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仙 第153章

作者:杜养吾

  柳尋那一枚核心法符篆,雖不完整,但用來隨心,只要柳尋目睹某種媒妁,就能將它有選擇地納入符篆中,補全這作爲根基的核心法。

  這樁沖喜姻緣雖然以買賣爲主,行徑爲惡,但到了根本處,實際上是善媒。

  媒妁看的是最終結果,沖喜之媒本意就是替重病之人沖喜,對重病之人來說是善。

  況且過程當中牙婆也非威逼,最後還發了善心,要將囡囡帶去當童養媳,存留人性的情況下,算不得惡媒。

  柳尋念頭蓋過核心符篆,兩種善媒化作無法言明的圖案融入到了不完整的符篆中,佔據了左下角位置,讓符篆愈發顯得玄異尊威。

  穿過市集,柳尋只見到一些普通的婚嫁,雖然也有媒婆說婚,對柳尋來說卻無用。

  因爲核心符篆在桃源村收入的善媒,便是這類凡媒。

  這座城池中的凡人媒約無甚特殊,它們對補全核心符篆起不了任何作用。

  桃源村的凡媒之所以能收入核心符篆,原因還在於柳尋那一段祝詞,否則核心符篆對它根本不感興趣。

  柳尋思忖,桃源凡媒省去了繁文縟節,沒有大操大辦,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走,是否又是一樁善媒?

  他觸類旁通,便找尋一家三書六聘的媒約,看看是不是能收入核心符篆中。

  朔谷城南,一個頗有威望的武者家中,三書六聘禮成後,又一對新人成婚,柳尋顧念魂庭中的符篆,發現真如他所想,成功將三書六聘之媒收了進去。

  但三書六聘之媒一融入核心符篆,就往桃源凡媒中去,與之迅速融爲了一體,那段桃源祝詞完美地嵌入了這三書六聘之媒當中。

  柳尋預想中的三道善媒只留下了兩個。

  一個是三書六聘之媒,吸收了桃源凡媒。

  其實不難理解,沒有大操大辦的凡媒是普通人的婚約,實際上是三書六聘之媒的簡化,也難怪會與之相融了。

  另外一個則是沖喜之媒,相比之下稀有了一點。

  大荒這種環境下,相信沖喜這一說法的並不多,柳尋能遇到也實屬難得。

  有了這兩種善媒,柳尋對符篆稍作感悟,發現對姻緣道又有了新的體悟。

  他有種感覺,若完整的媒妁之言符篆凝聚出來,必有什麼蓬勃而發,雖不知是什麼,但總歸有好處就是了。

  朔谷城尋不到合用的新媒,柳尋便繼續前往他處。

  土石城中,有惡少貪圖少女美色,強擄成婚,並派媒婆告知少女家中之人,無聘書無聘禮,直接口頭達成了一樁惡親,此爲紈絝之媒。

  方照城,有晾衣婦人,姿態豐腴,鄰人見之心癢難耐,久盼不能得,便託賣瓜之婆前去說勸,後終與之私通,此爲出牆之媒。

  平坊城,男人病死榻上,膝下一女年幼無助,無錢財將病父安葬,便於街頭插標賣身,得斂資財好替死去的父親置一身棺木,此舉以自己爲媒人,爲孝悌之媒。

  城中又有勾欄教坊,有勾欄女曾與人相約,發跡不能忘,但如今男人發跡後不僅沒有替女子贖身,相反還娶了大戶之女爲妻,忘記了當初的誓言。

  勾欄女心有憂疾,最後病重而亡,那男人到她死都沒來看他一眼,反而身穿華裳與新妻拜堂。

  柳尋從賣身葬父的少女那裏得了孝悌之媒後,無意間路過這負心男人成婚之地,核心符篆突然生出動靜,竟指引柳尋往裏走。

  等看到負心男人成婚時,恰好又是勾欄女身亡的時候,核心符篆上多了種種圖案。

  從男女相約廝守,到後來另尋新歡,那些言語紛紛呈於柳尋耳邊。

  負心男人工於心計,苦心接近現在與他成婚的妻子,最後才抱得美人歸,實際上是貪圖大戶資財。

  柳尋明悟,這段姻緣之所以能引動符篆,原因是那男人的行爲符合自媒,與賣身葬父的少女一樣,都是自己做自己的媒人,這才能歸結爲媒妁。

  而男人那些誓言與甜言蜜語,到後來的背信棄義,便是一種媒妁之言。

  這媒妁之語可稱之爲背誓之媒。

  柳尋梳理這幾種新得的媒妁之語,發覺大有收穫。

  三善媒,三惡媒。

  善媒爲三書六聘之媒,沖喜之媒,孝悌之媒。

  惡媒爲紈絝之媒,出牆之媒,背誓之媒。

  只消再各自收入一種,媒妁之言核心法就能煉成了!

  但此時的核心符篆給柳尋的感覺又有所不同,似乎越往後,它對媒妁的種類越挑剔。

  一開始還只是普通的沖喜、紈絝、出牆之媒,都能輕易收入符篆中,但到了後來,柳尋還接觸到了例如私奔、奪妻等等善媒惡媒,但都無法充作新媒填入核心符篆中。

  就好像核心符篆看不上這些媒妁了。

  距離核心法鍛成就差分毫,柳尋卻卡在上面不得寸進。

  他倒沒有着急,核心法【媒妁之言】越難練,說明它的前路越廣。

  “背誓之媒和孝悌之媒已經上升到了不可視的品德高度,不再流於凡俗表面,莫非是這個緣故,讓核心符篆變得挑剔了?”柳尋眼睛微眯,猜測起了其中緣故。

  這麼說,自己應當再去找一些與品德有關的媒妁纔行?

  柳尋有此猜測,便前去找尋。

  但當他找到嫉妒之媒與仁愛之媒時,卻發現還是不行。

  核心符篆對這兩種媒妁毫無響動,說明柳尋的想法是錯的。

  柳尋不禁狐疑:“不是品德,那應該是什麼?”

  柳尋重又將記載核心法的玉冊取出觀摩,試圖從中找到核心符篆不納新媒的原因。

  細細閱讀核心法修煉的部分,柳尋沒有發現什麼。

  但在最後對核心法的解釋中,柳尋找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媒自天生,妁自地成,天地之間才爲媒妁......”

  柳尋重複這句話,眼神愈發深邃。

  按核心法所述,媒妁誕生自天地,天與地之間應該是人。

  柳尋旋即悟通,腦中冒出了一個詞:“人媒!”

第230章 文華山

  柳尋收來的都是基於人七情六慾的媒妁,應當可以統稱爲人媒。

  按這種理解,人媒好尋,剩下的地媒與天媒該如何?

  與天做媒,與地做媒?

  柳尋當即搖頭,不可能如此,這只是核心法的需求條件,若是這般困難,那還讓天上仙修煉什麼?

  應當有別的解釋,但總歸是離不開地媒、天媒這兩種說法的。

  柳尋此時對於創造這門核心法的前輩頗感好奇,究竟是誰,竟野心蓬勃到將天地都納入自己所修的道途中。

  不過這都是些空談,對柳尋來說還是完善核心法最爲重要。

  柳尋最擅長的便是於細微中縱觀全局,他心中列出了幾種或能充當地媒、天媒的媒妁。

  是與不是,只需去驗證一番就行了。

  柳尋猜測的是字面說法,既然不能再添人媒,那就找與天、地擦邊的媒妁。

  他目前能接觸到的媒妁,都會與人相關,區別在於能不能從中找到與天地有關的地方。

  但他周遊大荒數百年,並未遇見過,說明大荒沒有這個俗例。

  他暫時將這個方案擱在一旁,旋即想出了其餘方法。

  “地...地上之人,地上之獸...”柳尋暮地閃過靈光,“莫非獸媒可算作地媒?”

  人有媒妁,獸自然也有媒妁,只不過獸媒都是本能驅使,每一頭野獸都算自媒。

  如果這麼理解的話,倒是有些道理。

  但野獸之間的媒妁如何用言語表達出來?

  這對柳尋來說是個不小的難題。

  核心法收取的是言語,而非姻緣本身,所以沒法開口的野獸自然不能提供媒妁之語。

  柳尋自然而然想到了異獸。

  野獸不能人言,但有些異獸卻是能學人說話的!

  龍雲煙沒有改修天上仙之前,吞納的是厭逢精血,這種猿猴兇獸就能通人言。

  猿類兇獸中還有一種,但對柳尋來說過於強大,出處也十分危險。

  柳尋只能另做它想。

  “能言人語的異獸當中,我能接觸到的,有兇獸【讙】、【鸚鸚】、【犀渠】,災獸【雍和】、【幽唁】,瑞獸【黃鹿】。”

  柳尋根據自己記憶,回想起前世荒經曾收錄能人言的異獸。

  能接觸,不代表能勝過對方。

  雖然收取媒妁之言不需要與異獸爭搏,但也要有被發現時自如退去的本事。

  兇獸和瑞獸還好,那兩種災獸一個比一個強大。

  幽唁出則天下同笑,與當初驚鴻一瞥的山咴剛好相反,即便是幼體,柳尋也很難靠近。

  並且幽唁數目不多,要想收集關於它的媒妁之語,這就難辦了。

  雍和靠人言散播恐懼,以人類的恐懼爲食,看似比幽唁好對付,但它出現時,多數都是白雲仙之上的實力。

  柳尋不會做這種取死之道,剩餘就只能在兇獸與瑞獸中選了。

  “那幾種兇獸散佈大荒,不是太過偏僻,就是出自另外幾域。”

  “不過瑞獸【黃鹿】在白域曾出現過,而且離得比較近。”

  黃鹿是叩廊皤F,說出的話不超過它的能力,最後便有可能會應驗。

  當然,它身爲瑞獸,自然只會說好話。

  限於此能力,黃鹿經常被天上仙乃至雲仙捕捉,都想讓黃鹿每天給自己說兩句好話,萬一應驗了,豈不就是賺了?

  但他們往往會發現,逼迫黃鹿說出的好話,常常會適得其反。

  真正能應驗的好話少之又少。

  概因黃鹿實力太低,雖掛着叩廊皤F的名頭,實則能力還比不上竊脂的控火之能。

  所以黃鹿更多隻充當一個祥瑞之物,經常被當成賀禮贈送與人。

  柳尋前世也曾異想天開,用荒經改造出了不少黃鹿異獸,每日任憑它們說些好話,但漫長時間下來,真正應驗的都不到兩掌之數。

  最後他只能放棄了。

  黃鹿實力低微,又是瑞獸,對柳尋來說再合適不過。

  只需帶在身邊,強迫它說出關於媒妁的話來,就能得到這一份獸媒。

  既然是強迫,違背了瑞獸的意願,必然屬於惡媒的一種。

  到時最後一種惡媒就有了。

  “黃鹿喜食萆荔,萆荔只在文華山纔有,距離此處不是很遠。”柳尋於雲上俯瞰這片地界,大致看了下現在所處的位置。

  或許其餘幾域也會有萆荔與黃鹿,但白域這裏,只有文華山才生長那種長得像烏黑韭菜一般的萆荔草。

  因此文華山常有黃鹿出沒。

  天底下的瑞獸並非每種只有一隻,只有十瑞才獨一無二,像竊脂、嬰勺、黃鹿這種,大荒五域中並不少見。

  所以柳尋纔敢斷言,文華山一定會有黃鹿。

  否則的話,他前世捕捉到黃鹿已經是百年之後了,換作這時候,說不定那頭黃鹿還沒出生呢。

  文華山靠近白域中央,那裏已經是比較繁華的地帶了。

  柳尋一路從桃源飛來,經過的城池多是沒有天上仙庇護的,原因是它們所處的位置比較偏僻。

  越往白域中央,那裏越爲繁華,很多天上仙勢力都在此停駐,並且形成了一些大型的交易地。

  綵樓、離淵宗等等知名的大勢力都在這裏。

  不過最爲神祕的觀天閣並不在此,他們似乎與世俗格格不入。

  柳尋自重生後,一直沒有前往白域中央地帶,不是因爲沒有時間,而是因爲此處爲龍虎之地,在外小打小鬧還好,在這裏犯下什麼事,到時面對的可就是一些龐然大物了。

  柳尋自知不會甘願蟄伏數十年,再緩步修煉至白雲仙,中央地帶雖然也有機緣,但勢力也錯綜複雜,柳尋還是屬意外面的一些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