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芷兰江
長槍入櫃，姜丘低頭看了一眼左手心裏的兩支武蘇香，忽有身影遮住兩分透向眸子的天光：“第一次使用武蘇香別把兩份都用了，水裝多些爲好。”
昂頭間，王冠甲已咔噠關上隔壁的武器櫃，轉身往外走去。
“第一次不要用兩份嗎......”
姜丘喃喃着目送他的背影，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又默默轉頭看向另一處武器櫃，劉子璃正好推上武器櫃的把手，右手撩開臉邊碎髮跑來：“恭喜你啊，首月就領到武蘇香，還是兩份。”
“嗯......”
姜丘正要說話，思緒忽然被左肋上傳來的拉力輕輕扯散：“剛纔謝狂的槍頭從這擦過去，應該傷到肉骨了吧，那種棱形槍頭穿透力都很強的......”
劉子璃白皙左臂上一條缺口尚且紅豔，指尖捏着他的黑衫左衣角，右手從褲兜裏扒出一卷紗布，又怔住：“誒？”
黑衫缺口拉開似惡狼張嘴，藏在腋下兩寸的線形裂口若芭茅草割破的手背，擠出兩三滴硃紅血珠。
並未有想象中的肉深見骨。
“你已經練出銅皮了？”
劉子璃眨巴眼睛，抓不住的衣角又蕩了回去，冒頭的紗布緩緩推回褲兜。
“嗯，謝狂的槍頭雖然鋒利，但飛出來時已經沒剩多少勁力，傷害不大。”姜丘點點頭，漫步朝門口走去：“不過若是他槍桿沒碎，強行扎穩那一槍，我可能會去校醫院了......”
“好吧，那他可能得急粤�......”劉子璃緩步跟在他身側，臉上若潮水退沙般露出皓齒明眸：“這麼高的槍法天賦和鍛體天賦，等你第一次使用武蘇香後，肯定會是一次大提升。說不定在高考來臨前，有機會趕上李絕峯。”
“會的。”
一高一矮的身影如往常一樣步入夕陽，穿過校園石板道離去。
......
嘎吱——
推開小磚房的門，攥緊兩支試劑瓶快步踏進玄關，噠的又推開浴室門。
目光四下找尋而去，中部脫線似漁網的毛巾、幾根壓變形的衣架、一塊缺口的香皂、底部褪色的藍色臉盆......
沒有浴缸。
溢上天靈蓋的熱血咻忽間退潮，姜丘扒出洗衣服的大盆，手指觸着邊緣沉默良久：“我能坐進去？”
“還是出去買個木桶吧，有兩千塊現金四千塊餘額，應該夠了。”
嘎吱——
小磚房的門再次關上，姜丘攥着一卷皺巴巴的紅鈔挺胸而出，目光希翼。
......
“啊，你想要能夠裝人的那種大桶？沒有，那玩意又沒啥用，誰會賣那玩意啊。要買就去前幾區瞧瞧，興許會有。”
“那浴缸呢？”
“嚯，你還想買浴缸啊，咱八區的大商城就有，不過不算上上門裝配費都得大幾千，咱第八平民區都很少有人裝，我都不整那玩意，看你這娃娃年紀輕輕的，別老想着享受啊，體諒一下父母。”
“麻煩了。”
踏出一家小型超市，夕陽的冷風捲起姜丘左肋處破碎的黑衫衣角，黃銅色的肌膚若隱若現，長條血痂緊貼其上。
攥緊手心中兩支武蘇香，他澄澈黑眸裏恰好倒映一高一矮的兩面世界。
自環區大馬路一線切開，右邊樓層小區爭高鬥豔，漏出的幾道黃昏光色潑在左邊低矮磚房上。
“外城九區，每個區都有十幾裏的路程，沿路那麼多的超市店鋪，今晚應該是走不完了。”
姜丘搖搖頭，轉身拐進第八棚戶區，重新投入房屋陰影的懷抱中，埋頭手機屏幕的熒光裏。
[智能浴缸]
[23999元]
[瓷質浴缸]
[6599元]
[...]
[木質浴桶]
[1888元]
[...]
[便攜式塑料浴桶]
[999元]
停頓已久的拇指又一次落在最後一件商品上，跳出的訂單頁面，一行小字刻在姜丘瞳孔深處——[抱歉，交通不便，本商品暫不支持配送至外城棚戶區]
噠、噠、噠......
一陣沉重有力的腳步聲踩散姜丘的思緒，驀然昂頭看去。
遠處，一個短髮垂落肩頭的少女恰好從另一個逼仄的巷道拐出，黑衫衣袖滑落臂膀，細嫩似藕的雙手斜撐起一口木板箍構的大桶。
“女娃娃，那麼大個桶，需不需要幫你扛一段啊？”
包子店的老闆恰好瞥到這反差驚人的一幕，隨手在髒黑麪裙上擦擦粉白的雙手，作勢便要出門幫忙。
那小姑娘瘦胳膊瘦腿，木桶跟古代接雨水的大陶缸似的，也不知家裏要幹什麼事，喊她一個人扛那麼重的東西。
“不重、不重，不麻煩你，叔，您知道姜丘住哪裏嗎？”
劉子璃嘴角撅起梨渦，皓齒映粉白。
包子鋪老闆撇撇嘴：“姜丘？在你身後嘞......”
“嗯？”劉子璃轉過頭來，圓溜溜的杏瞳裏恰點綴夕陽光澤：“姜丘，你需要桶嗎？”
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姜丘腳步忽然緩了下來，食指輕挑了一下。
不是回家了嗎？
那桶......
她家裏還是賣桶的？
姜丘快步上前，眼裏撐起大木桶的少女恰好站在夕陽缺口下，笑臉一側沐浴暖光。
太好了！
不用等明天請假去前幾個外城區找！
幾十斤重的大木桶噠的搬下水泥地，他欣然從兜裏掏出一卷現金：“謝謝你，這需要多少錢？”
“啊，不用錢的......額，不是，這桶不賣的......”劉子璃小手搖得像風扇，醞釀在心底的說辭好不容易纔從脣齒間擠出來：“我家裏也只有這一個桶，是以前我爸爸從工作單位裏送過來的，平......平時也要用，不賣的。
我只是想住在我們這十幾條街的人家裏都很少有這種大桶，你又剛領到兩份武蘇香，可能會需要，就帶過來了......”
“那就當做我租的吧，這兩百……”姜丘正埋頭從一卷紅鈔裏揪出兩張，嗒嗒兩聲腳步起，再抬眸時，跟前的劉子璃已似脫兔蹦走，背影揮手道別：“不用了，桶不值錢，用完還我就行！”
只留下姜丘守着高到他胸膛的大木桶，默默把紅鈔插回褲兜。
不遠處，望着兩人分別的畫面，包子鋪老闆雙手叉腰，喃喃着縮回鋪子裏，不由得感慨：“年紀大咯……看年輕人送個桶都搞得我頭皮發麻。”
第20章 軀體蛻變
桶是實木板箍制的，似一口能吞得下兩成年人的高位碗，雙臂環抱勉強包過半圈，只是木板壓到臉時，聳鼻間蘭花似的芳香沁入木板特有的氣味中，一同溜進肺腑。
可能平時用來裝什麼大份量帶有特殊香氣的液體，倒是挺好，應該不會漏水。
不過，我要是用來藥浴，她這桶以後還能繼續裝原來的液體嗎？
思緒翻轉間，姜丘已回到自家的小磚房前，輕輕放下大桶，鑰匙轉開房門，一點一點挪進去，木桶邊緣的細微木質絨毛恰好撫摸門框。
再深入已經擠不進浴室，只得推開假皮沙發與桌椅等雜物，將其孑然立在客廳中央。
浴室裏一盆又一盆熱水往裏面輸送，騰騰水汽彷彿仙氣撲在姜丘臉上胸口，待偌大一桶水裝載一半，他搬來椅子放另外一套優秀學生黑衫，立好兩支武蘇香。
“聽說武蘇香的第一次藥浴效果不亞於洗精伐髓，能夠吸收的量越大越好，算是激發武道潛力，錯過了就再沒這種效果。”姜丘瞄向兩支亮瑩瑩的武蘇香，隨手掏出手機：“看看有沒有什麼注意事項。”
隨指頭噠噠劃過屏幕，寥寥幾段信息映入眼簾，唰的拉到網頁末尾。
[因爲武蘇香製作材料具有很強的刺激性，在開拓人體潛力的同時也會帶來嚴重的破壞，尤其是第一次使用......]
[第一次使用武蘇香進行藥浴時，建議儘可能讓水位沒過胸膛，以防武蘇香濃度太大而承受不住強大的刺激性......]
[最好有人陪同看護，非天資卓越者莫要強撐，及時呼救......]
[謹記：千萬不要在第一次或者第一天內投入一份以上的武蘇香，對於九成九以上的人來說只會武道前程盡毀，除非你不是純粹的人！]
看畢。
嘀嗒......
手中旋開的一支武蘇香斜下，一節小拇指容量的熒藍液體滴落水中蕩起漣漪，如墨入水般渲染開去。
“那就只弄一份武蘇香吧，另一份以後再用。”
扯下衣褲，姜丘踮着椅子翻進大木桶裏，頓時若巨物落水般擠起水位，完全盤膝坐下時恰好水浪撞到胸口。
“似乎和普通的水沒有什麼區別？”姜丘聳聳鼻間，倒是有一股蘭花香味飄在水蒸氣裏，皮膚髮燙，微麻。
滋......
隱約間，已經漂出藍意的水面在漸漸褪色，從木桶那面縮回來，似退潮時捲回的魚蝦。
滋——
猛然間一陣螞蟻鑽毛孔的怪異觸感揪起姜丘的眉頭，全身上下萬萬千千浸泡在水中的汗毛似被蚯蚓鑽大，無窮無盡的水蛭趁機撥開皮肉溜進肌肉內側，大口咀嚼着什麼似與肉體粘附共生的玩意！
那股子雷霆貫穿脊骨的痛感從四肢百骸湧向心房，無論血管大小，都莫名給灌進的螞蟻肆意衝浪，血液加速沸騰！
“齜——”
片刻時間，開枝散葉的血絲拔起姜丘的白眼球，高揚的脖子與臉面俱是赤紅。
他腳板蜷縮捲曲，骨節分明的十根手指抓着水底熱波，僵硬的身軀彷彿即將彈起的彈簧，可就是被牙關死死扣在水位下！
果然很刺激！
這靈魂深處最高昂的吼聲幾乎要拔起姜丘的脖子，可腦海裏望得到頭的棚戶區巷景又把他腦袋按下，聆聽黃銅般的肌膚被“工蟻”咬碎咀嚼的聲音！
那一刻，他置身岩漿、置身蟻穴、置身百蟲毒窟，水面不知不覺被染濁，擠出滿身污穢與赤紅，唯有瞳孔中心還聚焦光色！
【高質量煉體一次】
於某個極致的瞬間，由心臟深處湧出彌天洪流，席捲那些還在啃食血肉的武蘇香精粹，彷彿大壩決堤衝蟻穴般摧枯拉朽！
“哈——呼——”
軟腳蝦似的姜丘躺在污濁的水桶裏，胸腔大起大落，脖頸處赤紅斂去，隱約映襯些許黃銅光色，就如同差一絲撥開巖殼的黃玉。
置身冷水，姜丘的體內流淌的卻是大河大江般的熱血，似再進一小步就能完成階段性的錘鍊！
心臟捶打着胸口，號令衝殺。
急喘的濁氣撲散臉頰，吶喊助威。
【銅皮】
【特點：煉體捶膚、皮堅若銅（將蛻）】
【270/500】
僅僅是一份武蘇香，一次高質量煉體，就拉昇了250點進度！
若是錯過了這首次藥浴的機會，等我完全適應了或者逐漸抵抗了武蘇香精粹的錘鍊，還能算是高質量煉體嗎？
不可能的！
王冠甲肯定早已使用過幾次武蘇香，可到現在也還沒練出銅皮，謝狂每個月都有兩份，也是不見得比自己的身軀強壯。
說明武蘇香的後續錘鍊效果並沒有那麼好，首次藥浴就是身軀蛻變最顯著的唯一機會。
“第一次藥浴不建議一份以上，說到底是身體和意志都撐不住，但若是我能撐住呢？”
“就算我武道根基被毀，只要能演練，重新來過又如何！”
一念至此，姜丘撐起膝蓋腰胸，渾身筋骨嘎吱嘎吱響動，彷彿赤裸的黃色蒼龍起身，五指捏合間似能抓出風流輪廓。
他扭了扭脖子，踮腳爬出右手，撈起椅子上的另一支武蘇香：“只是脖子和臉有些酸，我現在的氣力還算旺盛，能撐得住。”
嘀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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