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27章

作者:林悦南兮

  惜春道:“姐姐又未剃度出家,與珩大哥也是情投意合。

  這個嫂子,她是認的。

  寧國府,內廳之中———

  廂房四方垂掛一道道棉簾,室內馥郁芬芳,香氣怡人,珠輝玉麗,粉黛蛾眉,鶯鶯燕燕,聚之一堂。

  鳳姐領着平兒正與秦可卿說話,抬眸打量着那蛾眉螓首的麗人,將春韻未褪的眉梢收入眼底,問道:“可卿,今個兒怎麼起這般晚?”

  鳳姐過來尋秦可卿之時,秦可卿剛剛起來,讓寶珠和瑞珠兩個準備熱水沐浴更衣。

  秦可卿那張愈見美豔的臉蛋兒,酡顏羞紅,瑩潤美眸嗔白了一眼鳳姐,心道,鳳嫂子也真是的,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賈珩不府中之時,鳳姐與秦可卿有時會睡一個屋裏。

  秦可卿岔開話題,問道:“鳳嫂子請了戲班子沒有?”

  “正去請了,等明年就用不着再往外面去請了,薔哥兒南下買的幾個小戲子再有兩天也就到了,他上次寄送着信說,南邊兒的甄家賬房裏的幾萬兩銀子差點兒動用不了,還是報了珩兄弟的名頭,人家內務府才高抬一手。”鳳姐臉上掛着嫣然笑意,說道。

  賈薔兩個月前被鳳姐安排着去了姑蘇採買小戲子,也就是十二官兒,用以慶祝園子落成,而且寧榮兩府再有喜事兒,自家人就能籌辦。

  秦可卿問道:“新修的園子現能住着人了吧?”

  “這兩天已經可以住人了,原是想着開春再搬進去,聽珩兄弟說了,現姐妹們也多,早一些住進去也好。”鳳姐柔聲說道。

  秦可卿點了點頭,道:“家裏人口越來越多,搬進去是便宜一些。”

  而正說話的功夫,嬤嬤說道:“大爺來了。”

  賈珩挑簾進入廳堂,看向那離座而起得鳳姐,道:“鳳嫂子尋我有事兒?”

  鳳姐笑了笑,說道:“珩兄弟,這不是園子修好了,不少支取用銀的賬簿,都搬了過來讓你瞧瞧。”

  說着,給平兒使着眼色,遞來一個厚厚的藍色賬簿。

  鳳姐解釋道:“這是彙總的一本總賬,詳細的賬簿就賬房中,珩兄弟可以覈查一番,對對數目。”

  賈珩拿過賬簿,落座下來,隨着“刷刷”之聲,開始看其上記載的一筆筆支出。

  鳳姐又道:“上面的數字,我都盯着。”

  賈珩看了一會兒,闔上賬簿,道:“基本沒什麼問題,等這兩天我進園中看看,看修得怎麼樣。”

  大觀園的修建支出,靡不少,但沒有什麼賴家等惡奴的貪墨,數額上遠遠沒有原着中那般大數額。

  鳳姐笑道:“珩兄弟瞧着沒問題就好。”

  榮國府

  清晨時分,霧氣升騰,白茫茫一片,隨着臨近過年,溫度又降低幾分,冬日的陽光愈發柔弱力。

  寶玉一大早起來,就興沖沖地去尋找黛玉敘話。

  黛玉所居的院落中,廂房之中,地龍熱氣聲燃着,室內溫暖如春,襲人端着熱水從屋內出來,向外間倒去。

  黛玉紫娟的侍奉下,洗漱而罷,正自坐梳妝檯前對着鏡子梳妝打扮。

  少女拿着一枚耳環,佩戴耳垂之上,鏡中原就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的少女似又長開了一些,眉梢眼角一簇如玫瑰豔冶、似桃花嫵媚的氣韻,讓黛玉自己都爲之一驚。

  心頭旋即生出一股羞喜和嗔惱,都是珩大哥……

  就這時,紫娟低聲道:“姑娘,寶二爺來了呢。”

  黛玉蹙了蹙秀眉,起得身來,自廂房來到客廳,恰恰看到已經挑開棉布簾子進來的寶玉,少女罥煙眉微微一蹙,星眸凝露,見着一絲不悅。

  如果看過電視劇就知曉,寶玉這廝去哪兒都是挑簾就進,當然都是白天。

  所以隨着兩府姑娘漸大,以大觀園隔絕十分有必要。

  “林妹妹。”寶玉白膩圓潤的臉盤上欣喜之色流溢,問道。

  黛玉容色澹澹,聲音清冷而悅耳,如飛泉流玉,說道:“寶二哥,這大清早兒的過來尋我有事兒?”

  畢竟金陵的寧國府中作爲“當家太太”鍛鍊了一段時間,待人接物也有了許多提升。

  並沒有一下子就疏遠寶玉,或者直截了當地說道:“寶二哥,你別來找我了,我怕珩大哥誤會。”

  寶玉並未捕捉到黛玉平靜外表之下的些許異樣,滿月臉盤之上笑意繁盛,問道:“林妹妹,南省可曾見到了姑父?”

  黛玉螓首點了點,輕聲說道:“見過了。”

  這時,紫娟過來給寶玉斟茶,輕聲道:“二爺喝茶。”

  然後給黛玉準備了一杯茶,說道:“姑娘,廚房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黛玉點了點頭,並未說着其他。

  寶玉面上興高采烈,目光隨着那少女而走,問道:“妹妹,揚州那邊兒和金陵,可有什麼趣事逸聞不曾?”

  黛玉平靜說道:“倒也沒有。”

  寶玉輕笑了下,又起了個話題,問道:“金陵有十八景,四十八景,妹妹去遊玩了嗎?”

  黛玉面上現出一抹回憶之色,旋即柔聲道:“與雲妹妹她們去看了看,寶二哥怎麼了?”

  寶玉笑着近前而坐,問道:“妹妹可和我講講那景緻的可賞玩之處?”

  兴苤斘⑿胖羞B續發着大段詢問之語,對方表現很冷澹的時候,這個時候就不要找人聊了。

  黛玉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柔聲道:“寶二哥,我得喫早飯了,等會兒還要給老太太請安,回頭再說吧。”

  說着,想了想,道:“寶二哥如沒有旁的事兒,不妨先回去吧。”

  寶玉終於察覺出一些不對勁,如同中秋滿月的臉盤兒頓時垮將下來,一時間雙目發直,看向那嬌小的身影,雖然近眼前,卻恍若天邊。

  寶玉心頭微動,低聲道:“林妹妹。”

  林妹妹對他的態度爲何……爲何這般冷漠?

  見寶玉神色癡癡,黛玉聲音連忙緩和幾分,說道:“寶二哥如是沒喫早飯,先回去喫早飯吧。”

  說着,看向端着早飯的雪雁,洗把手,開始喫着早飯。

  至於邀請寶玉一同喫飯,再是氣度雍容華美,也做不出這等瓜田李下之事。

  再說,珩大哥會誤會的。

第862章 賈政:這個孽畜,斷斷是不能留了

  榮國府,廂房院落

  “我不要你這勞什子!”

  寶玉見着那少女自顧自地喫着早飯,態度不冷不澹,恍若兜頭一盆冷水澆下,愣怔原地,白膩臉盤漲紅成豬肝色,伸手一把抓着脖子的通靈寶玉,向着地上狠狠摔去。

  伴隨着“卡察”一聲,通靈寶玉地上劃過一道弧,向着立櫃底下的牆角撞去。

  而那正拿着快子用着早飯的少女,凝眸而望,那張已現絕代姿容的臉蛋兒上見着詫異,柔聲道:“寶二哥,你摔那玉做什麼。”

  心頭不由想起那少年金陵之時的叮囑,“妹妹回了京城,寶玉欲親近妹妹而不得,可能會摔玉,妹妹平常視之即可,不必驚惶。”

  寶玉一張大臉盤漲紅,一時間言以對,不是,林妹妹不該是淚眼汪汪的嗎?

  黛玉見着寶玉愕然一幕,心頭若有所悟,這許就是和小孩兒通過哭鬧引起大人的注意一般。

  怎麼說呢?當伎倆被多次識破之後,黛玉心頭都難生出一股感慨。

  寶玉急聲道:“林妹妹,我如做的哪裏有什麼不對,你和我說纔好,爲何就這般不冷不熱的?”

  紫娟蹙了蹙秀眉,心頭生出一股厭煩,說道:“二爺,你這兒摔玉做什麼?”

  黛玉凝了凝眸,放下快子,輕聲說道:“寶二哥,我何時對你不冷不熱了?你來了,我客客氣氣的請你喝茶,你一大清早兒就這般……”

  說到最後,聲音弱了一些,鼻頭微酸,心頭有些委屈。

  她爲什麼要受這樣的氣?這榮國府她從小到大待着,不知受了多少氣。

  她想珩大哥了,如果有珩大哥她身邊兒,斷不會讓她受這般委屈的。

  寶玉一張大圓臉盤漲紅,張了張嘴,這時見得黛玉泫然欲泣,心頭勐地一跳。

  對了,對了,感覺對了,就是這個味兒,一切都回來了。

  林妹妹哭了,一切都回來了。

  寶玉心頭湧起狂喜,連忙近前陪着笑說道:“林妹妹,我們從小一同長大,一牀喫、一牀睡,我如是對妹妹不好,讓我立即化成灰,五雷轟頂,妹妹別不理我纔是。”

  黛玉卻不搭理寶玉,只是拿着手帕擦着眼淚,心頭有些委屈,聽着寶玉不着四六的話語,眸中淚光點點。

  金陵的憂慮與眼前的吵吵鬧鬧形成強烈對比。

  而這番動靜,終於驚動外間的丫鬟和嬤嬤以及榮慶堂中的賈母。

  榮慶堂,賈母剛剛用罷早飯,喝完一碗小米粥,鴛鴦的侍奉下,漱了漱口,聞聽李嬤嬤來報,心頭大驚,問道:“這好端端的,她們兩個怎麼又吵起來了?”

  賈母的眼中,自然是青梅竹馬的小兩口吵吵鬧鬧。

  而一旁向賈母請安留下的王夫人,白淨面皮之上也滿是不悅之色。

  從小到大,這都鬧了多少回?縱然她現覺得顰兒也勉強可配得上她家寶玉,但這般促狹、小性,比寶丫頭還是要差上許多,如何成爲當家太太?

  薛姨媽坐一旁,心頭正思量着怎麼前往東府和那珩哥兒說說自家女兒的終身大事,聞言也不由一驚,起得身來,笑道:“老太太,她們兩個從小不是好了吵,吵了好,這想來又是一出。”

  這時,又來了一路耳報神道:“老太太,二爺摔了脖子上的玉,兩個人正哭着呢。”

  賈母聞言大驚失色,忙道:“快去看看,這個寶玉,怎麼好摔着命根子!那是他的命根子!”

  鴛鴦一旁聽着,雪膩的鴨蛋臉上也見着驚訝,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林姑娘如是受了委屈,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

  當賈母薛姨媽和王夫人的陪伴下,風風火火來到黛玉所居院落之中,進得廂房,正好聽着寶玉的陪禮道惱聲以及黛玉的抽泣。

  賈母看向寶玉,急聲道:“怎麼又摔着你的命根子,那是你的命根子!”

  見寶玉脖頸之上不見通靈寶玉,王夫人就有些慌神,急聲問道:“玉呢?”

  然後,目光逼視向一旁的紫娟,心頭一急,話就沒有過腦子,喝問道:“你家姑娘怎麼將哥兒氣成這樣?”

  紫娟臉色就不大好看,緊緊抿着脣,一言不發。

  而黛玉嬌軀一顫,心頭生出一股寒意,原本還僅僅是有着一些傷心,現卻有一種盡悲涼。

  這原本是她這些年不知多少回的其中一回,每一回大家都是哄着寶二哥,明裏暗裏指責着她。

  寶玉將大臉盤子扭過一旁,淚眼汪汪,委屈說道:“老太太。”

  這會兒,看着淚流滿面的寶玉,可將賈母心疼壞了,摟着寶玉入懷,心肝肉兒地叫起來,道:“寶玉,我的寶玉。”

  說着,看向周圍的丫鬟,道:“還愣着做什麼,快找玉。”

  一時間,丫鬟嬤嬤開始找着通靈寶玉,但這會兒怎麼可能找得到?

  這時,一個丫鬟道:“老太太,沒有找到。”

  隨着其他的嬤嬤開口說着沒有找到,賈母心下愈發慌張,急聲問道:“紫娟,你看見玉了沒有?”

  此刻,黛玉不遠處坐着,只覺一股悲涼和絕望席捲身心。

  也就薛姨媽看着那抽動着雙肩的少女,心頭一時間有些有些不忍,近前撫了撫黛玉的肩頭,低聲道:“林丫頭。”

  “姨媽,我沒事兒。”黛玉揚起淚痕滿面的臉蛋兒,聲已有些微顫抖。

  薛姨媽嘆了一口氣,道:“林丫頭,你也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

  而這時,整個屋內,丫鬟和都翻箱倒櫃地找着通靈寶玉,一時間也顧不得去問着黛玉。

  而西府的動靜,終於也傳到了東府。

  賈珩正與鳳姐敘着話,說着京中一些鋪子的生意,說道:“大姐姐去了南邊兒,三妹妹可以掌着一些,幫着算算賬簿。”

  鳳姐笑道:“你可真是看重三妹妹,她纔多大一點兒,就管着這些賬簿?”

  賈珩道:“眼看這就過了年,明年也不小了,都十四了,也好鍛鍊鍛鍊她,等將來嫁了人也好管家。”

  其實,一些生意的賬簿還要讓寶釵一同管着,不過這兩天需要和薛姨媽說一聲,算是私下溝通一下,事到如今,寶釵的事兒再瞞着也不大合適。

  正說着話,忽而一個嬤嬤急匆匆跑將過來,稟說道:“二奶奶,寶二爺和林姑娘拌了嘴,將玉給摔丟了,正林姑娘裏翻箱倒櫃走呢。”

  此言一出,鳳姐妍麗玉容之上的笑意凝滯下來,道:“怎麼回事兒,林妹妹剛回來,好端端怎麼又吵起來了,還摔了玉?”

  賈珩面色也凝了凝,目光現出一抹幽冷之意,面如玄鐵。

  秦可卿面色見着擔憂,纖纖素手隔着茶几握着賈珩的手,柔聲說道:“夫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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