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1章

作者:林悦南兮

  ……

  ……

  讓時間稍稍倒退半個時辰。

  就在賈珩赴宴榮國府,拿了賴大,京兆府,通判傅試家

  傅試喝得臉頰通紅,在僕人的攙扶下,向着正屋而去,其夫人錢氏,在丫鬟的陪同下,見到這一幕,就道:“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和誰喝酒去了?”

  錢氏接過一旁丫鬟遞來的毛巾,給傅試擦着額頭、鬢角的汗水。

  傅試年歲三十許,臉頰微胖,頜下蓄着短鬚,笑道:“還能是哪家?急得團團轉的賴家唄?賴嬤嬤今天做了東,求我居中引薦京兆牢房的幾個牢頭、獄卒,我不好推辭,只能去應宴。對了,秋芳呢?”

  “秋芳正在書房看書的吧。”提及那個小姑,錢氏凝了凝眉,轉而又是問道:“賴家讓你引薦牢官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傅試冷笑一聲,說道:“賴家爲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正在四處託關係,但現在府尹大人盯的緊,京兆衙門的官兒,哪個敢收他的銀子,只能求告到我這賈府門生這裏了。”

  錢氏捏了捏毛巾,眼珠動了動,說道:“那她打算出多少錢?你準備不準備幫她?”

  傅試皺眉道:“我哪有那本事兒,想幫也幫不了,牽線搭橋其實都冒風險,不過她倒是捨得花錢,我只要答應引薦,就送給我這個數。”

  說着舉起兩個手指,在錢氏眼前晃了晃。

  “兩千兩?”錢氏眉開眼笑道。

  “兩萬兩!兩千兩,誰給她沾這掉腦袋的事兒!我已應下了,幫她引薦,就在這兩天,她先付了五千兩定金。”傅試皺了皺眉,說着就將銀票取出來,沉聲說道:“但是我回來這一路上思來想去,總覺得這個錢拿的不安穩,想尋妹子商量商量。”

  傅試雖貪財逢迎,善於鑽營,但卻有一個好妹妹——傅秋芳。

  今年芳齡二十一,瓊閨秀玉,喜好讀書,才貌雙全。

  傅試想給妹子攀個好人家,因此一直耽擱着,竟是養到了現在二十一歲,還未出閣,都快成老姑娘了。

  就在這時,只聽珠簾“嘩啦啦”響動,傅秋芳手中拿着一本書,從裏間出來,聞着花廳的酒氣就是皺了皺瓊鼻。

  這位麗人身量頗高,容貌端麗,上着淡青色對襟褂,下着石榴羅裙,裙中是一雙纖細修直的長腿,身姿苗秀。

  傅秋芳顰了顰黛眉,聲音酥酥糯糯,說道:“哥哥方纔說,收了那賴家的銀子?幫他們打點?”

  “妹子,正要問你,兩萬兩。”傅試道。

  傅秋芳玉容如清霜,道:“哥哥若是收了,趕緊退了去,若是未收,趕緊回絕,否則將有塌天之禍。”

  傅試道:“這……不至於吧?”

  傅秋芳道:“哥哥難道不知,那位賈子鈺已經從翠華山剿匪功成回來,剛剛入宮面聖了嗎?”

  一旁的錢氏就是皺了皺眉,她這個小姑子,多大的人了,還不出嫁,在家裏偏偏還要管她男人的事,但偏偏這個殺千刀的,偏偏事事聽他這個妹妹的,把她都要慪死了。

  傅秋芳凝了凝黛眉,酥酥糯糯說道:“哥哥,我覺得那位賈子鈺不是好相與的!你看這書,就是那位賈子鈺寫的,想來是個胸有丘壑的,我聽說那寧國主僕得罪了他,這才入獄,哥哥若是從中幫助賴二,只怕這位到時追問起來……不會和哥哥善罷甘休。”

  說着,就是將手中的書籍遞給自家兄長。

  這本書她讀了一天,覺得真是才情斐然,對這位賈子鈺性情多少有了一些瞭解。

  傅試看着三國演義,凝了凝眉,道:“一本書,不至於吧?”

  傅秋芳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一本書是不至於,但你看剛剛剿匪功成,正是銳氣大盛之時,如一柄寶劍,開了鋒,正要拿人試劍呢,哥哥你收這兩萬兩銀子,只怕拿的燙手。”

  錢氏輕笑一聲,說道:“妹妹這話說的,你兄長只是幫着引薦個人,又不是幫那賴家撈人,怎麼就燙手了,再說你兄長不引薦,人賴家就不找門路了?我雖沒讀過書,也知道風聲鶴唳,實在要不得!”

  傅秋芳看了一眼自家嫂子,明眸平靜,酥酥糯糯道:“只怕……人家不這樣想。”

  錢氏:“……”

  傅試拿着三國演義,翻了翻,皺了皺眉,抬頭看向自家妹子,道:“秋芳說的對,這個銀子拿着燙手,就不能拿,明天給賴家退了去,我也總覺得不安穩,這些年凡是我覺得不安穩的,別人拿的多半都出事了。”

  錢氏面色微變,輕哼一聲,說道:“行,不拿!家裏現在喫穿用度,哪裏都要錢,自從那位許大人來京兆後,你那點兒俸祿,快連胭脂水粉都買不起了,你看看秋芳,這都秋天了,還沒裁剪幾身好衣裳,多大的姑娘,不穿好的,戴好的,怎麼能行?”

  傅秋芳身上的衣裳的確簡素,臉上也薄施粉黛,聞言,就是顰了顰黛眉,知道這是自家嫂子在說現成的話。

  只是……

  終究芳心難免生出一抹黯然。

  她已是多大的姑娘了,待字閨中,卻沒有個合適的人家可以託付終身。

  或許,此生唯得詩書相伴了吧。

  然而,錢氏的話卻一下子揭了傅試的短,讓傅試覺得大丟面子,酒意上湧,沉喝道:“你個婦道人家,懂個屁!我這妹子,知書達理,是要許好人家的,我就養着她,好好挑!不挑個出將入相的,誓不罷休!”

  傅試道:“秋芳,這五千兩銀子,你先拿着,裁剪幾身好衣裳,打幾幅好頭面,等過幾天,我去賈家西府裏轉轉,他們家有個鍾靈毓秀、銜玉而生的公子哥,是政公的獨子,名喚寶玉……”

  傅秋芳:“……”

  一旁的錢氏見得此幕,就眼底藏笑,問道:“那這錢還收不收?”

  傅試皺了皺眉,胖乎乎的臉上現出一抹遲疑,說道:“我就牽線搭橋一下,想來問題不大……要不,先看看情況再說。”

  他雖然覺得不落穩,但他畢竟是政公的門生,想來那位終是賈族中人,也不至不給政公一點兒面子。

  錢氏眉開眼笑道:“好,好。”

  而傅秋芳眉眼間卻浮上一抹憂鬱,伸手將自家兄長放在小几上的書籍拿過,目光落在賈子鈺的印鑑上。

第149章 訊問賴大

  翌日,一大清早兒,賈珩睡的湥褪切褋怼�

  轉眸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秦可卿。

  麗人此刻雲鬢微亂,如瀑青絲散亂一旁,一張白膩、紅潤的臉頰,明豔嬌媚宛若花蕊,白裏透紅,長長眼睫微微垂下,睡姿柔美、溫寧,好似一株睡海棠。

  賈珩輕輕俯下頭,在秦可卿明潔如玉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嗯。”秦可卿鼻翼中發出一聲嚶嚀,酥軟婉轉的聲音中,自睡夢中發出,帶着幾分慵懶風情,翻了個身,繼續睡下,鴛鴦灞换洌瑢A潤、光滑的香肩現出。

  賈珩面色頓了頓,壓了壓心底的那一抹異動。

  昨晚夫妻重逢,折騰到凌晨三四點才睡,可卿畢竟還是花季少女,正是貪睡的年紀,這會兒

  賈珩掀開被子起身,給秦可卿掖好被子,而後輕手輕腳地拿起衣架上的寬鬆的袍服穿着,然後向着廂房外而去。

  剛至庭院,就見着似是解手而還,披着外裳的丫鬟寶珠,揉了揉惺忪睡眼,伸手捂嘴打了個呵欠,見到賈珩,說道:“大爺,你這剛回來,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着,就起來打套拳。”看着有些幾分嬌憨之態的寶珠,賈珩笑了笑,說道。

  寶珠和瑞珠這兩個丫鬟,當初雖在他和可卿婚事上,看似沒少搬弄是非,但歸根到底還是小姑娘作爲陪房丫鬟的一點兒擔心。

  寶珠看着目光沉靜的少年,也被冷風吹得少了幾分睏意,輕聲說道:“大爺,那是我去喚晴雯,還是我來服侍你洗漱?”

  賈珩正要說什麼,就聽遠處裏屋傳來一把嬌俏、清脆的聲音,說道:“你回去睡着吧,仔細披着衣裳,再着涼了。”

  卻是晴雯紮好了頭繩,一邊扣着盤蹇郏贿呑叱鰜恚p聲說道:“公子,我先給你打盆水。”

  賈珩點了點頭,看着晴雯,若無其事笑道:“你怎麼也起這麼早。”

  晴雯眸光凝落在少年臉上,想也沒想,就道:“睡不着。”

  而後,一張雪膩、白皙的臉頰騰地就紅了。

  她昨晚到後半夜才睡,而且夜裏還做了一個現在想起都面紅耳赤的夢。

  賈珩道:“那等會我打拳之時,你背背千字文,喫飯前,我要檢查你功課落下了沒有。”

  晴雯:“……”

  賈珩看着小姑娘似錯愕、又似嗔怪,好像“一副你是魔鬼嗎”的神情,心頭也有幾分欣然。

  有時候逗逗性如爆炭的晴雯,似乎比喫晴雯的果凍還有趣一些。

  與這種小姑娘的互動,不在於情慾,而是能體會那種寸寸流溢而來的青春、美好。

  一旁的寶珠看着笑而不語的主僕二人,目光深處現出一抹豔羨。

  珩大爺和身旁大丫鬟的相處,總給她一種怪怪的感覺,似乎像家人要多一些。

  而且這家人,似還不是那種兄妹的同輩……

  這時,秋風吹來,帶着幾分寒意,打斷了寶珠的胡思亂想,也連忙緊了緊衣裳,向賈珩道了一聲別,向着屋裏去了。

  昨晚她同樣很晚才睡,有人如喵咪,讓人百爪撓心。

  晴雯端着一盆水,銅盆上搭着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撅着豔豔紅脣,放在石臺上,然後怔立原地,望着那少年打拳,一雙柳葉細眉下的明眸,漸漸有些癡癡。

  以前她怎麼都沒發現,公子連打拳都這般英武。

  賈珩一身寬鬆短打武士服,拉開架勢,拳頭就是揮舞得虎虎生風,打了一套拳,收身而立,不自覺就是鬢角微汗,心意舒暢。

  而後,抬眸看向晴雯,笑道:“讓你背書,你在這兒站着做什麼?”

  晴雯聞言,臉頰一紅,拿着毛巾,走將過來,撇了撇嘴道:“我不在這兒,誰伺候公子洗漱?”

  賈珩伸手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輕聲說道:“別說,先前在長安縣城,離了你,還真有些不習慣。”

  晴雯聞言,一顆芳心歡喜、甜蜜,但嘴角翹起,在臉盆清水中擰着毛巾說道:“那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公子習慣了我伺候,旁得人伺候,肯定不習慣。”

  賈珩就是愣了下,看着晴雯,笑道:“你這話,從哪看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心道,香菱學詩,晴雯學字,不愧是鍾靈毓秀的紅樓女兒,學東西倒是挺快。

  晴雯輕笑說道:“天天跟着公子,總得影響一些。”

  賈珩接過毛巾,笑道:“不錯。”

  從昨天兩人……親過嘴兒後,他能明顯感受到少女對他的那種依戀感,開始綻放着獨屬於紅樓金釵的芳姿。

  主僕二人說笑着,洗漱罷,而後蔡嬸就着婆子來喚用飯。

  賈珩招呼了下晴雯,就去用早飯,讓人不要去喚秦可卿,讓她多睡一會兒。

  等用罷早飯,已是辰巳之交。

  前院就有僕人來報,逡滦l百戶曲朗在府外求見,已被迎入前廳相侯。

  賈珩換上了一身逡滦l官服,就來到前廳,見着曲朗,衝其微笑寒暄幾句,而後行至廊檐下,將目光落在廊檐下的十個逡滦l以及兩個着綢衫,頭戴氈帽的賬房先生身上,身後還各有四個着灰色長袍、學徒模樣的年輕人,手中拿着算盤。

  “大人,這都是屬下的得力人手,手腳乾淨,嘴巴也嚴,都是跟着卑職抄慣了家。”曲朗起身,走到賈珩近前,壓低了聲音,介紹說道:“這兩位先生都是衛所裏的賬房高手,任何假賬,只要過一眼,就能看出門道,這次他們各自帶了兩個徒弟,幫助大人查賬。”

  曲朗爲逡赂Y的百戶,麾下自有能幹的人手,至於抄家查賬的兩個小吏,則是借了賈珩的面子才從逡滦l府裏調來。

  賈珩點了點頭,心頭滿意,看向曲朗,說道:“有勞曲百戶了,讓幾位兄弟警戒一下,我要訊問幾個人。”

  這位曲百戶雖然沉默寡言,但其實執行力還在趙毅之上。

  曲朗道:“大人客氣。”

  而後心領神會,揮了揮手,八個逡滦l站在兩列,從廊檐下列隊而立,持刀而立,一股凜然威儀,無聲散發而出。

  賈珩道:“來人,將賬簿抬過來。”

  頓時就有幾個小廝,抬着一個木箱子,來到花廳。

  賈珩衝兩位頭戴氈帽的中年人,說道:“有勞兩位先生,等事成之後,必有程儀送上。”

  他一直信奉,專業的事情,由專業人來做。

  雖然他也能看出一些賬簿問題,但要具體覈算出數目,並不容易。那一老者、一中年的賬房先生,聞言,拱了拱手笑着說道:“大人折煞小的了。”

  兩人畢竟是精通財務的人才,自有底氣,哪怕碰上賈珩這位少年新貴,也談笑風生,並無多少諂諛之色。

  而後,就是各自分兩個箱子,開始翻閱、搜撿起來。

  賬簿可以說是一個公府的核心機密,從一些財務流水中,能看出許多東西。

  而這四大箱賬簿,是近十餘年來的所有賬簿。

  兩個賬房先生,由一旁徒弟拿出賬簿,記錄在紙張上,覈算錢糧支出,不多一會兒,算盤就是噼裏啪啦打將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婆子匆匆跑將過來,說道:“珩大爺,璉二奶奶來了。”

  賈珩沉吟了下,看着身後一屋滿滿當當的外男,朗聲道:“就說我在見客,去讓璉二奶奶,自後堂過來。”

  雖說鳳姐性情潑辣,又是已婚婦人,經常拋頭露面,但畢竟是賈家女眷,他面子上還是儘量留着一份體面。

  那婆子應了一聲,正要去攔鳳姐。

  結果卻見儀門迴廊處,鳳姐帶着平兒、豐兒,周瑞家的等一干丫鬟嬤嬤,已經風風火火走來,作爲經常和尤氏串門兒來往的鳳姐,往日出入東府倒是比自家都隨意,走得都是近道,遠遠見到賈珩,臉上就堆起笑意,道:“珩兄弟……呦……這怎麼這般大的陣仗?”

  鳳姐凝眸看着站在廊檐下,着飛魚服,捉刀而立的逡滦l,玉容微頓,驚異說道。

  賈珩面色淡漠,此刻站在廊檐下,皺了皺眉,大步迎上前去,沉靜如淵的目光落在鳳姐身上,說道:“鳳嫂子。”

  “珩兄弟。”鳳姐看着逡氯A服、氣質懂英武冷冽的少年,壓下心底的某種異樣情緒,丹鳳眼閃了下,臉上掛起笑意,說道:“怪道,昨天珩兄弟說要查賬,這陣仗架勢,縱然是陳年舊賬,也給它翻個底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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