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00章

作者:林悦南兮

  甄晴正坐在牀榻上,麗人今日那並未塗着胭脂,但許是悽楚、哀婉的氣韻縈於眉眼,無疑更讓人心生憐惜。

  畢竟生育過一個孩子,甄晴對生孩子牽涉的安胎、養胎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楚王步入廂房,目光復雜地看向那坐在牀榻上,身上圍着一雙被子的麗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聲音甚至有些發顫,說道:“王妃。”

  這幾天他都不知該如何面對王妃,淳兒的事兒真的不怪他,他當時也是一時情急,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

  甄晴緩緩抬起螓首來,細眉之下狹長、清冽的鳳眸打量向那身穿親王蟒服的青年,原本與甄雪說話臉上還掛着的湝笑意漸漸斂去,神情變得寡澹。

  這時,甄雪迎將起來,行了一禮道:“見過楚王兄,楚王兄和姐姐說話吧。”

  旋即,與嬤嬤以及女官離了廂房。

  楚王對甄雪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在近前的繡墩上落座下來,目光投向那面現憔悴之態的麗人,斟酌着言辭,語氣極盡溫柔說道:“王妃,昨天我去了詔獄,見過岳丈還有二叔、三叔他們了,送過去幾雙被子,他們在詔獄中還好,等過段時間,父皇那裏應該降下恩典。”

  “你先放寬心,好好養胎,別的都不用擔憂。”楚王對上那一雙冷漠如冰的目光,心頭的喜悅也漸漸如潮水般減退,心緒也有些低落。

  甄晴只是冷冷地看向楚王,靜靜聽着,默而不應。

  親生孩子他都能丟棄,生死一線的危險時候,是不是她也會被他拋棄?

  楚王自也感受到甄晴那平靜如湖的玉容之下的冷冽和疏遠,遲疑了下,低聲解釋說道:“晴兒,我也不想這樣的,要恨應該恨那些歹人才是。”

  “別喊我晴兒。”甄晴眸光幽凝幾分,死死盯着楚王,冷冰冰說道,芳心之中湧起一股股憤恨。

  只有子玉才能叫她晴兒!

  楚王面色一滯,倒也沒惱,只是嘆了一口氣,道:“王妃,日子長遠着,總要往前看,現在甄家還有府上一堆的事兒,已經是焦頭爛額了,宗室沉湎過去,淳兒……淳兒他也不能死而復生。”

  甄晴面色卻愈發冷若冰霜,冷笑說道:“你如果擔心你那些醜事,我沒有和那永寧伯說,但那麼多人看着,都沒有眼瞎。”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除了那個混蛋,她無所畏懼,逼急了她,就與眼前之人一刀兩斷!

  楚王聞聽此言,面色怔了下,只覺腦海中一根敏感的神經被挑動,道:“什麼醜事?當時事態緊急,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麼總是揪住不放呢?”

  他這兩天翻閱史書,前漢開國君主劉邦數次扔下兒女,還不是建立四百年漢家天下,他那天真不是故意的。

  甄晴纖麗的柳葉眉下,目光微寒,道:“是我揪住不放?你是不是也想把我一腳踹開?那天我眼睜睜地看着淳兒……”

  說到最後,淚流滿面,聲音就有幾分哽咽。

  楚王聞言,白淨面皮之上又青又紅,心頭憤怒和羞愧交加,脫口而出道:“你這般說,孤就要問了,孤這些年所幸女子也有不少,爲何肚子中一個都沒有動靜?還有柳妃她多次小產,又是怎麼回事兒?”

  在楚王肚子裏壓了許久的話,在這一刻話趕話,脫口而出,恍若一股刺骨冷風吹過了室內,幾乎讓氣氛降至冰點。

  夫妻二人的爭吵,在時隔幾天之後,終究不可避免地發生。

  甄晴聞言,嬌軀劇顫,心頭湧起一股巨大的惱怒,其實更像是惱羞成怒,氣急敗壞,柳眉倒豎,怒道:“陳欽,你懷疑我?”

  在夫妻兩人數年的婚姻生活中,甄晴本身就很是強勢,只是這兩年有了孩子以後,漸漸向賢妻良母開始轉型。

  聽甄晴直呼其名,楚王面上也有幾分冷意流露,低聲道:“孤只是疑惑,孤年富力強,怎麼這麼多年就一個孩子?皇室子弟綿延子嗣,壯大宗族,乃是本分,現在卻只一根獨苗,又是怎麼回事兒?”

  越說越氣,楚王冷着一張臉,道:“你這些年做的事兒,真的以爲孤不知道?”

  甄晴此刻被一字一句質問着,只覺周身冰涼,字字被戳心。

  而後,眼圈漸漸發紅,蓄積的淚水奪眶而出,哭訴道:“我十月懷胎,將淳兒一手拉扯大,又是爲了誰?家裏在織造局落下這麼大的虧空,又是爲了誰?家裏裏裏外外的事兒,你什麼時候問過?就知道和那些才子佳人廝混,這個時候還問我爲什麼沒有孩子?我怎麼知道你在外面究竟招惹了什麼髒病,纔沒有孩子?”

  說着,轉將過去,埋在枕頭裏,梨花帶雨地哭道:“淳兒,我苦命的淳兒啊。”

  給她等着!

  她總有一天會在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面前,讓他眼睜睜看着,她與子玉抵死纏綿,讓他體會一個男人最大的屈辱!

  她成爲皇后,她肚子中的孩子也會成爲太子,而這個男人只是她權傾天下的工具。

  此刻麗人心頭負面情緒叢生,或者說,原本就是一肚子委屈和怨氣,被楚王方纔一下子點爆了火藥桶。

  此刻,甄晴的貼身女官早已喚着嬤嬤離了屋中,原本在外間侍奉,現在也早已離得遠遠的,不敢聽得隻言片語。

  楚王面色變幻,見甄晴雙肩抽動,悲慟大哭,原本被當面指責的憤怒漸漸化爲一股煩躁,臉色陰沉如鐵,張了張嘴,低聲道:“你有孕在身,孤不想和你爭吵。”

  說着,離了廂房。

  心頭生出一股惱怒,當初要不是爲了甄家,他堂堂國家宗藩,豈會娶這等河東獅,比之柳妃,差之千萬。

  就在這時,嬤嬤從外間而來,說道:“王爺,北靜王來了。”

  楚王先是愣怔了下,說道:“現在人在哪兒?”

  嬤嬤道:“去了北靜王妃的庭院敘話。”

  楚王聞言,面色變了變,落座下來,心頭仍對方纔與甄晴的爭吵難以釋懷。

  卻說北靜王水溶在嬤嬤的引領下,進入廳中,看向那聞訊迎來的北靜王妃甄雪。

  甄雪今天一身素雅衣裙,挽起婦人的桃心髻,身姿款款,但落在北靜王眼中,卻帶着幾分疏遠。

  甚至還在擔心,等會兒重逢之喜的甄雪湊到身前。

  然而這種擔心無疑是多餘的。

  甄雪在不遠處定下身形,春山黛眉之下的溫寧目光,疑惑地看向那着白龍蟒服的青年,面上因爲喫酒之後的紅潤,抿了抿粉脣,面色如常地問道:“王爺,這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先前就得知北靜王要南下金陵,但卻不知竟這般快?

  六百里加急來的?

  水溶進入廂房之中,在小几旁落座下來,不鹹不澹說道:“半晌午時候到的,與賈子玉用了午飯,怎麼沒有見歆歆?”

  甄雪也不以爲意,心頭微動,問道:“王爺剛剛和那永寧伯一同喫的飯?”

  先前,子玉和王爺見過了?也不知提着自己沒有。

  水溶道:“京裏給了子玉的聖旨,給你說你也不懂。”

  這時,許是甄雪坐在不遠處,身上的香氣浮動過來,讓水溶暗中皺眉,但強行按捺着,再次問道:“歆歆呢?”

  甄雪吩咐着女官提了一壺茶,輕聲說道:“王爺,歆歆去了寧國府,現在還沒有回來。”

  水溶面上這才見着一絲笑意,說道:“子玉和我說了,子玉認了歆歆爲乾女兒,挺喜歡那個丫頭的。”

  甄雪示意女官將茶盅遞給水溶,嫣然一笑道:“歆歆是和永寧伯親暱一些。”

  見甄雪一口一個永寧伯,水溶皺了皺眉,輕聲說道:“子玉是不世出的奇才,我先前與他真是相見恨晚,王妃不必生分,平常喚着子玉就好。”

  甄雪:“……”

  王爺這是……

  水溶喝了一口茶,醒了醒酒,輕聲說道:“就是過來看看你和歆歆,聽說大姐那邊兒出了事兒?”

  甄雪柔聲道:“先前驛館遇刺,大姐的孩子淳兒沒了,我這幾天陪着她。”

  水溶冷聲道:“趙王餘孽從崇平元年就是始終陰魂不散,子玉早晚將他們一網打盡!”

  甄雪聞言,抿了抿脣,看向北靜王,心頭有着說不出的怪異。

  而在這時,忽有下人來報,楚王派人來請,水溶道:“我先去和楚王兄說說話,等會兒就回驛館了。”

  說着,不等甄雪出言,起身離了廂房,尋楚王去了。

第843章 水溶:如是借他的……(求月票!)

  花廳之中

  楚王聽完北靜王所言,眉頭擰了擰,心頭微動。

  賈子玉讓北靜王前往杭州、福州整飭水師,換句話說,以後可掌兵水師?

  楚王沒有繼續詢問,而是轉換一個話題,問道:“賈子玉最近可是要回京?”

  北靜王道:“聖上的意思是,如果楚王殿下遇刺一桉短期之內查不出什麼,先不急於一時,當回京備虜纔是。”

  北靜王水溶說着,看了一眼對面青年的臉色,見其神色不大好,猜測是因爲世子夭亡。

  楚王面色平靜幾分,說道:“備虜的確纔是大事,女真亡我之心不死,水師是需得格外重視纔是,至於那趙王餘孽,可由逡赂l慢慢查問。”

  “我明天打算前往崇明沙考察水師學堂還有一些火銃。”北靜王水溶也不掩飾接下來的打算。

  楚王道:“永寧伯如今重視水師,以後當有爭鋒,水賢弟心懷建功立業之志,以水師攻伐遼東,正是大展宏圖之時。”

  北靜王水溶聞聽此言,心頭倒是頗爲受用。

  不提楚王與北靜王水溶二人如何交談,卻說晉陽長公主府,書房之中——

  西域商人從波斯邅淼牡靥褐希蛔阊之中香氣鳥鳥,充斥一室,日光自西面的窗扉斜照而來,幾個起躍,落在桌几之上,那懸浮的灰塵顆粒光柱也從空氣中落下,萬籟靜謐。

  帷幔四及的牀榻上,賈珩擁住元春的雪肩,轉眸看向那鬢髮汗津津的貼合在雲鬢和臉頰上的麗人,眉梢眼角之間逸散而出的玫紅氣暈,似在無聲訴說着方纔的驚濤駭浪。

  隨着年齡漸長,年過雙十的少女早已褪去了諸般青澀,豐腴嬌軀流溢的輕熟風韻似草長鶯飛、百花盛開的陽春三月。

  尤其是元春生在正月,肌膚雪白,身段豐腴,那股豐腴綿軟的觸感幾如棉花一般,而身上還有一股混合着蘭草香氣的雪香,當得一句媚肉生香,比之還在及笄之齡的寶釵,元春纔有些像是楊貴妃(林芳兵版),當然尤爲難得的是元春還有一些少女感。

  賈珩心念及此,讚道:“大姐姐真是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你……你又取笑我。”元春心頭大羞,伸出手指點着賈珩的胸口,嗔怪說道:“那楊太真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

  麗人雖是這般說着,感受到賈珩的愛不釋手,心頭卻有幾分甜蜜,或者說對賈珩迷戀自己身子的自得,對於賈珩反正每次都恨不得將她揉進體內一般。

  忽而麗人秀眉之下的瑩潤美眸眨了眨,鬼使神差問道:“那珩弟覺得我和薛妹妹……誰抱着更舒服一些?”

  賈珩:“……”

  元春現在也開始攀比了?只是這比的對象,可真會挑。

  見賈珩發愣,元春輕哼一聲,幾是撒着嬌問道:“問你話呢。”

  “大姐姐,這個沒試過,我怎麼知道。”賈珩笑了笑,看着突然露出小女孩兒姿態的元春,忍不住啄了一口那粉潤雪膩的臉頰。

  抱的時候,肯定是元春舒服一些,但寶釵稍稍輕盈、嬌小,屬於S碼的元春,而且寶釵的少女感更強一些。

  “你沒抱過薛妹妹嗎?”元春柳葉眉之下的美眸清波閃爍,訝異說着,她覺得不大可能,以珩弟的手段,不可能還停留在書信互達心意之上。

  正心神不定之時,忽而耳畔傳來陣陣溫熱發癢的氣息,分明是那少年低聲耳語道:“什麼時候……”

  後面的話漸漸輕微,幾不可聞。

  元春卻聽清賈珩所言,芳心跳了跳,那張玫紅如牡丹花芯的臉頰更爲羞紅,輕輕捶了下賈珩,她是說抱着,又不是別的……嗔惱說道:“竟想着那些齊人之福,薛妹妹素來端莊淑雅,哪裏會跟着你這般胡鬧呢。”

  畢竟是跟着晉陽長公主伺候過賈珩,有時候也由着賈珩性子胡鬧過幾次,那斷斷續續之感也是深有體會。

  賈珩道:“大姐姐難道不是也端莊淑雅?還不是……”

  “還不是你平常慣會胡鬧。”元春芳心大羞,玉頰羞紅,嗔惱說道。

  忽而,秀眉蹙了蹙,疑惑道:“見你剛纔說的什麼陽關…?再說這…這才兩個?”

  難道是林妹妹…那般嬌小柔弱的身板,只怕也得在最上面。

  天爺…她都在胡思亂想什麼?怎麼能想着那些荒唐之事?都怪珩弟平常胡鬧,將她都有些帶壞了。

  “嗯,其實是個古箏曲目,大姐姐不是很擅彈琴,等有空的時候你彈給我聽聽。”賈珩面色平靜,輕笑說着,輕輕岔開此事。

  只是思緒紛飛之時,也不由想起一個身姿豐腴,粉凋玉琢,恍若瓷娃娃的小胖妞。

  差不多也是寶釵、元春微胖一款的。

  嗯,莫非還要讓賈母心思落空,琉璃世界白雪紅梅,寶玉北風蕭蕭,雪花飄飄?

  “又惦記誰呢。”見那少年鋒眉之下的目光見着幾分失神,元春美眸中滿是稚氣靈動的笑意,打趣說着。

  自從賈珩讓這位少女幫着調停釵黛二人之後,在某種程度上,賈珩在元春心頭的濾鏡也加了一些不同的色彩。

  元春看向那少年清冷、嚴肅的容顏,芳心湧起陣陣甜蜜和欣喜。

  他認真思考的時候好似有着難以言說的魅力,真是太招人喜歡了,怪不得殿下她們……

  思緒亂飄之間,不由想起當初自己的孤注一擲,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命咦詈玫陌才拧�

  賈珩看向玉顏嫣然元春,溫聲道:“想着京城的事兒,這趟回去,想與你再次相見又不知何時了。”

  說着,緊緊摟着元春。

  這般一說,元春芳心微動,豐潤、白膩的臉蛋兒上也有幾許傷感之色流露,柔聲說道:“珩弟到了京裏,要時常寫信纔是。”

  賈珩輕輕“嗯”了一聲,堆着雪人,說道:“等年前我儘量過來一趟,看看你和公主殿下。”

  元春柔聲說道:“你放心好了,這邊兒沒什麼事兒的,你不要太過奔波勞累了。”

  賈珩“嗯”了一聲,垂眸看向麗人,玉頰彤紅一如煙霞浮動,明豔生光,自有一股動人綺韻。

  賈珩忍不住又親下元春略有幾分嬰兒肥的粉膩臉蛋兒,輕聲道:“我去看看咸寧和嬋月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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