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67章

作者:林悦南兮

  待用罷午膳,崇平帝與賈珩重又出了坤寧宮,兩人沿着硃紅樑柱的宮殿迴廊走着,冬日午後的柔和陽光照耀兩人身上。

  崇平帝行至一處廊橋,定了下步子,一手扶着漢白玉欄杆看向遠處,輕聲說道:“李閣老已經回京述職,子玉以爲李卿是朝中總攬大局,還是繼續北平坐鎮?”

  賈珩道:“如今北平剛剛打開局面,明年女真不定就會南侵,臣以爲李閣老坐鎮北平,應對不測,更爲妥當一些,如果是旁人,微臣有些不放心。”

  李瓚留駐北平,起碼不會拖後腿,否則都是豬隊友怎麼辦?

  崇平帝聞言,贊同道:“朕也是這個意思。”

  賈珩心頭暗道,天子果然要以浙楚兩黨平衡朝局。

  崇平帝看向賈珩,說道:“朕欲用韓癀爲首輔,李瓚爲次輔,以應對邊事,不使朝野上下掣肘,子玉以爲如何?”

  賈珩輕聲道:“閣臣人選,微臣不敢妄言。”

  這等揀選內閣首輔之事,他不敢置喙半分,不過韓李配,的確是現比較合適的選擇。

  齊昆資歷太湥簧夏莻�位置,而韓癀比較合適,哪怕做上一二年再拿掉,也是可以的。

  崇平帝道:“妨,現外間的御史都對內閣首揆人選議論不休,甚至已經上疏進言,子玉爲朝堂重臣,不用避諱。”

  賈珩卻沒有將這話當真,而是拱手道:“聖上方纔所言邊事會有朝野掣肘,臣以爲有聖上,不會有掣肘,聖上如是覺得韓閣老合適,那聖裁即是,如果覺得韓閣老不合適,撤換即是。”

  其實這話等同於沒有回答,但也只能說到此處,意思是韓癀與掣肘沒有關係,不是他上臺了,他就不掣肘,也不是不上位就不掣肘。

  其實,皇帝也不容許臣子對內閣首輔的人事任命上有自己的想法。

  當然天子問你,又不能不說,這個回答就十分有技巧。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子與之言不道理,但朕心頭仍有疑慮。”

  哪怕已經讓姚輿調任吏部尚書,但浙黨中人一得首輔之位,一人爲閣臣,還有刑部、禮部兩部,再加上江南士人。

  這還得了?

  朝堂中總歸缺着楊國昌這麼一位能夠直抗,否則,總不能讓他每次都親自下場。

  賈珩聞言,面如玄水,心頭卻一凜。

  有些明白天子的用意,這是想讓他掣肘浙黨,但這話卻沒有說透,而是看他的領悟力。

  迎着天子注視的目光,賈珩沉默片刻,似是岔開個話題,輕聲道:“聖上,臣江南時,觀江南省疆域龐大,人口卸啵X糧刑名綜理多有繁瑣不周之處,臣以爲可拆分江南省,以江寧以北的淮揚江左之地,如安慶、徽州兩府再統合其他州縣設安徽一省,定巡撫代天巡狩,再以江寧、蘇州統合其他州縣設爲江蘇一省,以江蘇巡撫轄治。”

  崇平帝聞聽賈珩所言,目中一驚,沉聲道:“拆分江南省?化爲安徽和江蘇兩省?”

  賈珩道:“微臣以爲,江南省地域遼闊,事務繁多,南京除設戶部之外,又分江左、江南兩布政司,多有疊牀架屋之弊,不如就此拆分兩省,另選任巡撫牧守地方,而南京戶部諸權盡交於巡撫。”

  這種分地方之權的策略,就沒有什麼忌諱。

  如今,南京戶部和江南、江左布政司幾乎漸成鐵板一塊兒,而這下子剝離出去安徽,再削南京戶部權柄,原本錯綜複雜的江南官場就被砍去了一角。

  崇平帝聞言,開始思索着此事的可行性,僅僅稍稍思量,就覺妙不可言。

  安徽之地由北人爲巡撫,而江蘇則用南人,二分其力,這就是他拋給韓癀接任首輔的條件。

  其實,這就是平行時空康熙使出的權种撸彩前不战ㄊ〉挠蓙恚瑥拇艘葬幔K可還視安徽爲一體?

  而最後的十三太保更是分化的最高境界。

  崇平帝頷首道:“此法不錯,可收事務兩便之權效,而南京戶部原爲中樞官員榮養之所,也不應攬責過重,有失朝廷矜恤老臣之意。”

  賈珩說完,也不再多言,任由崇平帝感慨,這時候就不好再顯着他了。

  崇平帝思量完畢,沉凝目光投向那少年,道:“子玉,其實湖兩省也可就此劃分南北兩省。”

  湖布政使司其實還有兩個布政使,而且湖疆域袤,並未設有總督、巡撫,以往中樞理政地方多有不便。

  賈珩默然片刻,道:“微臣以爲可以試行,但仍需徐徐圖之。”

  湖改爲南北兩省,的確是後世清代的區域劃分,有着一定的科學性。

  崇平帝點了點頭,轉而不再說着此事兒,而是問道:“子玉,你先前說年後去大同、太原一趟?”

  賈珩道:“年後領京營之兵前往大同整飭邊軍,此之前,臣打算月中去江南一趟,督察江南大營兵備、防務,督察水師,還請聖上允准。”

  他這麼一個軍機大臣,一等武侯,想要南下不是偷偷摸摸的,必須要給天子報備,否則天子哪天傳召於他,結果人不京城?

  所以,磨盤和晉陽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崇平帝聞言,想了想,說道:“子玉如是去江南,可奉旨將江南劃疆分省一事釐定清楚,順便代朕考察安徽巡撫人選,如有合適吏員,一併上疏舉薦過來。”

  賈珩:“……”

  心頭轉念之間,就明白這是天子想要以他進一步與浙黨制衡,甚至爲了達成目的,將頭任安徽巡撫的人選舉薦權給了他。

  雖然他一直也謩澊耸拢熳拥摹罢邢聭选敝e,卻讓他心底反而有些不安。

  賈珩道:“聖上,臣爲武勳,於疆臣人事不敢妄議。”

  崇平帝道:“但子玉也是軍機大臣,江北之地先前也屢遭寇侵,子玉薦舉能臣,再是合適不過。對了,朕依稀記得當年大明宮內書房,子玉曾與朕提及變法之事?”

  身爲帝婿,總是想躲後面怎麼能行,先前與齊黨不和,現與浙黨也沒有必要一團和氣。

  而且劃疆分省一事就是子玉提出來的,由其主導此事最好不過。

  賈珩聞言,面色默然,揣摩着崇平帝的用意,說道:“聖上,變法革新一事不可操之過急,當初臣提及需挾大勝之威,革除立國以來之百年積弊,而今與虜戰事還未取得那般大勝。”

  這是天子的帝王權術,打算扶持他作爲一派力量制衡浙黨,而他卻沒有選擇。

  那麼李守中或者其他的人,就可以舉薦爲安徽巡撫,只是卻讓他不喜反憂。

  因爲崇平帝心機深沉,已露出一些黑龍唯我獨尊的崢嶸。

  不過不得不說,天子這招的確是最優解。

  朝堂上,有他作爲一把刀與浙黨廝殺,壓制日益膨脹的江南士人,而軍中還有南安郡王以及其他勳貴制衡於他。

  至於他的安危,自也落天子掌控,一旦有着異心或者開始驕橫,天子就會以文官鉗制於他。

  而現他需要給浙黨,乃至江南士人爭鋒,天子才能繼續毫保留地用他。

  這一切都沒有明說,而是對他的某種暗示。

  “收復遼東只是第一步,朕還要開萬世之太平,將來變法革新一事也離不得子玉。”崇平帝目光眺望着遠處的宮牆,低聲道。

  子玉這般年紀,就有如此能爲,可以說諸子之中能夠駕馭的一個都沒有,他也需要爲將來做一些佈局。

  變法革新,毀謗加身,那時順勢貶斥而下,纔可爲後嗣之君所用。

  本來也是保全長久之道。

  賈珩面色微頓,拱手說道:“微臣蒙聖上栽培,從一布衣而至武侯,勢必肝腦塗地以報聖上,縱斧鉞加身,也助陛下完成中興大業,還望陛下保重龍體。”

  天子這番話此情此景,自然有着幾許撫慰之意,只是配合天子的手段,多少顯得冷酷。

  崇平帝目光溫和幾分,看向那面容真摯,冷眸中隱隱閃着淚光的少年,溫聲道:“不必如此,朕不是宋神宗,這幾天京營忙着,咸寧一直唸叨着,去見見咸寧。”

  他把女兒都嫁給子玉了,還搭上一個侄女,用用他怎麼了?以後只要謙虛謹慎不改,自會給他善終,成就一段君臣佳話。

  賈珩道:“那臣退。”

  說着,拱手一禮,向着坤寧宮而去。

  此刻,咸寧公主已與清河郡主出得坤寧宮的寶殿,迎面一眼瞧見那黑紅蟒服,內着白襯的少年,近前拉過賈珩的手,明眸盈盈如水,問道:“先生見過父皇了。”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亭亭玉立的少女,笑了笑道:“見過了,正準備出宮呢。”

  咸寧公主貝齒咬着櫻脣,清眸似吮着一絲嫵媚,柔聲道:“先生,去我寢宮吧。”

  賈珩低聲道:“這不太方便,去長公主府上吧。”

  萬一與咸寧膩着,忽而沒忍住,這算是……穢亂宮廷吧?

  咸寧公主柔聲道:“那也好。”

  說着,拉起賈珩的手,準備與李嬋月一同返回晉陽長公主府。

  然而,就這時,女官從不遠處喚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喚着永寧侯過去。”

  李嬋月近得賈珩之前,柔聲說道:“小賈先生,舅母想要尋你說說魏王兄的事兒。”

  賈珩面色頓了頓,猜測多半是爲着先前的魏王掌控五城兵馬司的事兒。

  “咸寧,先去坤寧宮。”賈珩輕聲說道。

  坤寧宮

  此刻,端容貴妃不,已經用過午膳之後,返回所居的寢宮,此刻只剩一身織繡精美的澹黃宮裳,雲髻巍峨雍麗的宋皇后。

  女官道:“娘娘,永寧侯和咸寧公主來了。”

  麗人玉顏微抬,粉脣輕啓,凝眸看向那氣度沉凝的蟒服少年,問道:“咸寧,子玉,過來了。”

  咸寧公主盈盈福了一禮,說道:“母后。”

  賈珩也朝宋皇后行了一禮,輕聲道:“微臣見過娘娘。”

  宋皇后柔聲道:“咸寧,你與嬋月先下去吧,本宮和子玉說兩句話。”

  賈珩:”

  咸寧公主玉容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清眸轉二看向賈珩,說道:“先生,我和嬋月殿外等候着先生了。”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那澹黃宮裳,端麗豐美的麗人,目光疊爍,心頭若有所思。

  當然,他不會覺得這是宋皇后要與他說那次致命觸碰,應該還是魏王的事兒。

  宋皇后柳眉下的美眸似凝露,聲音酥糯之中帶着幾許柔婉,輕聲說道:“子玉,先前五城兵馬司……”

  “娘娘。”賈珩截住宋皇后的話頭,抬眸之間,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麗人,道:“娘娘,先前是我忙於京營要務,實是暇處置五城兵馬司的公務,唯恐出現紕漏,更有御史彈劾,交給魏王殿下處置,倒是去了我一樁心病。”

  既然做人情,那就不要再說那些。

  宋皇后抿了抿粉脣,那張芙蓉玉面見着一絲不自然,只覺那少年目光似有着幾許過分的炙熱,捏着的手帕的素手攥緊幾分,但也說不出問題,可以說是表達真摯之意。

  “子玉,先前總歸是麻煩了子玉,然兒給本宮說過好幾次,從子玉這兒學到了不少東西。”

  麗人嫣然一笑,恍若空山花開,明豔不可方物。

  “微臣並未五城兵馬司多久,都是魏王殿下天資聰穎。”賈珩目光“真摯”地看向宋皇后,輕聲說道:“娘娘,以魏王才具,也該獨領一衙。”

  其實,這還是他頭一次如此稍長時間地打量宋皇后。

  宋皇后臉蛋兒白璧瑕,是真的毫瑕疵,臉頰塗着澹澹腮紅,面龐條豐潤柔美,整個人宛如一株國色天香、雍容華美的紅牡丹,烏青秀鬱的髮絲綰成那華麗大氣的首飾,愈發襯的容色綺豔,光彩照人。

  而云髻釵飾而言,不由讓人想起了劉曉慶版《武則天》中的李治的王皇后,但比王皇后要稍稍大氣、豔麗一些。

  麗人黛眉鳳眼,彎彎睫毛塗着澹澹眼影,而鼻樑挺直,而兩片桃紅脣瓣雪膚玉顏的襯托下,幾是瑩潤欲滴。

  而眉梢眼角更有着幾許豐熟、豔麗的韻味流露,那是一壺經歷了歲月的佳釀,沁潤着絲絲縷縷的母性。

  而白膩修長秀頸之上帶着一串質地溫膩的珍珠項鍊,衣裙華麗,金輝煌,炫耀人眸,而及下就是一國之母凜然難侵的神聖雪山。

  不敢多看,挪開朝聖的目光,心頭忽而閃過一念,也不知宋皇后的閨名是什麼。

  嗯,他想這個做什麼?

  賈珩驅散着紛亂思緒,心神微定,其實,目光自始至終清正,他的眼神管理一直是頂尖級。

  這點兒定力,賈珩還是有的,剛纔也更多是一種欣賞虞美人的心態。

  “子玉,其實還有一樁事要請教子玉。”宋皇后秀眉蹙了蹙,顧盼生輝的美眸泛起一抹羞惱,粉脣微啓,看向面容清峻,身形筆直的少年。

  這個子玉,怎麼能那般看着她?

  方纔那是一種男人打量女人的目光,可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至尊至貴……

  當然不是曹孟德那種,“夫人今宵願與我同席共枕否?”的癡漢眼神。

  大抵是孟德初見何皇后,目光失神之後的一抹驚豔,並邪淫之意。

  但愈是這樣,對母儀天下的宋皇后而言,都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新奇和……說不出的感覺。

  羞怒、懷疑、竊喜,甚至還有一些恐懼。

  尤其是想起那熙和宮中的觸碰……

  可以說三十餘年的生活中從未遇過這般膽大包天的人,甚至一度讓宋皇后忘記自己還是一個女人。

  而那大漢朝幾乎舉世雙的少年郎一閃而失的驚豔,卻心湖中激起澹澹漣漪。

  賈珩定了定心神,壓下目光,面色如常,拱手道:“皇后娘娘還請示下。”

  宋皇后定了定心神,輕笑了下,說道:“陳煒他到了工部以後,你那岳父不就是工部,本宮想着你多提點一下他。”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娘娘,梁王殿下工部,微臣要時常京營問事,只怕鞭長莫及。”

  嗯,說着成語,總有一種宋皇后跟前兒開黃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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