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這一刻,少女芳心深處忽而生出一股恐慌,她不是爲着這個。
其實,她也不知自己爲了什麼。
賈珩輕笑了下,撫着麗人的玉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輕聲說道:“可卿,那你和尤嫂子、三姐她們先算着賬簿,我中午喝了點酒,這會兒有些累,先回去歇着了。”
說着,起身離開廳堂。
秦可卿看向那少年的背影,張了張嘴,彎彎秀眉之下的晶瑩美眸閃了閃,幽幽嘆了一口氣。
她許是剛剛有些任性了?什麼營生,她才懶得管,夫君許是以爲她爭風喫醋?
念及此處,心底卻不由一陣發虛,玉容變幻不定,目光不由擔憂起來。
就這時,尤三姐近前攬住秦可卿的纖纖素手,輕聲道:“姐姐,大爺他外面一看就是很累纔回來歇歇,中午都不大回來,許是真的累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男人外已經很累了,實沒有那個心思處理這些爭風喫醋的小別扭,回來都不太想動腦子,既然你想管着生意,那就給你一攤就是了。
尤三姐畢竟是準姨娘,對男人的心思自然比秦可卿這位當家太太要旁觀者清。
秦可卿容色怔了下,柔聲道:“我瞧着大爺是有些累了,他中午喝了一點兒酒,許是有些困了。”
她剛纔只顧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卻沒有留意着夫君的情況,等晚一些好好服侍着他纔是。
尤三姐柔聲道:“姐姐不用多想,大爺也是很敬重着姐姐的。”
如果她秦姐姐這個位置,也是會有些胡思亂想的,誰讓珩大爺太好了,但這樣好的人,園子裏那些都是虎視眈眈着。
大爺外面忙着大事,不知有多累着,他回來的時候,也不大想動多少腦子,哪怕是讓夫人捏捏肩。
嗯,許這就是小老婆該做的事兒?
但男人外宦海廝殺,不就是爲了這些?
但姐姐這段時間也不知是什麼了,不是,她……做過這些嗎?
至於容忍着大爺納妾?不是,這本來就不該攔阻着。
其實這就是後世一些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爲何養着外室,因爲外勾心鬥角,筋疲力盡之後,回家還要哄着可能疑神疑鬼還有些神經質的妻子。
而這就是中年男人的“供養者”日常,沒有人關注他喜歡什麼,沒有人關注他的情緒,甚至沒有人知曉他的生日是哪一天,周圍全部都是索取者。
從結婚的那一刻,男人就死了。
當然賈珩與秦可卿現倒不至於如此,但尤三姐仍是看到了一些夫妻兩人相處的不正常之處。
一直都是賈珩哄着秦可卿,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這種哄着一年兩年還行,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多半是不可持續,而且難以長久,也並非夫妻間的真正相處之道,至於媳婦兒顏色好,對一位不缺女人的武侯而言,可能更注重情緒價值。
秦可卿輕輕“嗯”了一聲,抿了抿粉脣,麗人似乎也心頭輾轉來回着,晶瑩如雪一時間有些蒼白。
她這些時日,許是她有些沒有分寸了,只想着大婦的尊榮,沒有想過夫君,難道她有朝一日會成爲西府的二太太?
夫妻之間相敬如冰,她不要這樣。
念及此處,秦可卿面色闇然,似乎想起了那一幕。
尤氏瞪了一眼尤三姐,凝眸看向秦可卿,說道:“可卿,你別三姐兒胡說,沒什麼的,他現不是挺寵着你的?”
秦可卿目光闇然,聲音低沉道:“我知道,但夫君他……是我不好。”
夫君一直寵着她,她呢?
尤氏給尤三姐使了個眼色,拉過秦可卿的手進入裏廂,柔聲道:“現不是挺好的?胡思亂想什麼呢。”
秦可卿美眸瑩瑩如水看向尤氏,柔聲道:“尤嫂子,是我不好。”
“你已經很好了。”尤氏容色微頓,柔聲說道:“不過,大爺他其實外面挺累的,這一年幾乎都沒有停過,南省的時候,薛姑娘和林姑娘她們兩個時常給他做着飯菜喫。”
其實從旁觀者而言,眼前少女當得這個侯夫人只能說勉強合格,許是她爲小門小戶出身之故,什麼事兒都喜歡由着爺們兒的性子。
秦可卿轉眸怔怔看向尤氏,心頭更是羞愧,低聲道:“我都沒有下廚給夫君做過什麼菜餚。”
她近來好像都沒有給夫君做着什麼菜餚,也沒有煮着什麼粥。
尤氏想了想,柔聲道:“那林姑娘雖然也使着小性,但我瞧着和他一塊兒時兩人也有說有笑,你和他是一輩子的夫妻,與其擔心來擔心去,不如想想怎麼一心待他,其他的都不去想,你許是和鳳丫頭待的久了,心思受她的影響。”
秦可卿聞言,嬌軀微震,似乎有些明白過來。
尤氏輕笑了下,說道:“好了,別胡思亂想了,三姐兒她是說者心,你是聽者有意,她那個性子也是什麼都順着爺們兒。”
秦可卿抬起螓首,抿着瑩潤如玫瑰花瓣的脣瓣,似下着決心,柔聲道:“那我以後不摸着麻將了。”
尤氏:”
秦可卿目光微微失神,捏着手帕。
可她不摸着麻將,她能做什麼呀?夫君他也是常常外忙碌,她也幫不上什麼忙。
尤氏輕笑了下,說道:“也不是不摸着,看你自己的心思,還是將心思多放他身上,別的你不用管着,多想一念都不該。”
這對眼前少女而言也是個考驗,寶姑娘和林姑娘兩個因爲並非明媒正娶,反而自一些,沒有那麼多奢求,能一門心思地撲他身上。
秦可卿點了點螓首,芳心隱隱有着明悟,輕聲道:“明白了。”
她哪怕是陪着夫君說說話,幫他揉揉肩也是好的。
尤氏笑着看向容顏嬌媚的少女,岔開了話題,柔聲道:“你這段時間肚子……還沒着動靜?”
“夫君讓我看看這個月的月信。”提起孩子,秦可卿聲音多少也輕快了一些,只是玉頰微紅,羞不自抑。
尤氏笑了笑說道:“那就好,將來有個孩子,日子也更有意思一些。”
秦可卿玉容微頓,抿了抿粉脣,柔聲道:“我現就想給夫君生個一兒半女。”
大觀園,棲遲院
另一邊兒,賈珩卻不知秦可卿與尤三姐幾個的對話,已讓秦可卿陷入了反思,步入庭院之中,打算睡個午覺。
他的確是有些困了,中午喝了一些酒,想找個地方睡會兒覺。
可卿和尤氏三姐妹撥弄着算盤,點驗賬簿,他本來就不操心這些。
而伴隨着木門“吱呀”一聲,賈珩推門進入庭院,剛剛沿着掃去了積雪的甬道步入中庭,就聽着裏廂的甄蘭和甄溪的說笑聲。
賈珩挑開棉布簾子,看向姐妹兩人,笑問道:“怎麼只有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甄蘭抬起螓首,看見那蟒服少年,眸光微微一亮,起身過來,聲音嬌俏道:“珩大哥?你沒有去外間忙着嗎?”
甄溪也將手中的九連環放下,蒼鬱含煙的柳葉眉下,那雙靈氣如溪的眸子,似有江南朦朧雨霧,含羞問道:“珩大哥。”
賈珩道:“今天去了趟京營,別的也沒什麼事兒,你們兩個玩着什麼呢?”
說話間,尋了張椅子坐下,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茶香齒頰迴盪,香氣四溢。
甄蘭輕聲說道:“也沒什麼,就和妹妹隨意解着九連環玩呢。”
見那少年面有醉態,甄溪近得前來,鍾靈毓秀的眉眼之間蒙着一層關切,柔聲說道:“珩大哥,你喝酒了?”
賈珩看向眉眼靈動稚麗的少女,輕聲道:“小酌兩杯,沒什麼事兒。”
看向甄蘭和甄溪,溫聲道:“再過幾天應該南下,你們寫着給家裏的書信還有想寄送的東西,我好帶回去。”
天子讓韓癀代擬的詔書既已傳至朝野內外,想來不久之後,就會有聖旨讓他南下主持江南分省一事。
甄溪眉眼湧起一抹驚喜,柔聲道:“我這就回去寫着書信。”
說着,作勢就向書櫃之畔的一方紅木書桉而去。
賈珩看向甄溪,喚道:“溪兒妹妹先別忙着,過來。”
甄溪聞言,轉眸看向那少年,腳步卻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來到賈珩近前,然後被少年一下子伸手拉着坐自己的懷裏。
“珩大哥,姐姐還呢。”甄溪清麗如雪的嬌小臉蛋兒上羞意上湧,瞧了一眼不遠處坐着的甄蘭。
蘭姐姐還一旁呢,珩大哥就摟着她呀。
甄蘭眉眼不見絲毫羞意,聲音嬌俏而靈動,說道:“妹妹不用管着我,你和妹夫只管敘話。”
賈珩:“……”
這個甄蘭還喚着妹夫?嗯,也是個心思慧黠的。
賈珩單手攬住甄溪的腰肢,說道:“昨個兒是溪兒妹妹的生兒,我有些事兒未給溪兒妹妹慶祝,就想起該送給妹妹一件生兒禮,給妹妹做個紀念。”
甄溪聞言,芳心湧起一股期待,而後玉顏微怔,道:“珩大哥,我…我不要什麼禮物的。”
賈珩道:“溪兒妹妹。”
說着,從袖恢腥∠乱粋�四四方方的紅色搴校f將過去。
甄溪看向賈珩手中的那紅色搴校牣惖溃骸扮翊蟾纾@是……”
賈珩將搴写蜷_,其內紅絲纏繞,一枚純銀戒指靜靜矗立,戒指頂端鑲着一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燈光映照下,瑩光澄澄。
“珩大哥,這是戒指?”甄蘭面帶好奇,眸光亮晶晶地看向那戒指。
而甄溪看向那戒指,也有些失神,這是給她的?
賈珩拿過甄溪的素手,取下戒指,給纖若蔥管的手指套上,頓時那纖白瑩潤的手指紅寶石的映照下,白皙如玉。
“這算是生兒禮了。”
對這個與甄雪眉眼肖似的小姑娘,更多是憐惜以及愛屋及烏。
甄溪柳葉秀眉之下,眸光瑩瑩一如秋水,感受到戒指的溫度,而雪膚玉顏的臉蛋兒上滿是欣喜和嬌羞之色。
甄蘭臉上蒙上一層豔羨之色,柔聲道:“珩大哥真是疼着妹妹。”
自從隨着珩大哥來神京以後,什麼東西都沒有送過她。
賈珩轉眸看向甄蘭,輕聲道:“昨個兒是她的生兒,等你過生兒時,再送你好的。”
甄蘭輕笑道:“珩大哥,這話我可記着了。”
賈珩鬆開甄溪,輕聲說道:“我困了,溪兒妹妹和你蘭姐姐玩着,小點兒聲。”
甄溪收起戒指,紅着一張稚麗、柔婉的臉蛋兒,鬱郁清眸蒙起絲絲水潤霧氣,囁嚅說道:“珩大哥,我服侍你睡覺吧。”
記得金陵時候,珩大哥就是抱着她睡覺的,那時候兩個人抱着相互取暖,她那天睡的香甜。
賈珩“嗯”了一聲,輕聲道:“蘭兒,吩咐外面的丫鬟打點兒熱水來,我洗洗腳。”
甄蘭聽着賈珩喚着,輕輕應了一聲,看了一眼兩人,心頭嘆了一口氣。
比起她來,他還是喜歡妹妹。
待甄蘭一走,賈珩躺牀上,目光笑意盈盈地看向有些害羞的甄溪,似能看出一些甄雪的影子,問道:“溪兒妹妹這兒住的可還習慣?”
甄溪玉顏染緋,幾如胭脂明媚,坐牀前,學着家時候那些小丫頭伺候甄老太君的模樣,給賈珩捶着腿。
“這邊兒姐妹挺多的,也很熱鬧。”甄溪柔聲道。
賈珩起得身來,拉過甄溪,輕聲道:“快別忙着了,陪我躺會兒。”
“哎。”甄溪紅了一張恬靜安然的臉蛋兒,撲賈珩的身上,將螓首靠賈珩的懷裏,芳心湧起陣陣甜蜜。
賈珩拉過甄溪的肩頭,輕輕撫着,看向玉顏酡紅的少女,輕聲問道:“你和你姐姐沒有說金陵的事兒吧?”
甄溪忙道:“沒有說着,姐姐她都不知道的。”
賈珩道:“嗯,那就好,咱們現還是不訴她。”
先前那樁事兒,知道的人少越好。
甄溪抿了抿粉脣,道:“珩大哥,你過幾天要去金陵呀?”
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懷了孩子,應該是珩大哥的,想來這是回去看着她們去了。
第899章 李紈:那…那真是多謝子鈺了
大觀園,棲遲院
正是午後時分,冬日陽光照耀屋檐上的皚皚積雪之上,反射出明亮刺目的光芒。
賈珩與甄溪說着話,輕輕擁住少女的肩頭,輕聲道:“去辦趟急差,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甄溪語氣小心翼翼問道:“珩大哥去金陵做什麼呀?”
賈珩笑道:“一來去江南大營觀軍容,二來主持江南分省的事宜,溪兒妹妹沒有看邸報?”
其實他比較喜歡與甄溪說話,主要是小姑娘性情溫婉如水,而獨屬於豆蔻少女的青春靚麗,的確有着緩解情緒的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