为重
“是竇科嗎?”
背後出來一道陌生男聲。
循着聲音轉頭,竇科瞧見一個壯碩的中年男子扶着竇父。後者已經有些爛醉如泥的意思了。
竇父不酗酒,把自己喝得醉醺醺很少見。
“今天我們幾個朋友喝酒聚餐,你爸多喝了點。”中年男子說。
伴隨着他的話,竇科有點印象了,老爸的同事。雖然有四五歲的年齡差距,但兩人關係挺好,是兩個家庭可以相互借五萬塊錢的好。
“麻煩劉叔了。”竇科快步過去攙住。
“今天你爸高興啊。”劉叔看着孩子很周到地攙扶着父親。
他繼續說,“有時候挺羨慕竇哥,家庭和睦,你也是真聽話,我家那兔崽子讀大專還死活要逃課。”
劉叔的孩子好像是混混,不是黑幫那種,而是整天無所事事和精神小夥聚集在一起,偶爾還會找小初中生下爆(搶錢)。
面對長輩的誇獎,竇科不知道如何應對,只能尷尬笑笑,並問,“今天有什麼高興的事?”
“今天你爸在被評上公司2019年年度優秀員工了。”劉叔說。確實值得慶祝,年度優秀一下子能得兩千塊現金和一千塊的永輝超市購物卡。
“所以就請我們幾個喫串串。”劉叔說。
負責渡口區這片區的維修工大概有七八個,但能玩得好的就兩三個人。竇科估計今晚的聚餐,也是這幾個人。
“行了把竇哥送上去了吧,今天他可嘚瑟了。說小竇你看他辛苦,過年給他買了一瓶飛天茅臺。一千多塊啊。我沒喝過,你小子還真孝順。”劉叔說着就轉身離開了。
今晚聚會的詳細情況,劉叔沒說全。
面對老竇這麼嘚瑟,朋友們(包括他)想要嚐嚐鮮,被無情的拒絕。於是乎,今晚成爲“靶子”,這不被灌醉了。
一瓶酒而已,有什麼好炫耀的,竇科抱着這樣的心態,把竇父攙上電梯。
確實是喝得醉醺醺的,竇父口中嘟囔着不明所以的話,如果仔細聽,大概能聽懂些碎片“酒杯裏養魚嗎?”“再劃一拳”“明天不得行”……
好在竇父不像其他酒鬼那樣雙腿站不穩或亂走。竇科沒費太大的勁兒,就扶到了家門口,前者摸出鑰匙開門。
竇母已經睡下,所以竇科把父親先安置在客廳沙發,然後換鞋什麼的。
脫外套時,竇科注意到了竇父手掌心的傷痕,這傷口是幾年前的了。畢竟身爲老資格的修理工,技巧和經驗都是純熟的,只是架不住意外。
就剛纔劉叔說的,送瓶酒都要在老兄弟面前嘚瑟的性格……
“我考的重慶交通大學是不是真的很丟你的臉?”竇科突然問。
喝醉酒的竇父腦子肯定是迷糊的,所以壓根沒聽清,只尋摸到關鍵詞“重慶交通大學”。
“重慶交通大學你曉得不,是我們重慶最好的大學之一,我家竇科考上的。跟你們說了你們也不懂,三個人湊不齊一張高中畢業證。”竇父一張口就是酒氣。
你這就騙人了,重慶雖然沒有好學校不多,但985和211還是有的,重交無論如何也算不上第一梯隊,竇科張了張嘴糾正,但好似又想起來什麼,怔怔地看着父親。
“那爲什麼……”竇科呢喃,他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高考發揮失常,沒考上覆旦,就一直瞧不上自己個兒。
這種情況之下,竇父怎麼可能在孩子面前在提大學的事兒?再想想那晚上的對話,竇父那句話的含義似乎完全不同了。
中式父親,鴨嘴死了嘴硬的典型,如果不是喝醉酒,就很難從嘴裏聽到誇獎。
另一邊,返回家中的顧陸,先衝了個涼,喝酒了稍微邉訒腿菀壮龊埂�
把筆記本電腦收好,這兩天的換洗衣物也收拾好,明天上午的航班。
先宣傳一波《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看能不能火。不行再上歐維,這本書可是連續幾周《紐約時報》暢銷榜的第一,美國很喫得開。
“好的,這下子明年,哦不是,今年的目標齊備了。”
雖然新曆跨年了,但對顧陸來說沒過除夕夜,就會下意識地認爲一年未完。
《被嫌棄松子的一生》小修改進行中。
《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進度爲零。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醫生》隨時可以投稿發書。
翌日,顧陸回到北京。這個時間點,有很多會議要出席,光是智庫的就有兩場。
臨近除夕,北大肯定是放寒假了,但顧陸還要往學校跑,陸教授的課程不能落下。
顧陸迴歸忙碌生活,一忙活就是兩週。
在過去的半月裏,田教授是一點也沒偷懶,不影響學院行政工作的同時,其餘所有時間都花費在了譯文上。
雙休日連喜歡的古典樂也不去聽了。
引得老姐妹好奇,“最近工作這麼忙嗎?”
人以羣分物以類聚,田教授的老姐妹是《北京文藝》的主編,絕對算高知人羣。
“有翻譯任務……”田教授換了一種說法,“在進行一個可能會在文學史留名的事兒。”
前一種說法老姐妹華主編不一定當回事,但後一種!
第444章 對不起我聲音大了
文學史留名?
華主編神色一動。那就正常了,難怪不去聽古典樂了,難怪也不去SPA了,原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難道是中俄文化互譯,你去當總編撰?”華主編結合老姐妹的能力,迅速想到可能性。
田教授主持過人民出版社的俄文學系列叢書,但那和文史留名是兩碼事。
只有兩國在戰略上深入合作,再進一步的互譯……現代文化史上纔會留下一句話“xx爲兩國文化交流作出了卓越貢獻”。
“翻譯完了,一定好讓我們《北京文藝》做個訪談。”華主編來了興趣,當即把手機都放下了。剛纔她在說話間,在用摩天輪APP購買古典樂門票。
“想什麼呢,現在都201……哦不2020年了,架起交樓的橋樑早在二十世紀就被先輩完成了。”田教授回應。
對的,學過翻譯的都知道,中俄文化——俄羅斯那邊有翻譯四大名著的漢語三傑之一羅高壽(伊戈爾·阿列克謝耶維奇·羅加喬夫)先生,中國這邊譯有近千萬俄文學,基本是搭建起國內翻譯俄語框架的臧仲倫先生。
這種大神,“xx”位置你拿頭去頂替?
整得她怪激動的,原來不是。
華主編又拿起了手機,還是很給面子地接話,“哦?那有什麼好機會?”
“續寫托爾斯泰的劇作。”田教授說出來都感覺驕傲。因爲這絕對是個大事業。
“哈?”
你在港什麼?華主編疑惑地看着對方。
“顧陸老師爲國家創作,祝俄羅斯國慶七十年的賀文。”田教授大致進行說明。
就顧陸?續寫列夫?!田教授認爲對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樣還不準確,應該是初生牛犢要喫老虎!
“寫得怎麼樣?托爾斯泰未完成的作品是《早年回憶》嗎?”華主編文學儲備也相當不錯,她口中的這部作品,列夫也確實沒寫完。
“非常好,是我見過最好的文學續作。續寫的是托爾斯泰未完結的劇作《光在黑暗中發亮》。”田教授斬釘截鐵地評價。
有點自賣自誇的嫌疑了吧,因爲自己在翻譯,所以給這麼高的評價,不過也是人之常情。華主編表示自己非常期待作品。
“外交三部曲寫得精彩,不過我們國家又不是隻有這一個作家,爲什麼總是一樣的選擇?”華主編隨即討論這個話題。
“我聽說,這個賀文邀請是俄駐中國的大使非常主動的邀請。”田教授說,“也是因爲之前廣場上國歌互唱太出名。”
這樣說,華主編就明白了,都是五常,法國有,俄羅斯必須也要有。否則弄得好像在中國眼中,俄羅斯比法國低一等。
“那也不應該……”華主編想說顧陸也不該那麼飄,沿用前面的創作模板不好嗎?節選一個俄羅斯的英雄人物,非要給自己上難度。
但又想到老姐妹剛纔這樣誇獎,華主編到嘴邊的話一改,“不應該給顧陸這麼大的宣傳啊,一旦出現一點紕漏,這反噬很嚴重。”
很有道理,對普通作家來說確實如此。但對開着外掛沒關的顧陸而言,問題不大。
華主編能夠很好地代表大多數人在聽到“續寫托爾斯泰”的反應。
就在今天,1月19日,放棄按摩和古典樂演出的田教授,耗時十三天,將稿件發給了趙主任,緊趕慢趕,總算趕在除夕前。
畢竟2019年的除夕夜是一月二十四號。
文字和稿件進行二次校對,可不是私發給大使阿列克謝。而是配合外交部門,非常正式地發送給俄羅斯駐中國大使館。
說起來,俄羅斯大使館和法國大使館相隔好幾公里,也不擔心上班時間會碰到。此外,前者內部人員代稱“白帽子”,和“大電視”這一稱呼半斤八兩,都不好聽。
當前俄羅斯工作人員有點懶散。
俄羅斯和中國有點相似,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不是聖誕節,而是“新年”,具體在1月1日,基本上從12月開始下旬開始,毛子就無心工作了。
而當前的時間,中國準備過年,而毛子就相當於是過年回來上班,不經過一兩週的調整,有精神纔怪。
阿列克謝剛從家鄉飛來一週,肉身回來了,靈魂還窩在喀山的小別墅,在壁爐前安逸地看着KHL聯賽(大陸冰球),還能和頭髮花白的老父親多喝幾杯伏特加。
天氣冷,喝酒是最好的驅寒手段。
“先生,中國外交部門慶賀我們國慶日七十週年的賀文,發來了。”祕書彙報。
“行,我知道了。”阿列克謝回應,“以大使館的名義發表一封感謝信。”
祕書回應,馬上去辦。
靈魂沒回歸不重要,重要的是開年事情還多,比方說大彼得羅夫大劇院,要來中國演出鎮院之寶——歌劇《葉甫蓋尼·奧涅金》,具體宣傳以及前期準備,就需要大使館使勁兒。
《葉甫蓋尼·奧涅金》有四絕啊,首先曲是柴可夫斯基作的,劇本是康斯坦丁·西羅夫斯基改寫,原著是普希金。最後一絕是大彼得羅夫大劇院是俄羅斯舞蹈、歌劇領域的扛把子。
對國家形象宣傳很重要,阿列克謝當前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賀文什麼的,有就足夠了。
當然禮貌還是要有,阿列克謝忙完之後,以私人名義又給趙主任發去了一份郵箱。
[顧陸先生的作品已閱讀,真是一部非常好的作品。文學最大的作用是架起彼此之間溝通的橋樑,結下深厚的友誼。期待以後的兩國文化交流、增進俄中友誼……]
模板的回應,肯定是沒錯的。
並且阿列克謝的模板還有點依據,因爲他看過《一夜天才》寫得還行,所以新作肯定保持了不錯的水準。
馬賽曲是不錯,阿列克謝讀後感是法國音樂方面差了點,比不上他們國家……
趙主任郵件進行回覆:[阿列克謝先生認爲續寫沒有問題就好。顧陸老師也是對俄羅斯文豪的致敬,並沒有冒犯之意。]
畢竟是續寫他國文豪,所以趙主任甭管對方有沒有認真看,先把可能發生的矛盾給抹除。
致敬俄羅斯文豪?阿列克謝詫異,這個以“天才”出名的中國作家到底寫了什麼?
打開郵箱:
《逃向上帝》
——列夫·托爾斯泰未完成劇本《光在黑暗中發亮》續尾
“續寫托爾斯泰先生?”阿列克謝笑出了聲。
前面就說過,阿列克謝個人是非常喜歡陀思妥耶夫斯和托爾斯泰的,這兩人前者是人類靈魂的探索者,後者是人類肉慾的探索者。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即便兩人都沒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但不會有讀者會因此就對其評價降低。
“《光在黑暗中發亮》是托爾斯泰先生在以自己的人生經歷創作的劇本。你……”
阿列克謝並非對天才有什麼敵意,主要是在他看來,如果一個作家以“天才”爲最大的標籤,那麼就代表作品沒有超越這個標籤。
托爾斯泰二十四歲就寫出上教科書的《童年》,陀思妥耶夫斯基二十四歲就寫出名著《窮人》,這是絕對的天才,但作品屬性更強,沒人以天才稱呼他們。這就是阿列克謝的觀點。
“也是有心了,托爾斯泰續作來作爲賀文,確實是有心意。用中國的一句俚語來說是……”阿列克謝突然就卡殼了,他也是個狠人,愣是僵住苦相,兩分鐘後想到要說的話語才活動開來,“一千公里送鵝絨,禮物輕但情誼非常的重。”
知道對方賀文內容,阿列克謝把文件轉到手機上,一邊去食堂喫飯,一邊看問。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說個大英美食的笑話吧。
白帽子食堂的廚師是俄羅斯人,大電視的食堂廚師是法蘭人,大英駐華大使館食堂廚師是印度人……
邊喫邊看,阿列克謝瞧着顧陸的前言,露出了點笑容,至少沒瞎寫,對托爾斯泰先生的經歷有一定的瞭解。
慢慢開始看。
剛開始阿列克謝,還有時間啃大列巴,並且還蘸果醬,時不時地嚼一口紅腸。
但後來,果醬也不蘸了,紅腸也不喫了。
喫大列巴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直至大列巴完全從手上掉到了盤中。
唰!
阿列克謝看着手機,整個人彈起來了,好像有一股氣讓他的雙腿就直了。
那是什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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