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力排凶h這個東西既容易形成威望,也容易傷威信,尤其是如果事後證明錯了,那麼就成了倒行逆施。
而一旦是朝臣的共識,那麼就成了中樞的集體決策,決策失誤的風險自然就大家共擔,縱然決策失誤,也是大家選擇一起遺忘,然後往前看。
同樣對賈珩也是如此,如果最後戰事失利,可能就要扔賈珩出來頂鍋,天子也可能一蹶不振。
原本喫敗仗也就喫敗仗,無非是坐冷板凳,但一旦把火燒的太旺,如果再打了敗仗,結局就比較慘烈。
這是史鼎的擔心所在,現在的賈珩身上所繫不僅一人之前途命撸�有其他幾大家族。
賈珩點了點頭,道:“世伯放心,如今的大漢,不是全無一戰之力。”
京營經過多番錘鍊,如果再加上一些軍工利器,應該是可以抵擋住女真的。
史鼎感慨了一句,說道:“兵家之事,勝負難知,還是太過兇險了。”
另外一邊兒,周氏也拉着湘雲的胖乎乎的小手,笑着說道:“雲丫頭現在也快長成大姑娘了,再等一二年,嬸子給你尋門好親。”
湘雲白裏透紅的臉蛋兒紅的像富士蘋果,忙說道:“嬸子,我不着急的,姐姐妹妹都還沒有許人家。”
周氏笑道:“也就在這二三年,等早些定下來。”
而就在說話的空當,卻聽着外面傳來史鼎的聲音,說道:“你和孩子說什麼呢。”
周氏道:“這不是許久沒見雲丫頭了,和她說說將來成親的事兒。”
史鼎皺了皺眉,道:“這事兒自由老太太操心,你跟着湊什麼熱鬧?”
如果不是子玉已經成親,湘雲許給子玉倒是不錯,將來再過幾十年,賈家的老太君還是他們史家的。
周氏不敢還嘴,只是陪着笑道:“老太太忙的跟什麼似的,哪有這個時候。”
“行了,準備午飯去,我等會兒和子玉小酌幾杯。”史鼎擺了擺手,低聲說道。
湘雲看向賈珩,走到近前,說道:“珩哥哥。”
賈珩點了點頭,與史鼎用罷午飯,也沒有停留,在史鼎相送中與湘雲上了馬車,前往停泊在渡口的船隻上去。
馬車之上,車簾從四方垂掛下來,車廂內的溫度多少有些低,兩個人並排坐着,賈珩拿過一旁的褥子蓋了起來。
賈珩抬眸看向湘雲,輕笑問道:“雲妹妹,剛纔你嬸嬸說着讓你嫁人了。”
湘雲一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兒羞紅成霞,輕聲說道:“珩哥哥,我纔不想嫁人的,每天和姐妹們幾個玩着挺好的呀。”
賈珩凝眸看向蘋果圓臉的少女,輕笑說道:“也不能這樣和玩着一輩子,總是要嫁人的。”
湘雲忽而漲紅了一張臉蛋兒,定定看向那少年,鼓起勇氣問道:“珩大哥,寶姐姐和林姐姐是不是要嫁給你呀?”
賈珩:“……”
“你是從哪兒聽說的?”賈珩定了定神,輕笑問着,捏了捏少女紅潤如霞的臉蛋兒,打趣道:“這說着說着,怎麼還臉紅了。”
湘雲歪着腦袋,烏眸眸光流盼,輕笑說道:“我瞧着林姐姐平常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這又是學做菜的,又是幫着珩大哥縫製衣裳的,我覺得都納罕。”
湘雲雖然嬌憨爛漫,平時也有些大大咧咧,但其實並沒有表現的那般缺心眼,這般長的時間,對釵黛珩的這段三角關係也漸漸有所察覺。
否則,原着中在湘雲說黛玉像戲子一節以後,就不會對寶玉說:“你給慣會使小性拿捏你的人賠禮去。”
賈珩輕笑道:“你林姐姐平常也挺勤快吧,怎麼在雲妹妹嘴裏,好像懶得不行一般。”
湘雲和黛玉兩個人平常感情其實很好。
湘雲輕笑了下,說道:“珩哥哥,那寶姐姐呢?寶姐姐也給珩大哥燒菜。”
賈珩輕聲說道:“人小鬼大,平常的姐妹在一起就不能縫製一些織品和衣裳了?”
湘雲噘了噘嘴,輕聲道:“珩大哥又騙我,有天早上,我見你從林姐姐的屋裏出來。”
賈珩笑了笑,揉了揉少女的劉海兒,說道:“好吧,就是你想的那般,將來是要嫁給我的。”
湘雲聞言,臉頰微紅,目光微動,輕聲說道:“兩個都嫁給珩哥哥?”
“嗯。”賈珩輕輕應着,認真說道:“雲妹妹回去以後,別和其他人說。”
湘雲連忙說道:“我不會和其他人說的。”
正自這般說着,看向對面的少年,粉脣蠕動了下,忽而一張粉膩如雪的臉頰漲紅成蘋果臉,低聲道:“珩哥哥,我將來也……”
終究是少女心性,說到最後終究還是本身的羞澀佔據了身心,支支吾吾,後面的話就沒有說出。
賈珩輕笑了下,問道:“也…也什麼?也嫁給我?”
“呀……”湘雲被道破心事,一張豐潤如玉盤的臉蛋兒通紅如火,低聲道:“那樣大家就能一輩子在一起玩,天天不分開了。”
賈珩拉過湘雲的纖纖素手,低聲說道:“回到府裏,這種話以後千萬可別亂說着,女兒家的名節如是污了,將來就不好嫁人了。”
湘雲還不知道嫁人兩個字究竟意味着什麼,可能在湘雲眼裏就是大家一起玩鬧着,每天快快樂樂,就希望和他永遠在一塊兒,估計隔兩天就忘了這麼一回事兒。
他不能真的就這般就將湘雲的話當真。
湘雲點了點頭,輕聲應着,將螓首靠在賈珩懷裏,一張蘋果圓臉的玉頰之上就有些燙,顫聲說道:“那珩哥哥願意嗎?”
“等過兩三年,你長大了以後再說吧,還沒到及笄之齡呢,就想着嫁人了?”賈珩笑了笑說道:“等到了京裏,你和你三姐姐、林姐姐她們一起玩,平常要不也給我做點兒繡囊,做做飯菜?”
湘雲其實也就比黛玉小幾個月,或者說,探春、湘雲幾個原就是同一年的人,不過給他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黛玉對情事是要懂的早一些的。
湘雲輕笑了下,說道:“珩哥哥,我在家裏做了不少針線的,珩哥哥剛纔不是說沒有給我做飯菜的嗎?”
湘雲平常也不是都在一味貪玩,也會看着一些詩詞集,否則後來的海棠詩社之中,湘雲也不會有着不下薛林二人的詩才。
“現在到了府裏就懶了吧。”賈珩握着少女綿軟微胖的小手,輕聲打趣說道。
湘雲揚起白裏透紅的臉蛋兒,忽而神情認真說道:“珩哥哥,你是不是要去北面和女真打仗?”
賈珩道:“嗯,這幾年戰事都有不少,等到了京裏,也不一定有時間陪着雲妹妹四下玩着了。”
“珩哥哥現在忙着國家大事,不用一直陪着我玩的。”湘雲輕聲說道:“這次去金陵,咱們就去了不少地方了,還有在開封也去了不少地方玩着。”
賈珩乘着馬車向着渡口而去,隨行的逡掠H衛來報,汝寧知府徐開過來相訪,已經在岸上的渡口等候了一會兒。
賈珩讓湘雲獨自上船,下了馬車,目光眺向在渡口的蘆蓬中坐着等候的前翰林學士,現在的汝寧府知府徐開。
徐開一副文士打扮,身穿藍色布袍藍衫,氣質儒雅,溫潤如玉,倒是像讀書人多過像大漢四品命官。
“永寧伯。”徐開見到賈珩,面色現出激動之色,起得身來,快行幾步,向着賈珩拱手一禮。
賈珩打量着對面身形修長、麪皮白淨的青年,也還了一禮:“啓元兄,許久不見了。”
他在金陵之時,就與徐開多有書信往來,敘說兩淮鹽務以及汝寧府的政事。
徐開面帶微笑道:“一晃近月未見,昔日在這黃河河堤之上與永寧伯並肩抗洪,恍若昨日。”
“是啊,從夏至冬,連這黃河之水也下去了許多。”賈珩笑了笑說道。
兩人寒暄着,相視而笑。
賈珩落座下來,打量着目有沉靜之氣的徐開,問道:“啓元兄在汝寧如何?”
“汝寧府經戰亂以後,百廢待興,而今年番薯和谷麥喜獲豐收,這個冬天好過了許多,而最近正在領着一些刑徒趁着冬季枯水之期興修水利,待明年不論是乾旱還是洪澇,都有一定抵禦災害之力。”徐開神采奕奕地敘說道。
主政一方的實務經歷也讓這位曾經的翰林詞臣身上沉澱了幹練、踏實等品質。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倉稟足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無饑饉之憂,才能歸心安治,律法公平,人心敬服,朝廷自也就重塑威信,縱然來日與虜對戰,百姓也能欣然而從。”
《曹劌論戰》的名篇,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但小惠未遍,民弗從也。
唯大小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忠之所屬,可以一戰。
徐開點了點頭,道:“我最近也在梳理府中的冤獄,接受申冤,重塑朝廷威儀。”
可以說,賈珩在河南的一番重拳打壓豪強劣紳以後,地方治理的難度都直線下降了許多。
徐開說着,沉吟道:“永寧伯,最近京中與女真和談之聲不絕於耳,我來省府辦事,也聽到一些議論,未知中樞是戰是和?”
賈珩笑了笑,看向徐開,卻並未再將與史鼎說的話重複一遍,而是說道:“其實正有事相托啓元兄。”
徐開聞言,心頭一振,說道:“永寧伯還請言之。”
賈珩沉吟說道:“啓元兄曾爲翰林侍講,才器端實,文辭優長,可否代我書寫一篇祭文。”
“祭文?”徐開面上現出疑惑,輕聲說道。
賈珩整容斂色,肅穆道:“此祭文爲十數年來燕趙、齊魯等地死難於邊事的軍卒以及黎民所祭叮愿嫖勘说仍谔熘㈧`,而逡赂罱L集了一些戰事資料,稍後我拿給啓元兄閱覽,以便寫就祭文,以告慰百姓英靈,以爲太廟獻俘所用。”
這種祭表之屬堪爲宏篇大作,往往涉及到一些生僻的典故和文辭,他肯定是不如徐開一支妙筆生花能夠寫的蕩氣迴腸。
但他也準備了相應對普通百姓的其他宣傳手段,將女真的殘暴事蹟編成圖冊、故事在神京的茶樓、酒肆敘說,激發普通百姓的民心士氣。
然後用女真親王之首級告慰燕趙齊魯等地的英靈。
高居廟堂的官員從來不是孤立的個體,他們在神京之中怎麼也要受到普通百姓的矚視,那時,自下而上的萬幸恍乃纬傻木┲休浾摚梢詫⑵鸬氖苛州浾撨M行圍剿。
彼時,誰再言和,誰就是國之奸伲煜鹿矒糁�
徐開聞言,面色現出思索,心頭一時間湧起諸般猜測,目光灼灼問道:“永寧伯是要以此法平靖朝野浮議?”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讓那些試圖向女真媾和的同僚聽聽,我大漢這些年是如何忍受女真的鐵蹄踐踏,士民婦孺如何淚灑胡塵,他們卻還要和女真媾和,卑躬屈膝,求一夕之安!”
這只是他凝聚輿論共識的一部分,輿論的高地他不佔領,別人就會佔領。
當提及此事,這些人如果還敢再向女真議和,要被燕趙之士仇視,被神京百姓千夫所指,被同僚視若寇仇!
徐開心緒激盪,目中現出一股捨我其誰的使命感,說道:“永寧伯還要稍等幾天,我將這些罹難事蹟觀看之後,焚香沐浴才能書就祭表。”
如果他寫了這封祭文,無疑要與士林之中的卑躬屈膝之輩一刀兩斷,但告慰英靈,雖千萬人我往矣!
賈珩目光盯着徐開,說道:“不急,離京城還有一段時間,稍後我留下府衛,等啓元兄書就以後,以快馬趕至京城,只要在進京之前能完成此篇宏文,就不誤事。”
其實這封祭文某種程度上也是徐開向他獻出的一封投名狀,當然徐開也不喫虧,書就此祭文以後,足以名留青史,流芳百世,待他對虜大勝,更可平步青雲。
徐開離席再拜,整理了下衣裳,拱手一禮道:“永寧伯放心,受人所託,忠人之事,必不辱使命。”
賈珩也起得身來,雙手牢牢相扶着徐開,面色鄭重說道:“那就有勞啓元兄了。”
與徐開敘說完此事以後,賈珩也在徐開的目送之中,重又上了船,登上甲板。
此事算是有了着落。
第851章 崇平帝:諸卿,且隨朕下城相迎……
開封府
賈珩辭別徐開,登上甲板,船隊並未再行耽擱,而是再次向着洛陽啓程。
“回來了?”尤氏恰好從一旁船上回廊走來,看向那挺拔不羣的蟒服少年,溫寧眉眼之間見着湝的欣喜和柔婉之色。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尤氏,道:“尤嫂子這是?”
此刻的尤氏落葉黃底子花卉刺繡鑲領象牙色紋樣緞面對襟披風,內着青白方口立領易樱伦潘苫ㄉR面裙,鬢髮挽成婦人模樣。
上身的易訉⒇S腴玲瓏的身段凸顯出來,那股輕熟嫵媚的氣息縈繞周圍,而那雙溫婉寧靜的眉眼,凝睇而望,似有千言萬語敘說。
許是離開金陵漸遠,與一星啻红n麗的女孩子待的久了,心態年輕了許多,臉上也不像先前那般素面朝天,開始畫着澹澹的妝,耳鬢之畔的耳釘熠熠閃光。
尤氏柳眉之下,目光盈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柔聲道:“給她們準備點香薰,人都在屋裏呢,這一路過來,天越來越冷了,看着倒是要下雪的樣子。”
也不知她當初給他織的圍巾,他有沒有用着。
賈珩點了點頭,道:“天是冷了一些,尤嫂子多加件衣裳,仔細別着了涼,咱們到船艙吧,船艙暖和一些。”
尤氏聽着少年的關心之語,輕輕“哎”了一聲,向着船艙廳堂而去。
進入艙室,寶釵和黛玉、湘雲、寶琴、諾娜幾個小姑娘正在圍攏着一起敘話,此外還來了咸寧公主以及李嬋月。
賈家的姐妹也沒有與咸寧公主和清河郡主涇渭分明,都是同年齡的小姑娘,拉着手有說有笑。
其實,有湘雲、寶琴這樣性情活潑可愛的小姑娘陪同,怎麼都不會缺着歡聲笑語,而咸寧公主也知道在場的小姑娘都是賈珩的親戚姐妹,以往來了幾次,也沒有擺着什麼天潢貴胃的架子。
賈珩這一路北上,基本是兩邊兒船隻來回跑着,有時候還要前往咸寧公主和清河郡主所在的船艙。
見賈珩進來,咸寧公主從繡墩上起得身來,迎將而去,柳葉細眉之下的清眸柔波瀲豔,輕笑問道:“先生,可是見過史侯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見過了,剛剛碰到徐學士,說了會兒話。”
咸寧公主訝異道:“徐學士?”
“就是前翰林學士徐開,他在汝寧府爲知府,我託了他一件事兒。”賈珩語氣自然地解釋說着,問道:“你今個兒去見你舅舅,他說了什麼。”
“別的也沒說什麼,讓我帶了幾樣東西給母后捎去。”咸寧公主清絕、幽麗玉容上見着笑意,柔聲說道:“另外舅舅想見先生一面。”
賈珩道:“過年時候,在京裏再見吧,最近還要往京裏趕路。”
此刻,寶釵和黛玉兩個人見着那正在交談的二人,聽着那親暱自然如同老夫老妻的語氣,星眸與杏眸對視一眼,心思複雜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