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56章

作者:林悦南兮

  如子玉奏疏所言,五城兵馬司的差遣,確實影響着他一心備虜,而且也沒有必要。

  至於那些科道言官的擔憂,不過是危言聳聽,遠遠沒有到那個份兒上。

  崇平帝起得身來,踱步至窗前,看向遠處殿宇,默然思量一會兒,也不回頭,沉聲說道:“傳旨內閣,以魏王提點五城兵馬司,楚王授兵部右侍郎銜,齊郡王督造皇陵有功,遷任戶部倉場侍郎。”

  崇平帝一口氣說完,目中幽深幾分。

  祖宗留下的規矩,雖然殘酷了一些,其實也有一些道理,選出的後繼之君都是臣子難欺的英睿剛強之主。

  戴權連忙拱手應是,連忙吩咐着內監向內閣傳着崇平帝的諭旨去了。

  至此,內閣首輔空缺引發的朝局暗流還未撫平,關於三位宗藩各據一衙的消息再次傳遍整個神京。

  相比內閣首輔的空缺,賈珩這位權勢滔天的武勳辭去五城兵馬司的差遣,三王擔任三品部堂官更是引人矚目。

  後者意味着考察諸子品行、才幹的事宜已經進入了日程。

  如果再加上夏季之時,天子吐血暈厥,罹患舊疾,立嫡之事迫眉睫……

  奪嫡任何時候都是高風險高回報的事情,對於許多有志平章國事的官員都是莫大的吸引力。

  而當初的楊國昌就是因爲投靠雍王,才從一個濁流非進士出身一步步位居宰執之位,故而常被浙黨的韓癀詬病爲“天子用人,不拘一格”。

  而神京城中忽而覺得朝一下子撲朔迷離了起來。

  關於賈珩辭去五城兵馬司差遣的事宜,除卻吸引一些曾經上疏彈劾此事的科道御史“跟蹤報道”的寥寥關注目光外,反而激不起太多浪花。

  時光匆匆,轉而就是兩天時間過去。

  河南洛陽,驛館之中——

  臨街的窗口下,楚王陳欽推窗眺望着洛陽城中的宮殿,冬日下午的寒風吹拂臉上,卻吹不冷這位青年藩王心頭的火熱。

  “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玉壺,這次南下,重回洛陽,幾是恍若隔世啊。”

  想他南下一趟,因爲遇刺,失去了唯一的兒子。

  但老天似乎見他可憐,又給了他一個孩子,聽着從金陵那邊兒傳來的書信,王妃孕期喜歡喫着酸梅,似乎還是男孩兒?

  身後的楚王府長史廖賢看向那青年王者,說道:“王爺,京中的公文剛剛遞送而來,催你快點兒回去。”

  陳欽轉過臉來,目光帶着幾分炙熱,低聲道:“廖長史,兵部侍郎,父皇這次終於不再壓着了。”

  馮慈道:“聖上自從夏天熙和殿那次龍體有恙,只怕就已生了立儲之心,如今國勢平穩,對諸藩的考察也就提上日常。”

  這是一位成熟帝王的必備素質,哪怕再是不願分享自己的權力,也要考慮接班人問題,這是事關長治久安,統緒不絕的大事。

  陳欽道:“父皇這些年也不容易,爲國事嘔心瀝血,好不容易得了一個賈子玉。”

  廖賢目光微頓,說道:“王爺所言不差,這賈子玉的確爲王左之才,但此人年紀輕輕,將來之事難說。”

  如果諸藩駕馭不了此人,那麼以天子的秉性,最終肯定要爲後繼之君掃清障礙。

  馮慈接過話頭,說道:“那都是將來之事了,賈子玉至少有十年的邤怠!�

  楚王陳欽點了點頭,目光陰沉,說道:“先有現,再考慮將來,如今孤的對手其實只有一人,那就是……”

  後面的話沒有說,但兩位心腹幕僚比誰都清楚。

  廖賢寬慰了一句,道:“王爺,聖上對王爺其實還是有看重的,否則也不會將兵部交給王爺。”

  而且還是除了甄家以後,這分明是欲先予之,必先取之,唯有重挫了甄家,才能讓王爺奮進。

  馮慈道:“但王爺也不可大意,魏王掌了五城兵馬司,又與賈子玉有着一段交情。”

  楚王道:“論及交情,孤與賈子玉也有着不俗交情,孤那兩個妻妹都隨着賈子玉去了神京,況且如果賈子玉是那等因私廢公之人,也不會有今時今日之功業。”

  廖賢與馮慈對視一眼,暗道,王爺經江南一事,比之以往成熟了許多。

  楚王點了點頭,心頭已是躊躇滿志,等他回京以後,必然不負父皇期望。

  ……

  ……

  遼東,盛京

  臨近過年,盛京城中剛剛下了一場鵝毛大雪,覆蓋了整個遼東大地,數九凜冬的季節,朔風如刀,而街道兩側的攤販也瑟縮地向着

  一座巍峨壯麗的皇宮之內,一片片金黃色琉璃瓦日光照耀下反射着明亮煌煌的光芒,愈發襯得金碧輝煌。

  皇太極正大玉兒的陪同下,用着飯菜,這是一隻鹿,切成了鹿肉放一個海碗裏,周圍還有着其他配菜。

  “皇上,睿親王宮外求見,說要緊要之事回稟皇上。”這時,一個公公從外間而來,朝着皇太極說道。

  皇太極聞言,眉頭皺了皺,問道:“宣。”

  不大一會兒,睿親王多爾袞從外間進來,進入暖閣,向着皇太極行了一禮,面帶悲慼之色,哽咽道:“皇兄,十五弟沒了。”

  “鐺。”

  皇太極驟聞此言,心頭震驚,手中的湯匙落玉碗之上,面色難以置信,說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一旁的莊妃明麗玉容也是倏然一變,看向多爾袞,目瞪口呆。

  多爾袞雄闊面容上滿是悲慼之色,虎目中噙着淚花,說道:“皇兄,從北平傳來的探事奏報,大漢已絕和議,先是斬了十五弟,後來又太廟獻俘。”

  皇太極聞言,臉色陰沉的可怕,說道:“漢廷焉敢如此相欺於朕!”

  多爾袞道:“皇兄,漢廷還扣留了使者。”

  而就這時,太監道:“皇上,禮親王、肅郡王,鄭親王宮門外求見。”

  顯然,多鐸被斬,和議破裂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女真高層。

  “傳旨,召諸親王、貝勒,六部承政前往顯德殿。”皇太極面色陰沉,冷聲說道。

  與漢廷談判破裂不說,還將碩託搭了進去,此事對女真高層而言,疑是一次重大的外交失利。

第882章 我將來也好幫他謧�一官半職……

  顯德殿

  皇太極端坐金鑾椅上,看向下方的羣臣,此刻一張臉火辣辣的疼。

  因爲就月前,同樣是這座大殿,皇太極與殿下羣臣商議着和談之事,先前是多呋I帷幄,多意氣風發,現被漢廷驟撤和議,就有多狼狽,多羞愧。

  說白了,一頓操作勐如虎,結果發現小丑竟是我自己。

  見皇太極面色陰沉似冰凝結,下方的一信娓邔樱玎嵱H王濟爾哈朗,禮親王代善心頭也有些凝重。

  豪格冷笑一聲,當先開口道:“父皇,我先前就說,和議之言不可採信,現好了,又搭上了碩託。”

  說着,目光挑釁地看了一眼多爾袞。

  多爾袞面色難看,藏衣袖下的拳頭緊緊攥着,心頭猶如刀割。

  阿濟格虎目充血,心頭也燃燒着熊熊怒火。

  禮親王之子肅郡王嶽託,沉聲道:“現漢廷是鐵了心要與我大金爲敵,從北平府傳來的邸報上說什麼漢虜不兩立,人家就不信和議那一套。”

  女真的一懈邔与m然有幾位親王貝勒性格暴躁,但對國策的走向變化仍是時刻保持關注。

  優柔寡斷和暴躁易怒,不見得不能成就大事,因爲人本身就是性格很複雜的動物,而且心態會隨着年齡、地位產生變化。

  這時,豪格譏誚道:“所以和議之說,就是一廂情願。”

  皇太極臉上怒氣翻湧,冷聲道:“夠了!”

  豪格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悻悻然,退回班列。

  皇太極沉吟問道:“範先生,如今當如何是好?”

  範憲鬥此刻緊緊低着頭,臉色陰沉,背後也有些冷汗滲出,漢廷這一次的強硬儼然不似過往那些中原朝廷。

  想了想,拱手說道:“皇上,微臣以爲既然漢廷不再和談,我朝當積極備戰,不可因敵勢而妄動,另外此次和議,咎因那大漢永寧侯,微臣以爲當揀派人手前往漢都,散播謠言,就說永寧侯意欲養寇自重,這纔對止戈罷兵百般阻撓,以漢廷文臣之猜忌,勢必有所爭鋒,待戰場之上大破漢兵,那時,漢廷自會對主戰之人清算。”

  他急切之間也有些巧婦難爲米之炊,兩國爭鋒終究是要軍爭於沙場之上,否則再多的陰衷幱嫞际强罩袠情w!

  皇太極默然片刻,問道:“碩託還漢國之內,該如何營救?”

  範憲鬥硬着頭皮,說道:“微臣以爲可遞送國書申斥漢廷之恥,以言辭相激,使其釋放人質,微臣願捉刀執筆,此外,待俘虜漢將以後,再行交換。”

  至於再派使臣,去了也是被扣留下來。

  皇太極沉吟說道:“那就依範先生所言,只是這永寧侯如何對付?他已是我心腹之患!其人所寫那本三國,朕覽之後,以書觀之,就頗見魏武詭詐之心。”

  自從此人出世以來,開始諸般不順了起來。

  範憲斗拱手說道:“皇上,此人原爲寧國庶支,漢廷開國功勳的落魄子弟,因着三國話本,而受漢皇寵信簡拔,以未及弱冠之齡而驟登軍機高位,所謂行高於校吮胤侵《鴿h皇狐埋狐搰,外寬而內忌,待尋得良機,就可使出離間之計,微臣以爲不應計較一時之短長。”

  皇太極安靜聽着,目中若有所思,低聲道:“範先生所言甚是。”

  離間之計就是皇太極使來對付袁崇煥的手段。

  而有一種說法,平行時空的皇太極就是從《三國演義》中的蔣幹盜書得到的啓發。

  豪格下方聽着,面色蛔藕念^卻已冷笑連連。

  說來說去,還不是要沙場決勝,那一開始爲何議和?這些漢人慣會避重就輕。

  皇太極道:“額哲那邊兒可有消息?還是不願奉朕爲可汗?”

  十年前,當時的女真平滅朝鮮,女真諸部以及蒙古尊稱皇太極爲可汗,而當時的察哈爾蒙古也向皇太極奉了賀表,但卻始終不曾以朝賀可汗之禮去盛京覲見皇太極。

  以往,女真騰不出手,或者說出於穩定人心考慮,引而未發,是謂二汗共尊。

  多爾袞強壓心頭的悲傷,說道:“額哲說,他身爲黃金家族的子弟,幾百年的草原共主,不敢棄絕祖宗基業。”

  皇太極冷聲說道:“冥頑不靈!”

  多爾袞拱手說道:“皇兄,額哲手下奈曼部已有臣服之意,只是想要與我朝聯姻,求娶固倫公主淑哲公主。”

  淑哲公主是皇太極的第七女,是布木布泰所出,算是皇太極比較喜歡的小女兒。

  而額哲的察哈爾蒙古共有八個鄂托克,奈曼等最大的三部,因爲地處東邊與女真接壤,早已有臣服女真之心,不過反叛黃金家族的後裔,仍有些遲疑。

  皇太極目光深沉,說道:“允其所請,克什克騰和敖漢所部呢?”

  多爾袞道:“兩部仍猶疑不定,不願出兵相隨。”

  其實兩部面對漢廷的出兵中,一直是配合着皇太極。

  “待年前朝賀之時,朕再質問二部。”皇太極冷聲說着,沉聲問道:“兩白旗備戰的如何?”

  這次出兵,主要是以多爾袞、多鐸和阿濟格的正白、鑲白旗作爲先鋒,前期的準備工作也是兩人着手。

  當然,等到討伐察哈爾,肯定是發傾國之兵,這是女真形成後世完全體的最後一戰。

  阿濟格出班說道:“皇上,臣弟已經先一步派人向察哈爾打探消息。”

  皇太極面色陰沉,說道:“朕明年打算改國號爲清,改元崇德,如額哲不來朝覲,待舉行大典之後,就要討伐察哈爾,天二日,國二君,草原之上怎麼能有兩位可汗?”

  下方一杏H王、貝勒紛紛稱是。

  皇太極這時看向代善,說道:“禮親王留下,諸卿先退下吧。”

  下方正自耷拉着眼皮,似睡着的代善,聞言睜開眼眸,心神微凜。

  隨着腥穗x去,偌大的顯德殿中剩下禮親王代善和皇太極兄弟兩人。

  兩人沉默半晌,皇太極看向滿頭白髮的代善,嘆道:“兄長,碩託之事,是朕考慮欠妥了。”

  代善聞聽此言,連忙跪將下來,拱手道:“皇上,碩託爲國出使,縱身遭不測,也是死於社稷,死得其所。”

  皇太極看向跪地上,頭髮灰白的代善,從金鑾椅上下來,雙手攙扶起代善,道:“地上涼,兄長快起來,有件事兒還要徵詢兄長的意見。”

  這時,皇太極的太監總管給周圍侍奉的兩位內監使了個眼色,然後徐徐退出宮殿。

  代善說道:“皇上但請示下。”

  “朕春秋已高,早年隨着父皇南征北戰,也落了一些病根,如今太子未立,朕觀諸子之中,尚合朕心意者。”皇太極說着,將一雙幽晦難測的目光看向代善。

  代善面色一滯,支支吾吾道:“皇上,諸子驍銳勇悍,都是我愛新覺羅一族的好兒郎。”

  皇太極目光灼灼地看向代善,問道:“兄長覺得多爾袞如何?他朝中處置政事,頗見章法,內政兵事皆井井有條。”

  代善聞言,連忙再次跪將下來,說道:“皇上,此議萬萬不可!統緒傳承,父子相沿,乃爲天道倫常,不可悖逆,否則愛新覺羅一族將有大禍,臣請皇上三思。”

  他可知道這四弟的手段,這是試探着他。

  皇太極再次攙扶起代善,輕聲道:“那是漢人的規矩,咱們的規矩不是還有兄終弟繼?”

  代善連忙說道:“皇上,後者乃是取亂之道,這漢人朝廷已經印證過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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