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切以大橘为重
曲副主編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因爲他判斷完全沒錯。雷·布萊伯利有很多作品登上美國中小學生教科書,其中《圖案人》裏有兩篇,火箭人是其中之一。
“我能不能拜讀一下顧陸老師的作品?”小毛問。
“看什麼看,你今天的稿子審完了嗎?”曲副主編問。
呃,看一個短篇又不耽誤工作。可主編說耽擱了,你就耽擱了,小毛只能接連稱是。
“反正下一期就能看到,你這麼着急幹什麼?”曲副主編又開始灌無用的雞湯,“年輕編輯,必須有耐心。”
《火箭人》他是嚐到鮮了,隨便怎麼說都可以。
人就是這樣,越得不到什麼,就越想要。小毛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來了,一下午時間都在思考怎麼才能看到文章。
一直沒機會……
入夜。
很多人六點下班,很多人八九點下班,街道上人來人往。
顧陸在九點多鐘去了學校,教室門口等着顧女俠。在校門口的話,大黑天,容易看漏。
“佳渝。”顧陸喊住女俠。
女俠是非常驚訝,因爲她是知道自己哥哥有特權,可以不用上晚自習的。
“今天我們去老房子住,算是一個紀念。”顧陸說。
週一的晚上跑去住老房子?紀念什麼的,理由一聽就不靠譜,肯定是週日發生了什麼。
“好啊,沒問題,我還挺喜歡老房子的,因爲是哥租的第一個房子。”既然哥不說,那顧女俠也就順着說下去。
兩人就往老路走,這邊是可以租到十二月末的。即便大多數東西都搬去新家了,但住一兩晚,還是肯定沒問題的。
你說巧不巧,路上遇到了福興街道的的新主任,多說一句,福興和嘉福這兩個名字都是統稱這邊的,嘉福是因爲有著名的嘉福苑,就是顧陸住的地方,福興則是辦事處所在街道福興路的名字。哪怕是辦事員們都是兩個名字交替着喊,沒那麼多注意。
“小顧老師,今天也這麼晚啊?”耿主任立馬打招呼。
“主任下班也這麼晚?”這是顧陸好奇的,擺事實講道理,基層辦事員辦不到早九晚五,可主任級別朝九晚五絕對沒問題啊。
“對,今天因爲臨時有些事,就交了班。”耿主任說,“身爲黨員,這時候我不上誰上,小顧老師你說是吧。”
“覺悟高,主任的覺悟真高。”顧陸豎起大拇指。
“那就不耽擱小顧老師了,雖然這邊坑坑窪窪的路已經修好了,但回家走到巷子還是要小心。”耿主任也沒有過多閒聊,非常識趣地離開。
等到耿主任走了大概上百米,顧女俠才小心的說,“這是我們街道辦的主任?”
顧陸點頭,顧佳渝又說,“感覺有那麼一點裝腔作勢。”
“是有一點,但他有事是真上啊。”顧陸說。
“有道理,這條路以前坑坑窪窪的,即便有路燈,也容易摔跟斗,我之前就瞧見別人打跟斗的。”顧女俠贊同點頭。
兩人小聲討論着,離開的耿主任也琢磨着,怎麼自己那麼努力,也不見大作家寫文誇一誇呢?
難不成是還不夠積極?耿主任想着。
今晚,沒人大聲敲門,顧氏兄妹睡得很好。
翻天,太陽照常升起。
和往日一樣,十二月份的熹光冰涼涼的,一點也感受不到陽光的溫度。
重慶人們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該更努力的主任就更努力。
但是《重慶日報》彷彿平靜之中的炸彈,瞬間把平靜炸得粉碎!
頭版頭條碩大的文字“你以爲現在是封建時代嗎?”
副標題:紫荊小區張經理恐和監督單位有勾連,是官商勾結,還是?
報道中清楚的講述了事情經過,別以爲劉婷昨天一日什麼都沒做,只不過是把繁瑣的情況省略了。比如劉婷中午和顧陸的用餐,以及劉婷對整體的調查。
再加上當事人是著名作家顧陸!
作家的事本來就吸引眼球,地球上紫金陳(隱祕的角落)被騙,直接上熱搜。而顧陸當前在平行時空的名氣,比紫金陳大很多,還是有官方因素在裏面,buff疊滿了。
引起轟動是必然的。
“紫荊花園的張經理,好像我有所耳聞,是我們沙坪壩區很厲害的一個團伙。具體不方便多說,說多了容易出事。”
“毛爺爺我想你了。”
“我敢打賭,肯定又是臨時工!”
……
第332章 效率啊!
重慶住房和城鄉建設W員會,是重慶住建部門全稱,位於長江一路,管轄範圍俅螅偨Y一句話,凡是能跟建築、地皮相關的,都能插手。
這麼牛逼的部門,那麼紫荊花園小區開發商,真的認識上面大佬嗎?怎麼可能,也就是與質量安全與法規科的辦事員小淮熟悉,與副科長也稍微有點物資交換的關係。
質法科就是住建部接受投訴的,因此直接被攔截,當下的小淮,本是懷揣着上墳的心情上班的。
到單位和同事打了招呼,把早餐和廁所先解決。
他瞧見什麼都異常淡定,這就是機關老油條的穩重,直到小淮拿到單位訂購的報紙。
住建部門常年訂購五類報紙,《參考消息》《人民日報》《青年報》《重慶日報》《山城早報》。
平日小淮都不會看後面兩個,感覺格局太低,身爲公務猿,格局要放眼全國。但——
“住建部?”小淮一眼就掃到自己單位名字,拿起《重慶日報》。瞬間,目光黏在報紙上,一兩分鐘過去,他額頭冒着冷汗。
即便裏面沒點名道姓,可給紫荊花園小區張經理提供幫助的就是他啊!
“陳慕淮,來一趟。”裘副科長語氣和平日沒什麼變化,把小淮喊進辦公室。
進入副科長辦公室,門閉上的瞬間,裘副科長的表情一變,屋子裏彷彿颳起了呼呼的冷風。
“啪!”裘副科長把報紙拍在桌上,很明顯,他第一時間就瞧見了。
小淮感到雙腿發軟,“裘副科長,我……”
“我什麼我,你不知道你這個行爲是在給單位抹黑?!”裘副科長異常憤怒,“難道你不知道?質法科是人民唯一可以監督我們前進的窗口嗎?”
“你瞧瞧你做了什麼,你對得起黨和國家的栽培嗎?”
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小淮急了。雖然他和張經理玩得好,但這層關係不是你牽的嗎?不是你讓好好照顧的嗎?他自己只是喫喫喝喝一條龍,副科長才是不知道搞了多少錢。
一堆話想要說出來,可老油條的理智讓小淮憋住了,他明白,此刻只能自己全部扛下來,纔是最佳結果。
“對不起,裘科長,是我的問題。”小淮低頭認錯。
行,還算識趣。裘副科長板着的臉稍微松一點,“先去寫個檢討,然後具體你的處罰要等科裏面開會才能決定。”
裘副科長把人打發走,心中的石頭還未落地,一個內線電話,又把石頭吊得老高。
來電人是雷副部,也算他的後臺,兩人沾親帶故有點關係。
接通電話,承認錯誤,是自己御下不嚴,看錯了人,擺正姿態。
緊接着他又說,“重慶日報太不懂事了,雷部,能不能撤掉新聞,然後找到當事人,把這事弄成一個誤會?”裘副科長用了官方管用第二套公關方案。
軟硬兼施的讓當事人出來說話。
至於方案一是什麼?三個字,臨時工。
電話那頭的雷副部本來還可保持冷靜,但聽到這話,繃不住了,“你TM瘋了嗎?你以爲採訪的當事人是誰,是顧陸!”
“來,你告訴我顧陸是誰,裘千軍你告訴我,顧陸在重慶代表什麼?!”
“重慶日報是不懂事,但你懂事?你懂事你能去惹顧陸?”
其實裘副科長並不太清楚顧陸代表什麼,但從後臺的憤怒程度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雷部,是我們科的……”
還想甩鍋,可鍋根本就沒甩出去,就聽到雷副部包含着怒火的聲音,這聲音就蘊藏着炸彈,只稍微一點火星就可以點燃。
“裘千軍,我告訴你這代表什麼,代表了這件事一把手和二把手兩人分別打電話到部裏領導這裏來了。”雷副部說,“一會部裏開會,你好好想想怎麼說。”
語罷,掛斷了電話,裘副科長當前明白了,一個科員頂不了這件事,一個科長也頂不住,甚至整個住建部門都難頂。
顧陸的影響力在這一刻得到了具現化。重慶日報雖說是重慶最大的紙媒,但上面一個電話就能讓他們配合。
重慶日報的主編還等着上面打電話來批評教育,可沒曾想,沒等來電話。
當日下午,直接是一把手召開了一個記者會議,張大領導上次還特別去八中視巡查。沒想過再次看見顧陸的名字,是出了這麼大的簍子。
“監管不監管,讓老百姓投訴無門,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一些幹部自身存在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在管理方面更是聽不得老百姓的批評,一些幹部更是隻希望做好‘面子工程’。出於不正確的政績觀,並未理解自身的職責,只是簡單隱瞞上級……”
語氣非常生硬,從語氣就能瞧出一把手很生氣,後果比較嚴重。
“我們重慶官方一定不會對這件事坐視不理。我們深知,光表態不夠,重要的是拿出行動。[12·4紫荊事件]一定會用最快的時間給大幸粋�答覆。”
張大領導的發言,實際已把事情定性了,批評的人羣是幹部,而不是什麼臨時工,什麼小嘍囉。
重慶人最愛看的新聞頻道《天天630》也報道了一把手講話。
這下子成爲龍門陣(聊天)的談資。
“你們說,這回是哪個背責任?”“臨時工不得行了,肯定要開除個大官。”“重慶兇的開發商那麼多,感覺紫荊花園這回的事也不嚴重,爲什麼鬧得這麼大?”“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聽說得罪了一個官二代”“我聽別個說,是因爲舉報的人是顧陸,就是寫王子國王那個。”“你這個是從哪裏聽到的謠言?太不靠譜了。”……
很多喝酒聊天的人,其實完全不知道事件始末,掐頭去尾的,討論也按照自己的腦補說事。
可上述陣仗足以證明,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連住建部門的幹部都要被調查,更何況是張經理。
要知道國家機器咬死了辦一件事,效率是非常快的。
好比張大領導親自表達和監督的這件事,報紙是早上發的,張經理是下午被帶回去協助調查的。
市局領導,以及中隊隊長,還有警務人員的標兵人物,一排人好像尊尊佛像,居高臨下地盯着張經理。
眼神能戳死人的話,姓張的已被萬箭穿心了。
張經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是害怕的。大腦是懵逼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犯了什麼罪,有這麼多大人們看着他。
即便是電視裏演的連環殺手,也不至於眼前這陣容吧。
“是自己交代,還是我說。”審訊人員厲聲。
“交代什麼?”張經理腦海中把自己做過的壞事全部輪了一遍,乘以十也不夠啊!
“啪!”審訊人員敲擊桌面,把嫌疑人嚇了一跳,這是小技巧。偵辦這案件的,都是全市的高手,肯定也包括審訊人員。
“還嘴硬,你知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完整的犯罪證據,現在讓你說,是給你機會。”審訊人員說。
張經理快四十歲的大男人,快哭了,“說說說,我一定說,關鍵是讓我說什麼?我什麼都說。”
嗓音都在顫抖,審訊人員明白要稍微減弱威壓,要是把人嚇傻了,什麼都問不出來。
“你12月2號晚上8點34分,不是糾集一幫團伙,去紫荊花園二期6棟15-3,對裏面的住戶實施恐嚇!”審訊人員問。
“啊?”張經理瞪大眼睛。
審訊人員也是人高馬大,一米七九的個子,在一米六五的張經理面前,體格上有壓倒性的優勢。
“還不快老實交代,啊什麼,裝傻這事就能矇混過去嗎?”
不是……他上門恐嚇的事,讓轄區派出所來解決就行了吧,這陣仗太誇張了。
“交代具體作案細節,還有好好說清楚,爲什麼你清楚被投向住建部門的投訴具體信息。”審訊人員說,“這案件是市重點大案,你隱瞞根本沒用。你的隱瞞,只會在判刑時,爲你帶來更重的刑期。”
張經理當即一五一十的交代,不敢有一點隱瞞。而住建部門的小淮,以及裘副科長全部都被抖了出來,面對當前的陣仗,張經理根本就扛不住。
人在越危險時,就越能迸發出智慧,這種智慧叫急智。
全部倒完了,張經理好像有點明白過味了,自己好像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我真不知道那學生是領導……”張經理在重壓之下慌不擇言了,早知道那小批娃兒有這身份,早就滑跪了。
爲什麼要手賤呢?大晚上喝酒去不好嗎?爲什麼要上門踢門?!
都怪那紅易哟髬專皇撬菍W生就不會捲進來。
都怪陳慕淮,不是他報告消息,就不會發生這事兒。
都怪大舅,不安排這個職位,就完全不會遇到。
都怪那幾個殺比(跟身後的保安),能把他喝醉的話,壓根就沒力氣踹門找茬。
腦子裏迅速閃過這次事件的主要責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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