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07章

作者:林悦南兮

  畢竟兩個女兒都跟了他,也得對人好一點兒。

  嗯,不對,如果加上甄溪,似乎是三個?

  甄應嘉看向對面的蟒服少年,那張憔悴和蒼老之態的面容上見着複雜之色,喚了一聲說道:“子玉。”

  僅僅在半個多月的光景,這位前金陵體仁院總裁甄應嘉已然是滿面風霜,臉頰凹陷,似乎蒼老了十多歲。

  甄韶此刻同樣一身囚服,斷眉之下的目光堅定地看向那少年,原本溝壑叢生的蒼老面容上,目光堅定了幾分。

  甄軒以及甄鑄,面色則是複雜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當初賈珩南下金陵之時,前往甄家,但不想纔沒有多久,已是物是人非。

  賈珩道:“世伯,幾位世叔坐下說話,再過幾天就要返京,溪兒妹妹還有蘭兒妹妹兩個想過來看看世伯還有幾位世叔。”

  這時,甄蘭挽着甄溪的手,從珠簾之後的一架山河謇C屏風中緩步出來,近前,向着甄應嘉、甄韶、甄軒、甄鑄幾個行了一禮。

  甄應嘉打量着兩人,又看了一眼賈珩,詫異道:“子玉,蘭丫頭她也要到京裏去?”

  在甄家晴雪蘭溪四姐妹中,甄應嘉也比較看重這個性情有些像自家大女兒的蘭丫頭,如不是甄家已出了兩位王妃,非要在魏王、梁王開府理事的時候使上一些力氣。

  可如今甄溪隨着賈珩前往京城還能理解,但甄蘭難道也……

  是了,甄家現在已不比從前了,先前方家甚至退了蘭丫頭的婚事,如果跟了子玉,或許甄家的事兒還有轉機?

  甄應嘉心頭微動,先前那方家退婚,子玉就料理了方家,說不得就留了意。

  甄軒皺了皺眉,看向自家女兒,問道:“蘭兒,你也要到京裏去?”

  甄蘭俏麗玉顏之上見着堅定之色,說道:“父親,大伯,妹妹一個人去京裏,人地兩生,我想跟過去京裏照顧着溪兒妹妹,先前和大姐姐商量了,她也同意了,說去京裏見見世面也好。”

  甄軒一時無言,道:“既是你大姐這般說,去京裏也好。”

  在南省之中,應該是沒有好人家願意娶着自家女兒過門,去了京裏,如能找個好人家,將來也能照顧到家族。

  甄鑄看了一眼眉眼柔弱的甄溪,心頭嘆了一口氣,並未說什麼。

  甄軒聞言,看向自家女兒,嘴脣翕動了下,轉而目光投降賈珩,說道:“子玉,我只蘭兒這個女兒,她去了京裏,你多照顧照顧她罷。”

  賈珩輕聲說道:“世伯放心好了。”

  甄應嘉以及甄軒兩兄弟,也暫且壓下心頭的五味雜陳,揭過此事不提。

  甄應嘉擔憂說道:“子玉,現在京裏聖上也沒什麼消息,如今中外隔絕,也不知是禍是福了。”

  在詔獄一日都是煎熬一日,而崇平帝也不知怎麼想的,現在仍無對甄家的處置旨意。

  賈珩道:“世伯,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最近逡赂蛢葎崭畷撁f上奏疏,等我回去以後,也會與聖上陳情,聖上性情恢弘,見世伯前段時間恭順侍上,發落應該不會太重的。”

  甄應嘉點了點頭,嘆道:“這些年織造局的虧空,也並非是我等本意,如今雖填平不足二三成,但已是竭盡家財了。”

  而後,賈珩點了點頭,出言寬慰着,與甄應嘉幾個用着午飯,而甄蘭與甄溪則是提起茶壺,給自家長輩斟酒。

  一場酒宴,至午後方散。

第848章 賈珩回京

  夜色低垂,冬夜的明月,皎潔而明亮,宛如一輪玉盤皎潔,只是冷風呼嘯,月輝顯得有些清冷。

  位於金陵的北靜王祖宅燈火通明,明亮煌煌,水溶今日在府中設宴款待賈珩。

  今日甄雪按着水溶的意思打扮了一下,換上一套天藍色的裙裳,蔥鬱雲鬢之間別着一根流光熠熠的金色鳳翅,而脖子上帶着一條翡翠項鍊,至於纖若蔥管的手指上套着一枚賈珩送的寶石綠戒指,在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麗人比之往日賢妻良母的嫺靜、端莊,此刻的裝扮無疑多了幾許少女感。

  其實,甄雪也就後世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紀。

  今天的酒菜都是甄雪一手張羅而來,當然也是方便施展計郑涍^甄晴的教導,甄雪已知道九曲鴛鴦壺的關竅。

  北靜王水溶正在小廳之中焦急地來回踱步等待着,又是問着一旁的女官道:“去看看,永寧伯來了沒有。”

  “是,王爺。”女官低聲應是,匆匆出了廂房,短短半個時辰中,來來回回就跑了六趟。

  沒有多大一會兒,賈珩隨着一個嬤嬤來到後院,正是申酉之交,夜色卻完全漆黑下來,唯明月朗照,風聲不停。

  北靜王水溶降階出迎,看向那少年,俊朗白皙的面容上喜色難掩,說道:“子玉,你可算是來了。”

  賈珩拱手行了一禮,說道:“讓王爺久等了。”

  兩個人寒暄而罷,進入廂房,此刻室內溫暖如春,香氣宜人,高几之上的燭臺點着不少蠟燭。

  甄雪已端坐在一張圓桌之畔,安靜等候着,見到賈珩過來,盈盈起得身來,秀美玉容上見着幾許異樣之色,喚道:“子玉。”

  賈珩點了點頭,凝眸看向北靜王,低聲說道:“王爺,王妃也在?”

  水溶輕笑說道:“王妃聽說子玉前來,特意燒了一桌菜,子玉等會兒嚐嚐王妃的手藝,子玉,都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等子玉與王妃有了合體之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賈珩也不多作謙辭,在北靜王的招呼下,落座下來,隨意閒聊着,主要是敘說福州船政學堂的章程。

  北靜王對此倒是真的頗感興趣,問個不停,而一旁的甄雪執壺斟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水溶俊朗的面容醺然欲醉,舌頭已又幾分打結,說道:“我前往福州籌建船政學堂,那邊兒千里迢迢,歆歆和王妃在金陵也無人照顧,京中的太妃也想着女兒,子玉這次回京,不妨先帶着王妃一同回去罷。”

  賈珩並未應允下來,而是抬眸看向甄雪,問道:“王妃的意思呢。”

  甄雪放下酒壺,柔聲說道:“王爺,姐姐在府中靜養,我想多陪陪她,等明年開春再回去不遲。”

  見甄雪婉拒,水溶面上就有幾許怫然不悅,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目光投向那少年,說道:“子玉,其實我有一事相托。”

  賈珩暗道一聲來了,面色故作不解,問道:“王爺,不妨直言。”

  水溶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面色悽然說道:“自我與雪兒成親以來,一晃五六年,膝下無男丁,府中太妃很是着急,現在也快成了我的一塊兒心病。”

  賈珩皺了皺眉,沉吟問道:“王爺,此事可有別的緣故?”

  按說能夠談到這個,那就是通家之好。

  水溶嘆了一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許是我身子有問題,郎中說我再難生育。”

  賈珩默然片刻,勸慰了一句說道:“王爺不必氣餒,可以多尋一些良醫,好好灾卧治。”

  詭計多端的零,他們的話聽聽也就是了。

  水溶搖了搖頭,道:“郎中看了不少,藥也喫了不少,但全無用處,太妃不知爲此事愁白了多少頭髮。”

  賈珩放下手中的快子,沉吟說道:“王爺如缺人承嗣,可以從族中擇取小兒過繼,這是不違我大漢典制的。”

  天子都有絕嗣,祖繫世移,何況是他人?過繼之子仍是有着繼承權,而且官府要備桉,承嗣香火。

  所以,當初賈珩給黛玉、陳瀟提及生孩子過繼,才讓兩人覺得頗爲動心。

  水溶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族中也沒有那般合適的子弟,而且,太妃也不同意以此法承嗣。”

  賈珩想了想,說道:“王爺現在還年輕,可以找郎中灾危彝鯛斂梢远嗉{美妾,三二年下來,說不得就有喜訊傳來。”

  這個時候世家大族的紈絝膏粱喜愛男風,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兒,甚至可以說相當普遍。

  如紅樓原着明文有載的就有馮淵、賈璉、賈珍、薛蟠等人,甚至寶玉。

  但此事對整體的生育能力沒有影響,北靜王也不例外,否則歆歆是怎麼來的?

  北靜王應該是有着心理問題,因爲北靜王自己的長相已經非常俊美了,從小養在婦人之手,對女人不感興趣並不出奇,甚至對此產生性別認知障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世俗環境讓北靜王不得不娶妻生子,從而纔出現這樣的問題。

  水溶眸光轉而投向甄雪,此刻甄雪一張雪膩妍美的鵝蛋臉羞得通紅如霞,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水溶忽而將目光投向賈珩,低聲說道:“子玉覺得王妃如何?”

  哪怕早已知道水溶要作什麼,賈珩仍是面色微怔了下,須臾,說道:“王妃她……王爺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水溶斟酌着言辭將自己的打算說出,目光灼灼地看向賈珩,說道:“子玉如是覺得王妃尚可,可以幫着她誕下麟兒。”

  賈珩:“???”

  此刻,甄雪原是羞得將螓首埋在胸前,聞聽此言,起身欲走,卻被北靜王拉住了胳膊,低喝道:“王妃,先前不是說好了,這時候扭扭捏捏走着做什麼?”

  賈珩眉頭緊皺,正色說道:“爵位傳承事關國家名器,豈能私相授受……王爺這是在說醉話吧。”

  水溶面色微頓,凝眸看向賈珩,低聲說道:“子玉,我沒有醉,王妃她……”

  賈珩面色不悅地打斷了水溶的話頭兒,低聲說道:“王爺如是身子不大爽利,以後可以請個郎中相看,不要諱疾忌醫,如今提着此事,未免太過驚世駭俗了。”

  水溶見賈珩不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一時間也不敢再逼迫,嘆了一口氣,拿起酒盅連連喝了幾口,心頭不禁有些煩悶。

  甄雪也拉過水溶的胳膊,低聲說道:“王爺,你喝醉了。”

  水溶惱火地一下子撥開甄雪的胳膊,神色不耐道:“我沒醉。”

  先前說着讓她好好打扮,她是半個字都沒有聽準,現在什麼樣子,分明入不得子玉的眼!

  甄雪玉容蒼白,神色變幻,貝齒將櫻脣咬的出現白印子,顫聲道:“王爺。”

  雖然心有他屬,但被自家丈夫如此對待,尤其是當着那少年的面,仍有些難以言說的羞辱。

  賈珩看着這一幕,只得勸慰幾句,說道:“王爺,最近可多請一些太醫,幫着瞧瞧身子。”

  水溶卻擺了擺手,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悶酒。

  過了一會兒,賈珩看向已是醉得不省人事的北靜王水溶,目光閃了閃,嘆了一口氣。

  旋即,來到甄雪的近前,抬眸看向甄雪,低聲問道:“你給他放得什麼藥,怎麼這個時候才起作用。”

  “是蒙汗藥,還有一些……”甄雪玉容微頓,貝齒咬着下脣,輕聲說道:“姐姐給配的藥,我不敢用太多。”

  賈珩面色沉靜,低聲說道:“那我先將他弄到牀上去。”

  他剛纔都想着要不應允水溶,但鬼知道水溶最終打的什麼主意?

  至於甄雪有孕,會不會引起水溶的懷疑,其實並不會,當初歆歆就是北靜王爲了堵住悠悠之口生下的女兒。

  所以水溶所謂的自家身子有毛病,肯定是胡扯,聽聽就好……詭計多端的零。

  賈珩這般想着,將北靜王抬到裏廂,放到一張牀上。

  甄雪也走將過來,一張溫寧如水的臉蛋兒羞紅成霞,綺豔動人,輕聲說道:“子玉,我喚了一個女官過來。”

  說着,喚着一個姿容秀麗的女官,這是甄晴打發過來的女官,屬於甄晴的心腹,相比甄雪的膽怯,這位女官動作很是熟練,近前幫着水溶去着衣裳。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甄雪,低聲說道:“這裏就交給你了,等他醒來,就說我回去了。”

  說着,看着睡夢中的水溶,暗暗搖了搖頭,離了北靜王府。

  他並無興趣再搞七搞八,不僅僅是聽了瀟瀟的勸,不能走着邪路,也是因爲北靜王真的有些可憐。

  而北靜王與楚王還是不一樣的。

  據晉陽所言,楚王似乎有些心術不正,故而他先前當着楚王的面,與甄晴親暱就沒有太多心理壓力。

  ……

  ……

  寧國府

  賈珩騎着馬返回府中,已是戌時,夜涼如水,北風呼嘯,原本喝了一點兒酒,冷風迎面一吹,也有幾分醺醺然。

  至此,北靜王一事算徹底了結,這兩天就回京。

  賈珩將馬交給小廝帶入馬廄,旋即,一邊吩咐着從前廳迎將出來的晴雯準備熱水,一邊兒前往書房。

  果然,書房中的燈火還亮着,一道纖麗、安靜的身影投映在窗紙上,伏在書桉之後看着兵書。

  隨着嘩嘩啦的響動,賈珩進入書房,挑開珠簾,落座在小几旁醒酒。

  陳瀟放下手中的書冊,轉臉看向那少年,聲音中帶着欣喜,說道:“回來了?”

  賈珩輕聲道:“嗯,喝了一點兒酒,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呢?”

  陳瀟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茶,沒有說話,遞將過去。

  賈珩拿過茶盅抿了一口,笑着問道:“在等我呢?”

  “什麼時候回去。”陳瀟既沒有應着,也沒有反駁,而是一雙粲然如繁星的眸子,定定看向那少年,輕聲說道。

  賈珩喝了一口香茗,說道:“後天,奏疏幾天前就遞送過去了。”

  說着,近前,拉過少女的手,熠熠目光中見着認真之色,道:“南邊兒的事兒就先交給你了,這個你拿着。”

  說着,取過一枚沉甸甸的令牌,周圍刺繡金紋,其上寫着鎮撫司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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