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仙 第13章

作者:杜养吾

  從山火中走出,柳尋撫摸着竊脂的頸部羽毛,思考自己該去往何處。

  荒經雖能在野獸或者人類體內種下精血,但不是沒有缺點。

  無論多強境界的兇獸精血被收錄進荒經內,再植入其餘生命身體中,都會從頭開始成長,無法繼承精血原身的實力。

  前期弱小時應對一些小局面還行,遇到強者就十分疲軟了。

  因此柳尋的獸羣只能襲擾,卻無法真正對甲士造成傷害,面對林天昊這等存在更是無濟於事。

  要想真正培育麾屬,還得在地上民中想辦法。

  前世柳尋建天上三千里巨城,城內百姓均藉助荒經中精血修煉的地上武道。

  而用荒經培養具備兇獸、瑞獸、災獸特徵的野獸,則作爲天上仙資源和輔助建設天上雲城的工具。

  這是前世柳尋苦經四百多年才研究出的最優方案。

  有先例在前,柳尋自然不會再走彎路。

  培養的獸羣可以先用來壯大荒經內的精血,以後的天上城民也得開始着手培養了。

  城民的最佳選擇,不是如柳尋這般的人類,而是散落在大荒之中的野民!

  人類心思複雜詭譎,相比之下,文明消失、習俗退化的大荒野民要少些爾虞我詐,更適合培養成麾下屬民。

  野民的祖先曾是人類,但久經時間的消磨,祂們近乎失去了一切和人類文明有關的東西,估計只剩下語言還在傳承着,過的是茹毛飲血的日子。

  野民因爲心思簡單,修煉起地上武道也會更爲快速。

  正是這些優點,使得野民成了天上仙麾屬的最好選擇。

  甚至大荒中還興起了一陣販賣野民的熱潮,後來因一些魔道雲仙故意攻破地上人類城池魚目混珠,正道才聯合取消了野民販賣。

  不過利益大於一切,野民的販賣屢禁不止。

  柳尋此世重生,這會兒還沒有掀起販賣野民的熱潮呢。

  野民的數量和質量關乎以後的雲城建設,馬虎不得,柳尋決定趁竊脂休養的這段時間,找一處野民聚落培養自己的屬民。

  憑着前世記憶中模糊的印象,柳尋呼哨喚回大量鳥雀,朝前方開路預警。

  晨露掛在樹葉上,潮溼的林間在漸起的朝陽下升騰着白霧,折射的光漸漸照亮了沉寂的森林。

  林子裏的生命開始活躍起來,進食飲水成了第一件要做的事。

  犬牙交錯的林溪旁,幾隻獐子正警惕地喝着水,時不時抬頭觀察四周。

  “嗖!”幾隻木矛飛射而下。

  零星幾根紮在了其中一頭獐子身上,其餘獐子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奔入林間,倉惶而逃。

  灌木叢中鑽出幾個穿着粗製獸皮衣服的人,興沖沖地跑到中矛的獐子旁邊。

  其中一個高個壯漢一巴掌拍在另外一人後腦勺:“陶,說了多少次瞄準一點,你一扔偏,別的獵物都被嚇走了!”

  陶身體瘦弱,腦袋被拍了一下,委屈地摸了摸後腦勺:“知道了,鹿。”

  鹿嘆息一聲,如果不是部落裏的青壯實在太少,他真不想把陶帶出來。

  笨手笨腳的陶不知道驚走多少次獵物了。

  旁邊的狩獵隊成員將獐子擱進溪水中衝乾淨了傷口的血,灑上泥土,再用植物藤條緊緊綁着,扛在肩上繼續尋找新的獵物。

  鮮血可能會引來肉食野獸,甚至是那些恐怖的兇獸,鹿之前的狩獵隊成員有不少就死在大意上,所以他吸取了經驗,活過了很多次危機,如今才成了狩獵隊的領頭。

  鹿想起部落中等待食物的老弱婦孺,不由捏緊拳頭。

  大荒之中充滿了無數危險,野民生存極爲困難,或許哪天醒來,就會葬身在獸口,野獸、疾病、飢餓都是部落的大敵。

  陶一邊自責,一邊打量四周,試圖發現獵物。

  突然,他注意到四周樹枝上站滿了一些鳥雀,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陶呀了一聲,撿起地上石塊直接砸了過去。

  這一砸,瞬間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這些鳥雀眼睛發紅,嘴中竟吐出了絲絲火焰。

  “完了,是兇獸!”陶絕望地抱頭跌倒在地。

  鹿大喝道:“陶,你幹了什麼?”

  這次鹿真的怒了,他出來之前一再強調過,不要隨意招惹看似弱小的野獸,哪怕是一條蚯蚓。

  因爲你不知道它是不是兇獸僞裝的!

  鹿和身邊的狩獵隊員提起木矛,戒備着飛起的鳥雀。

  鹿的目光隨着鳥雀噴吐火焰逐漸變得絕望,就在他以爲自己等人會死的時候,鳥雀紛紛落回樹枝,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鹿十分詫異,卻見灌木被撥開,走出了一個面貌俊朗的年輕人,旁邊還有一頭神俊的大鳥。

  年輕人身上的衣物材料不是獸皮,而是部落首領都沒有穿過的軟布。

  鹿瞪大眼睛:“你是安民?”

  柳尋揚了揚眉,野民通常喜歡將城池中的人類稱呼爲安民,認爲安民失去了對大荒的敬畏,成了只知安逸的人,但實際上這只是野民的自欺欺人罷了。

  野民有熟野和生野之分,熟野能夠溝通,其部落通常也會修煉傳承下來的武道,甚至還有流傳下來的天上仙觀想法。

  生野則連語言都徹底喪失,兇蠻如野獸,無法溝通,如要降爲己用,還要花費頗多手腳。

  幸好,柳尋遇到的是熟野。

  柳尋看了鹿片刻,突然笑道:“你再仔細看看!”

  柳尋手一揚,竊脂昂首鳴啼,樹枝上落滿的雀鳥振翅盤繞,口中火焰吞吐,百鳥朝拜,襯托得柳尋如謫仙臨凡,飄飄然出塵羽化。

  鹿失魂落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天上仙,你是天上仙!”

第20章 盡是老弱婦孺

  鹿所在的部落中有天上仙的傳說,他們這些人每次聽那些傳說時,都十分豔羨。

  部落中傳承有一份天上仙修煉法,但填飽肚子都十分艱難,他們哪有資源來修煉天上仙法門。

  有些不信邪的族人也曾修煉過,但卡死在魂投禽鳥這一步,即便成功掌控了一隻禽鳥,也因爲無法進行後續的修煉,導致實力無法寸進。

  再想修煉地上武道時,天上仙之法修煉出的魂元與武者的煞氣衝突,最終落得爆體而亡的下場。

  對這些野民來說,天上仙法成了雞肋,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去修煉了。

  鹿等人修煉的是部落流傳下來的武道,部落成員日漸減少,連一個像樣的強者都沒有。

  最強的部落首領湯,也只是淬體境而已。

  甫一看見柳尋展現的威能時,鹿如何能不震驚。

  這等手段的天上仙,他從來沒聽說過。

  部落傳承的知識斷斷續續,鹿並不知道天上仙以兇獸、瑞獸、災獸作爲根基的特殊性。

  只當是柳尋實力極高。

  柳尋看到鹿等人敬畏的眼神,也不解釋,而是拂過衣袖:“帶我去你們的部落吧!”

  鹿回過神,畏於柳尋實力,只能照辦。

  驚得魂差點飛了的陶被一把拉起,偷偷看向柳尋,卻被竊脂瞥了一眼,瞬間嚇得縮起了腦袋。

  穿過一片樹林,柳尋隨鹿等人來到了他們的部落。

  凌亂的山石之中佈滿縫隙,大大小小的縫隙下方侵蝕出了不小的空間,鹿的部落族人就生活在這些縫隙空間內。

  遍佈危機的大荒森林,沒有實力的野民敢將部落建在地上,恐怕活不過一個晚上。

  正是這些縫隙庇護鹿的部落延續了下來。

  鹿朝縫隙喊道:“湯,菩,我們回來了!”

  聽到鹿的聲音,一些身影挪開縫隙邊的石塊,從中鑽了出來。

  爲首一個壯碩的男人袒露胸膛,毛髮旺盛,脖子上掛着一串細小獸骨,聲音粗獷洪亮:“鹿,這次獵到了幾頭食物?”

  鹿一陣尷尬,他只獵了頭獐子,就帶着柳尋回部落了。

  壯碩男人左看右看,除了一頭獐子,沒看到其它獵物,皺眉道:“族裏娃娃正在長身體,這點喫的怎麼夠?”

  男人是部落的首領,湯。

  湯的職責是守護部落,所以沒有外出狩獵,這些事都是交給鹿負責的,可是他這次狩獵的食物不夠部落分的。

  湯轉頭時,看到了柳尋和不似凡物的竊脂,頓時疑惑道:“這是?”

  鹿解釋道:“柳是天上仙,不是安民。”

  湯皺眉,眼神中帶有一絲警惕:“天上仙?”

  “你是想抓我們做奴僕的?”

  族裏流傳的天上仙傳說,不乏一些用來嚇人的故事,說有些天上仙喜歡抓野民當奴隸,高興了喫人心肝,不高興了啃人腿腳,天上仙被活脫脫渲染成了魔頭。

  湯沒有愚昧到相信天上仙喫人,但抓人充當奴隸還是有可能的。

  對於外人,野民從來都十分戒備。

  柳尋好笑地看着湯,這野民首領心思還真多。

  天上仙建雲上城,離不開城民的助臂,雲土也交由城民開墾以獲取雲精,兩者可謂君臣關係。

  柳尋要的是城民,而非奴隸。

  柳尋看了一眼野民揹着的獐子,再看看滿臉戒備的湯,頓時有了主意。

  竊脂長啼,吐出一口火焰,這道火焰飛上空中,轉眼被周圍棲息的鳥雀張嘴借走,紛紛投入不遠處的樹林中。

  幾息的功夫,樹林起火,逼出了一羣驚慌失措的野獸。

  火焰蔓延,趕着這羣野獸朝野民部落而來。

  鳥雀們在後方熄滅綿延向其餘地方的火焰,只留這一線山火。

  柳尋偏頭而視,哼了一聲,這羣野獸無論體型大小,紛紛跪在地上,顫慄着動彈不得。

  “這些食物夠了麼?”柳尋笑看着湯。

  湯目瞪口呆,他哪見過如此輕易就讓獵物送上門的場面。

  這就是天上仙嗎?

  粗獷的漢子嚥了咽口水,他一度陷入了鹿之前的表情,那邊的陶還沒把驚呆的嘴合攏呢,現在又大了一點。

  “你來部落到底是爲了什麼?”湯克服了心中的驚懼,攔在了腥嗣媲啊�

  柳尋笑得像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每一絲笑容都寫滿了諔骸拔襾泶颂帲菭懥俗屇銈儺斘业奶焐铣敲瘛!�

  “天上城民?”野民們看了一眼半殘的竊脂,雖然有一片雲土,但哪裏來的天上城?

  一時間,場面十分尷尬。

  柳尋嘴角抖動兩下,重傷的竊脂的確不具備說服力。

  好在湯是個老成持重的首領,他看了滿地野獸一眼,繼而做了決定:“菩在裏面,天上城民的事,你找他相商吧。”

  菩?

  柳尋聞言疑惑,湯是首領,爲何還要徵求別人的意見?

  略微思量,柳尋踏入了山石縫隙。

  昏暗的縫隙空間內,鑿出凹陷的牆壁上擱置着獸脂蠟燭,柳尋的進入,使得風吹動蠟燭火焰,晃出了大片影子。

  一路走到最裏面,柳尋看到了湯所說的菩。

  菩如同一塊乾枯的樹根,老朽不堪,眼皮搭在凹陷的眼眶上,臉上褶皺無數,這是個垂垂老邁的人。

  聽到動靜,菩緩緩睜開了眼睛。

  和預想中的渾濁不同,菩的眼睛亮如鵝石,彷彿寫盡了他這一生的閱歷。

  “孩子,你有什麼事嗎?”菩蠕動嘴脣,似是艱難吐出了聲音。

  柳尋面對着老人,沉默半晌後,躬身一禮:“我修的乃是天上仙法,需要你這部落之人去當天上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