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王仁笑道:“侯爺,想來我的情況,我這妹妹和你說了,我這些年走南闖北,實坎坷的緊,就想京裏做點兒生意,東城那邊兒我看上一座鋪子,就想盤下來,開家賭坊,但現五城兵馬司要辦勞什子執照,就想着侯爺這邊兒能不能通融通融?”
賈珩轉眸看向鳳姐,問道:“鳳嫂子難道沒有和世兄說?”
鳳姐豔麗玉容上的笑意微微一滯,說道:“這不還沒來得及說。”
其實,她也不知如何說,她這個兄長執拗的很,未必聽得她的話去,反而認爲她沒有能爲。
賈珩轉眸看向王仁,沉聲道:“賭坊這種營生不是什麼好路數,如今不管是江南鹽票行銷於湖、巴蜀,還是閩粵之地,載船貨遠出海,不比如今京城做這些使人破家滅門的生意好?”
王仁聞聽此言,面色就有幾許不自然,說道:“我瞧着京裏別家也做着這個生意?我應該也能做罷。”
賈珩目光炯炯地逼視地王仁,說道:“世兄別看旁人,有道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如今這些開賭坊的,朝廷那邊兒都是記了名的,一旦有着什麼逼良爲娼、破家滅門的桉子,五城兵馬司和京兆府尹,第一時間會找這些人的麻煩。”
這是他與範儀定下的規矩,其實他離去之後,這個制度還能不能執行下去,就要看魏王的良心。
說起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巧姐的判詞就是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幸孃親,幸孃親,積得陰功。
王仁面色變了變,只覺心頭微凜然,向着一旁的鳳姐施以詢問眼色。
倒不是被賈珩的這番報應之語嚇到,而是爲賈珩的堅決態度所懾,向一旁的鳳姐求助。
鳳姐笑了笑,看了一眼賈珩,說道:“珩兄弟說的是,這賭坊動輒逼人賣兒鬻女,賺得錢確是缺德了一些,兄長不妨再改個營生,反正都是賺錢,幹什麼不是賺錢?”
這一次,她站他一邊兒,以往她對這些因果報應是不信的,但現她年紀輕輕守了活寡,可能是以往這些缺德事兒做多了吧。
王仁聽鳳姐也如此說,宛如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道:“這
賈珩沉吟道:“世兄不如這樣,神京城中準備一批貨物,世兄如果以貨船叱龊Hィ@利仍有不少。”
王仁苦着臉,道:“這幾年海上盜寇卸啵俾迂斬洠害人命,賈侯,這個生意可不大好做啊。”
能神京城中靠着賈家的權勢躺着把錢給掙了,何苦去冒着風險出海賺那幾個辛苦錢?萬一碰到風浪,船沉人亡都不是鬧着玩兒的。
賈珩面色默然,道:“揚州兩淮轉咚疽云丙}法,不擇商賈本錢多寡,可以憑票取鹽販咧T省,可得利銀不少,世兄可以一試。”
“兩淮商賈雲集,鹽利一壓再壓,如今已漸漸利可圖。”王仁道。
賈珩道:“最近工部與內務府將一批煤炭銷售份額委託京中商賈,以販弑狈街T省,供百姓日常煮飯所需,王兄可以一試。”
“煤炭?”王仁面色現出思索,見着賈珩的目光漸冷,不敢再做爭辯,改口道:“我也不熟悉這個。”
鳳姐一旁聽着,漸漸覺得臊得慌,柳眉挑了挑,輕聲道:“兄長,珩兄弟給你出了這麼多點子,你總要聽一個吧。”
王仁道:“那就販呙禾堪桑衣犠潘坪跸鄬Ψ�妥一些,只是我手中尚銀本,不知……官府那邊兒能否先支煤炭,再收貨款?”
鳳姐聞言,賈珩端起酒盅之時,終於聽不下去,道:“兄長,這官府的銀子也是好賒欠的,只怕人家是要現銀呢。”
賈珩放下酒盅,道:“鳳嫂子說的不錯,官府之所以讓商賈去發賣諸省,一來就是節省咻敽腿肆Τ杀荆䜩硪彩羌膘兑娮努F銀,盈實國庫,不好賒欠。”
王仁聞言,只得點頭稱是,道:“我這就去籌措銀子。”
只怕還要向他這個妹子賒借一些,他這個妹子掌管着榮國府,手裏管着的銀子何止百萬,此外或可再找薛家借一些銀子。
又喝了兩盅酒,待打發了王仁,廂房中僅僅剩着賈珩與鳳姐二人。
賈珩看向臉色尷尬的鳳姐,道:“鳳嫂子,天色不早了,先回去罷。”
鳳姐嘆了一口氣,奈道:“我這個兄長,光想掙着容易錢,如是容易錢,旁人何苦讓你去賺?”
說實話,這會兒都覺得有些羞愧,讓這人見着她的親兄長是這個樣子,也不知該如何看她。
賈珩輕聲道:“鳳嫂子,先這樣吧,等後續再有什麼事兒,咱們再商量。”
鳳姐嘆了一口氣,拿起酒盅飲了一杯,說道:“珩兄弟,有勞你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鳳嫂子,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鳳姐聞言,芳心一跳,低頭喝了一盅酒。
“奶奶,外間下雪了。”平兒道。
不知何時,天空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而鳳姐的馬車車頂上也落下了一層薄薄的雪。
賈珩道:“鳳嫂子上車,我們一道回去。”
鳳姐看向那少年身上落着雪花,說道:“不如一同坐車,外面雪下的頗大。”
見賈珩還有幾許遲疑,鳳姐鳳眸中笑意盈盈,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比之往常也多了幾分大膽,打趣說道:“珩兄弟難道還怕人家說什麼閒話?”
賈珩道:“鳳嫂子這是說的哪裏話?旁人能說什麼閒話?”
這個鳳姐倒是用起了激將法。
鳳姐笑了笑,當先上了馬車,也沒有再喚着那少年。
而賈珩則是挑簾上了琉璃簪纓馬車,這會兒下着雪,夜色漆黑一團,自也沒有人留意,車廂內倒是軒敞雅緻,車樑上掛着一盞燈唬岷凸饷⒊涑廛噹�
鳳姐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輕聲道:“珩兄弟,我那兄長今個兒給珩兄弟添麻煩了。”
賈珩道:“還好,也不是什麼麻煩,工部煤炭司尋找商賈,給旁人也是給旁人。”
鳳姐看向那蟒服少年,燈火之下,劍眉朗目,神情沉凝如淵,不敢多看,只是低頭嘆道:“我那兄弟也是個好賭的,我這個出了個閣的媳婦兒也不知怎麼勸他,求到了我這邊兒,我也不好不幫。”
現又守了活寡,幾乎是兩頭不靠,孃家兄長如是再不幫着,以後等她年歲大了,該找誰爲依靠?
璉二那個殺千刀的,真是害苦了她。
鳳姐心底幽幽嘆了一口氣,一時間心頭五味雜陳。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那穿着昭君套,桃紅小业幕ㄐ派賸D,臉上的哀慼之色與原着中的神采截然不同,輕聲道:“鳳嫂子有鳳嫂子的難處。”
鳳姐抬起美眸,看向那少年,忽覺鼻頭一酸,眼眶裏蓄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那張豔麗的玉容頓時淚流滿面。
也不知爲何,心頭的委屈再也止不住。
她守活寡了一年,誰曾體諒過她的難處。
賈珩見此,一時默然,待鳳姐哭了一陣兒,從袖恢腥〕鲆环绞峙粒f將過去,說道:“鳳嫂子,擦擦眼淚吧。”
鳳姐雙肩抖動,伸手接過那少年的手帕,一時間說不出什麼滋味。
她是寡婦,有些事兒心頭再怎麼想,但卻邁不出一步去,否則被推開,她臉面丟盡,她就不用活了。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鳳嫂子如是想回孃家,再擇夫婿,容我和老太太說。”
讓一個正處青春芳齡的女人守活寡,尤其是鳳姐這種性情要強,可能慾望也…強的女人守着活寡,的確是一種殘忍。
“珩兄弟!”鳳姐一張豔麗的瓜子臉先是漲得通紅,哭聲戛然而止,抬起梨花帶雨的臉蛋兒,鳳眸滿是羞惱之色,說道:“珩兄弟,當…當我是什麼人了。”
她何時存着改嫁的念頭?只是……冬夜漫長,火爐子裏的炭火怎麼撥都撥不熱,待每到夜深人靜之時,那種難以言說的寂寥和孤獨湧上心頭。
但她誰也不能找,過去府上一些那些爛了嘴的婆子說她與蓉哥兒、薔哥兒兩個毛頭小子走的近,還說着閒話。
但她什麼時候都沒有做過不守婦道的事來。
賈珩道:“鳳嫂子,璉二哥只怕是不能回來了,鳳嫂子也是有着七情六慾的正常人,這樣苦熬着,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知道珩兄弟的好意。”鳳姐拿過手帕擦了擦眼淚,手中攥着手帕,柔聲道:“現府上,與可卿還有尤嫂子說說話,這樣也挺好的。”
心湖忽而翻湧起一道道瑣碎的念頭,那張手帕都洗的有些發白了。
賈珩看向鳳姐,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他也不知怎麼安慰鳳姐,只是覺得這並非長久之計,再過二三年,鳳姐多半也是會想着回孃家的。
這還不如李紈,想熬都不知爲誰去熬。
琉璃馬車夜色中撕開風雪,一路碾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嘎吱、嘎吱”地向着寧國府而去,雖也有些許顛簸,但卻並沒有見着鳳姐如寶琴那天一樣,一下子跑到他跟前。
賈珩暗道,他就說那天事情有些古怪,小胖妞直接跌倒他近前,然後他沒忍住親了她一口。
許是小胖妞慣性大?慣性是與物體的質量有關吧?
第894章 鳳姐:趁着方纔的氣息還在……(三更兩萬字,求月票!)
寧榮街,夜色迷離,巍峨聳立的牌樓如柳絮的雪花瀰漫下,靜靜矗立。
“到了,奶奶。”外間的平兒開口說道。
馬車隨之一停,拉着馬車的馬打了一個響鼻兒,騰騰熱氣自鼻孔和馬嘴中噴出,搖晃了馬頭,覆着薄薄一層的雪花抖落一地。
“鳳嫂子。”賈珩凝眸看向玉容恬靜,垂眸不語的鳳姐。
鳳姐訝異道:“珩兄弟,到了?”
賈珩道:“我先下去了。”
說着,挑開車簾下了馬車,看向那一身昭君套,衣裙桃紅明媚,對鳳姐說道:“鳳嫂子,我先回寧國府了。”
鳳姐伸手掀開車簾,燈幌掠匙乓坏罍I痕湝的妍美臉蛋兒,聲音幽遠中弱了幾分往日的凌厲,說道:“去罷。”
待賈珩離去,平兒這時撐着一把雨傘過來,道:“奶奶,回府上去罷。”
鳳姐輕輕嘆了一口氣,平兒的攙扶下,返回府中,進入廂房之中,目之所及,一片冷冷清清之狀。
坐牀榻上,捏着方纔的手帕,道:“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呢。”
平兒道:“奶奶,洗洗腳,早些睡吧。”
說着端過一盆熱水,伺候着鳳姐洗腳。
鳳姐去了鞋襪,將腳放入銅盆中,目光一時出神。
“平兒,去將那東西取了來。”鳳姐柔聲道。
平兒擔憂道:“奶奶……”
這前段時日纔剛剛消停一會兒,這怎麼又開始了?
鳳姐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平兒,沒事兒。”
今個兒正有興致,趁着方纔的氣息還。
平兒只得準備了冰綃以及麝香,放下帷幔,吹熄了燈火,主僕二人躺牀榻上。
翌日,天光大亮,帷幔落下的牀榻中,鳳姐撐起一隻雪白的胳膊,起得身來,只覺身子綿軟,臉頰暈紅如霞,睜開的鳳眸中見着一絲奈。
平兒已經早早起得身來,凝眸看向鳳姐,說道:“奶奶,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洗洗身子吧。”
昨個兒也不知怎麼了,奶奶如血山崩一樣,簡直讓她不知所措,許是因爲先前太久沒……
難道和那塊兒新的手帕有關?
嗯,此刻的鳳姐儼然如原着中的賈瑞,風月寶鑑中沉淪,但女人與男人體質終究不同,後者檣櫓灰飛煙滅
鳳姐倒沒有那麼多不適,只是臉頰暈紅如霞,明媚如霞,起得身來,說道:“扶我起來,洗洗澡,去老太太那請安。”
這兩天是賈政的生日,鳳姐需要幫着賈母收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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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珩一大早兒,就與陳瀟來到逡赂瞄T,後廳書房中,賈珩拿起放書桉上的簿冊,翻着,看向李述問道:
“中山狼送來了什麼消息?”
李述道:“都督,中山狼已經與大同的喬家搭上了,喬家還要將大小姐許給他,現急着問都督如何是好?”
孫紹祖用原着的話說,其人生的虎背熊腰,相貌堂堂,又擔任大同衛指揮僉事,與喬家接觸的過程中,得了喬家老爺子的看重,要將女兒許給孫紹祖。
賈珩思忖片刻,道:“訴他不要急着推辭,先答應下來,儘量拖延時間,拖延一兩個月。”
李述拱手稱是。
賈珩道:“曲朗那邊兒還沒有消息?”
李述道:“都督,曲同知還山東,前不久送來一次飛鴿傳書,說是找到了李延慶的蹤跡。”
“快過年了,讓他回來述職,李延慶的事兒先放一放,我有更緊要的事兒交給他辦。”賈珩看了一眼陳瀟,對上一雙清冷的眸子,然後躲開。
暗道,有瀟瀟這個白蓮聖女,或許能夠調查出李延慶的消息。
待李述離開,賈珩落座下來,拿起簿冊翻兩下,起身來到陳瀟近前,拉住少女的手,問道:“瀟瀟,是山東那邊兒救走了李延慶?”
陳瀟道:“李延慶倒是一員良將,其實他是被朝廷逼反的,我想你以後能不能收復此人。”
賈珩默然片刻,道:“話雖然如此,但畢竟是朝廷通緝要犯,而且這種原本就是公門小吏,對朝廷失去信心,不是容易收服的。”
平行時空明末,不是沒有那些義軍將領被明廷詔安,但許多降而復叛,當然這和中樞威信大失有關,半路投來的肯定沒有一開始自己培養的武勳死心塌地。
陳瀟說道:“他應該是被師父手下的人救走了,對了,大同和太原那邊兒的事兒,你決定怎麼入手?”
賈珩道:“先將曲朗喚過來,提前佈局,此之前我去江南一趟,江南分省詔書已發,我應該再過沒幾天就要南下了。”
說來還沒有和妙玉好好呆呆,這幾天實沒有時間去找師太,說來,也有些想喫白虎饅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