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仙 第8章

作者:杜养吾

  火光中,甲士不斷哀嚎,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可那火焰似有靈性,專往裏面鑽,他們不過在做無用功罷了。

  少有的幾個凝練出煞氣的甲士,催動煞氣震滅火焰,一臉憤怒地看着柳尋。

  說到底,柳尋操控的不過是凡火,換作奇異的火焰,凝煞境甲士休想如此輕鬆抵擋。

  凝煞境甲士撲奔上來,卻被不要命的罪囚死死擋住。

  若不是孟槐精血改造過身軀,這些罪囚已經沾染了兇獸煞氣,恐怕早就扛不住凝煞境武者修煉出的煞氣了。

  饒是如此,幾個凝煞高手仍斃殺了一些罪囚。

  局勢對柳尋來說極爲不利,他此時似乎成了甕中鱉,成也大龍獄,敗也大龍獄。

  龍雲煙提劍襲向柳尋,勃發英姿中帶有必殺之意。

  或許是因爲柳尋對竊脂做了手腳,又或許是因爲死了太多同僚,她勢要將柳尋此人斬殺。

  柳尋看着龍雲煙,不退反進。

  肩頭竊脂振翅,探爪襲向龍雲煙面門。

  龍雲煙初時不想傷害竊脂,但想到它已不是當初的赤兒,便強忍不甘,舉劍揮斬。

  竊脂清鳴一聲,躲開了劍鋒,一口火焰如絲蛇般卷向龍雲煙的手。

  一人一鳥戰在了一起。

  用勁弩鎖定竊脂的甲士頓時犯難,如果攻擊,勢必會傷到龍雲煙。

  如果是旁人還好,龍雲煙一旦受傷,恐怕她哥哥龍越會暴怒的。

  火焰怒龍,癲狂罪囚,靈巧雀鳥,似乎成了柳尋最後的手段。

  林懷風輕雲淡地看着柳尋,漸漸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只需一一破除手段,柳尋依舊是他的囊中物。

  就這麼僵持了片刻,突然有甲士驚呼:“快看那隻雀鳥,是不是起了變化?”

  不說別人還不知道,腥说哪抗獗晃^去。

  這隻雀鳥好像體型比剛剛稍大了一些。

  如果說剛開始只有兩尺,現在已經有五尺大小了。

  慢慢的,竊脂的體型不斷壯大,雖然速度緩慢,但累計下來十分明顯。

  林懷皺眉,突然想到什麼,喊道:“雲煙回來!”

  龍雲煙聽到林懷的話不明所以,咬牙繼續戰鬥,勢要殺死往日裏她餵養過的竊脂。

  林懷見龍雲煙不聽令,眼睛眯了起來。

  這女人要壞了自己的佈置!

  揮手招來弩甲士隊率,林懷示意直接攻擊竊脂,無需顧及龍雲煙。

  這一刻,林懷的君子面孔稍稍撕破了一絲。

  背後有甲士不忍,呼喝讓龍雲煙讓開。

  龍雲煙聽聞後狼狽躲閃,才堪堪避開了背後的弩箭。

  竊脂靈巧一轉,躲在了罪囚身後,弩箭只射殺了幾個罪囚,卻沒有傷到竊脂分毫。

  柳尋笑容莫名,看來這林懷知道自己接下來想要幹什麼了。

  “可惜啊,你明白得晚了。”

  竊脂在剩下的罪囚身後兜轉,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大。

  罪囚漸漸死絕,而竊脂的身體也達到了一丈大小,剩下的罪囚已經擋不住它了。

  眼見再度射來一片弩箭,柳尋冷哼一聲,兜頭扔出了一片紅色皮毛。

  皮毛掛在了竊脂身上,弩箭射來,只發出叮叮聲響,卻沒有射透,反而掉落在地。

  這塊皮毛是柳尋剝下的雄性孟槐表皮,能御刀兵,即便是弩箭也射不穿。

  一丈長的竊脂振翅,掀翻了想要衝過來的甲士,抬頭唳叫一聲,沖天而起。

  在竊脂飛起的瞬間,柳尋緊隨其後,一把握住了竊脂的鳥爪,隨着竊脂一同飛上了天空。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腥藖聿患胺磻�

  重重把守中,竟仍被對方逃了出去。

  弩甲士立刻舉起勁弩,想要射殺空中的柳尋。

  柳尋咧嘴,扯下竊脂身上的孟槐皮毛,囫圇裹在了自己身遭。

  弩箭依然毫無建樹!

  之所以沒人射出火矢,是因爲知道孟槐畏火的人並不多。

  除了柳尋這樣前世浸淫研究大荒異獸幾百年的人,才知曉卸喈惈F的習性和弱點。

  林懷看着頭頂乘風而起的竊脂與柳尋,頓時拍起了手,嘴角扯出了一絲笑意。

  這人,夠資格做自己的敵人了!

  柳尋抓着竊脂鳥爪,聲音隨風傳來。

  “你這滿城燭火不亮,我便替你點亮幾分吧!”

  大龍城內,凡竊脂經過之處,一鳥一人合力施爲,原本照明用的萬家燭火,瞬間化作焚城之焰。

  答應過要放一場煙火,柳尋自然不能食言。

  沖天火光中,竊脂帶着柳尋逐漸消失在了夜空中,最後徹底化爲小點,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第12章 養血法

  大龍城甲士要撲滅這場席捲整座城的火,所以只能眼睜睜看着柳尋逃去。

  “覆禽需要吞食各種寶藥才能增大體型,困在這大龍獄內,他又是從何得到的寶藥?”林懷目光幽沉,對於柳尋的翻盤之舉仍有些疑惑。

  禽鳥想要揹負雲土,乃至揹負以後的天上雲城,沒有龐大的體型是不行的。

  只有吞服寶藥或者雲土提取出的雲精,禽鳥才能逐步壯大身軀。

  林懷看到竊脂體型不斷成長,頓時猜測到柳尋會借竊脂出逃,可惜仍慢了一步。

  大龍獄內的孟槐獸皮竟也成了柳尋出逃的一環...

  林懷突然笑了起來,似乎柳尋逃走並未影響到他的心情,接着轉身踏入大龍獄。

  他要進去看看,柳尋是如何破局的。

  龍雲煙站在甲士中,眼神迷茫地看向林懷。

  那時候命令弩甲士攻擊的林懷竟有點陌生,龍雲煙握緊了手中劍,轉而將複雜情緒都甩鍋到了柳尋頭上。

  人有時候都會下意識偏袒親近之人。

  滿地乾癟鼠屍和骸骨映入眸中,林懷一怔,再看看倒在獄口的罪囚,眼中綻出一絲精光。

  能抵擋刀兵的罪囚,和獄中鎮壓的孟槐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些普通的老鼠四肢彎曲健碩,其變化定然也和某種兇獸有關。

  “此人有大祕密!”

  不管是祕法,還是什麼寶物,能將普通人、普通獸類改變得不凡,單憑這點就非常吸引人了。

  林懷摩挲着手腕,這是他常思考時的動作。

  他揮手令甲士停在獄口,自己獨身繼續進入大龍獄深處。

  那個精鐵鎖鏈捆縛的披頭散髮之人牢房前,林懷站定:“上師,可想好了?”

  牢內囚犯緩緩抬頭,睜開眼睛盯着林懷。

  半晌,乾裂的嘴脣吐出了一字:“可!”

  林懷撫掌,朝囚犯躬身:“那就謝過上師了。”

  “我之法門,有大凶險。”囚犯一字一句吐露出一份天上仙觀想法。

  林懷聽完囚犯所說,撫弄手腕的頻率更快了。

  半晌後,他笑了起來,終於得到了一份令自己滿意的觀想法。

  天空夜幕中一隻丈長的禽鳥振翅而飛,下方掛着一個人。

  柳尋裹着孟槐獸皮,擋住了夜裏山林的風。

  “可惜,現在竊脂還載不動人。”柳尋嘆息一聲,這懸空掛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半空中吹着風的柳尋回想起在大龍獄的種種。

  罪囚擋住甲士時,柳尋並沒有閒着。

  他操控荒經將死去的老鼠血液盡數抽乾,然後送入荒經書卷內。

  土螻精血分散在那些老鼠體內,連同老鼠血液被收回時,經過荒經提純,老鼠自身的精血成了土螻精血的養料。

  送出一滴土螻精血,最後收穫至少三四滴土螻精血。

  荒經的這種玄妙之能,被柳尋稱之爲“養血法”。

  在荒經內壯大精血只是最基礎的方法,唯有植入其餘生靈體內,以血養血,纔是荒經內異獸圖案成長的最優途徑。

  有了這些精血,柳尋自可操縱凡火,用土螻精血火鍛出了一些血丹。

  禽鳥需要吞服寶藥才能壯大體型,而寶藥來源無數。

  可以是大荒寶材,也可是人爲煉製的丹丸。

  柳尋前世身爲散人,資源獲取艱難,就自己研究出了血丹。

  比起各種玄妙非凡的寶藥大丹,血丹勝在造價低廉,配合荒經,對柳尋來說纔是最適合的。

  土螻精血鍛成血丹後,被竊脂吞服。

  竊脂體內已經存了一枚凡火火種,有這枚火種的相助,血丹很快化開,藥力野蠻地壯大了竊脂的軀體。

  一連吞了幾瓶土螻血丹,竊脂借拖延來的時間徹底消化,纔有了最後身化一丈、攜人而逃的場景。

  這其中少了任何一環都會讓柳尋陷入困境。

  換作普通禽鳥,沒有火種輔助,血丹不會那麼快被消化。

  柳尋想起那些留下的罪囚,嘆道:“可惜了孟槐精血。”

  罪囚當時用來抵擋甲士,柳尋纔沒有取血煉孟槐血丹。

  竊脂帶柳尋逃出,那些罪囚卻徹底留在了大龍獄中,平白浪費了雄獸孟槐的精血。

  幸好柳尋習慣性在荒經內留了一絲,才不至於斷了源頭。

  只要等上一段時間,雄孟槐的精血又能壯大了。

  孟槐這種兇獸並不常見,柳尋可不想失去這麼好用的兇獸備選。

  竊脂降在一顆古樹上,收攏翅膀,讓柳尋躺在了它的背上。

  柳尋蓋上孟槐獸皮,半夢半醒地睡去。

  天色已晚,危險的大荒山林不宜行走,晝伏夜出的兇獸也不少。

  待在古樹上比較安全,至少那些禽類兇獸不太願意晚上獵食。

  清晨的露水打溼了衣服,柳尋睜開眼睛,竊脂轉頭用鳥喙拱了拱柳尋。

  柳尋拍了拍竊脂的脖頸,示意它降去地面。

  古樹落葉堆積滿地,卻沒有絲毫腐化成淤的跡象。

  柳尋踩在落葉堆上,驚散了一些渺小蟲豸。

  白日裏,山林之中已經漸有獸吼之聲,有些獸類開始捕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