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64章

作者:林悦南兮

  突出一個雅字。

  陳瀟此刻按着繡春刀,立身在賈珩身後,清麗面容上見着思忖之色。

  伴隨着沉穩腳步聲響,李緒快步而來,朝着賈珩拱手行了一禮,恭謹道:“永寧伯稍等,父親他更衣之後就行過來。”

  賈珩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茶盅,看向一板一眼的李緒,笑道:“濟時兄不必客氣,我等候一會兒就是了。”

  李緒輕笑了下,說道:“永寧伯遠來是客,不好慢待了。”

  眼前的少年雖然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但卻已位列軍機,平章國事,而他還未剛剛中舉,相差詹豢梢缘览镉嫛�

  賈珩與李緒說着話,問着李緒科舉的情況,問道:“江南今年秋天一場科舉,濟時兄可有下場?”

  李緒聲音低沉,說道:“說來慚愧,我已連考了三科,都未中舉,父親不知訓斥我了多少回。”

  “江南文教鼎盛,能人輩出,的確不好出頭。”賈珩感慨了一句,道:“濟時兄也不要沮喪。”

  李緒嘆了一口氣,道:“的確是不大好考。”

  兩個人正敘話之時,賈珩聽到僕人稟告,抬眸見李守中從外間而來,離座起身,拱手道:“老先生一向可好。”

  因李守中現在家賦閒,如此稱呼最爲合適。

  李守中還了一禮,抬眸看向那器宇軒昂的少年,拱手說道:“老朽見過永寧伯。”

  二人寒暄罷,分賓主落座。

  賈珩笑着看向李守中,說道:“自來金陵以後,忙於軍務,未曾得暇拜訪老先生,心頭甚爲遺憾,原是該過來拜訪一欣嫌H。”

  李守中道:“永寧伯因對虜之事殫精竭慮,縱然拜訪老朽,老朽也會閉門謝客,聽說前日崇明沙大捷,克定女真寇亂,金陵重歸平靜。”

  從鹽務到軍務,眼前少年自來金陵以來就沒有閒着。

  賈珩道:“驅逐虜寇,職責所繫。”

  李守中點了點頭,看向對面的少年,問道:“前日金陵城中人心惶惶,士民奔逃出城者校弑七M兵者有之,如今當是局面大定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虜寇一戰覆滅,再無餘力犯我南國漢疆,的確是局面大定了。”

  兩人簡單寒暄而罷,李守中詢問道:“江南之事已定,未知永寧伯何時班師回京?北方邊事重要,尤在江南之上。”

  賈珩道:“江南江北大營還有一些手尾需得料理,也沒有多少天,就會返回京中。”

  李守中點了點頭,說道:“這些年,未知京中諸事如何?”

  賈珩看向李守中,笑了笑問道:“世伯是問朝局之事,還是榮寧兩府?”

  “朝局。”李守中放下茶盅,蒼老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低聲道。

  眼前少年爲天子近臣,軍機宰執,再也沒有如其更知朝局隱祕。

  賈珩默然片刻,道:“聖上懷中興大漢之志,這些年勵精圖治,雖前有倏艿渷y中原,也爲我漢軍靖平,先前女真進略海境,同樣折戟沉沙,如今正是能臣幹吏,忠貞義士建功立業,名留青史之時。”

  這麼一說,其實有些自吹自擂的嫌疑,因爲這兩戰都是他親自領兵奪取的勝利。

  李守中手捻鬍鬚,點了點頭道:“聖上沉钟啵搼讶艄龋缃翊_是我大漢中興之期,兩淮鹽法重定經制,聽說河南方面生了一種新作物,可紓解百姓湖口之難,國朝定鼎百年,如今正是秣馬厲兵,與敵寇爭鋒的時候。”

  這般一說,好像又與賈珩有關。

  賈珩聞言,看向李守中,暗道這位國子監祭酒平常也多有關注時局,連最近的河南之地番薯喜獲高產,中樞降旨嘉諭一事都瞭如指掌。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重要是李守中表露出的傾向——主戰派。

  文臣主戰,一般就很難得,這樣的話雖然有着風骨氣節,但也意味着不可因利而動。

  賈珩沉吟片刻,試探說道:“如今聖君在朝,蹈厲奮發,正是革除積弊,百廢待興之時,也是才智之士爲國家社稷效力之時。”

  李守中聞言,重重點了點頭說道:“子玉所言甚是。”

  這時,見兩人談話氣氛輕鬆愉快起來,李緒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就擔心父親崖岸自許的老毛病再犯,道:“父親,午飯已經備好了。”

  李守中點了點頭,看向賈珩,相邀道:“子玉,不妨一同用過午飯。”

  經過初步的接觸,眼前這位賈子玉的確大有寧榮兩公之風,少年得志,不驕不躁。

  而後兩人用着午飯,初次接觸也沒有太過深入的交談,簡單敘說了下朝堂局勢,李守中就在飯後的品茗時候,問起了賈蘭。

  當着一位男子的面,自然不好問着女兒李紈的近況,僅僅是問着賈蘭。

  當聽賈珩說賈蘭已進了學,李守中點了點頭道:“蘭兒如他父親一般,於讀書一道頗有恆心。”

  賈珩笑了笑,道:“我可是將蘭哥兒當成我們賈族的翰林來教導着。”

  待喫罷午飯,賈珩這才離了李宅,其間誰都沒有提及復官一事。

  ……

  ……

  離了李宅,賈珩與陳瀟騎着馬返回寧國府,此刻正是中午時分,乾淨、整齊的街道上響起馬蹄的噠噠之音。

  “你覺得這位李祭酒如何?”賈珩問着身旁騎着馬的少女,輕聲說道。

  聽到少年相詢,陳瀟面色現出認真思忖之色,少頃,清聲說道:“方正之士,可以用之以直,但也要防止爲其所傷,不過賈李兩家分屬姻親,將來縱然……倒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如果堂弟他址矗慌逻@等清流反對的最爲厲害,但堂弟他是廢太子遺嗣,真要掰開揉碎起來,也算合着禮法。

  賈珩點了點頭,道:“先拜訪過再說,倒也先不急着幫其復起。”

  哪怕是培植黨羽,拉攏親信也有一個時機,現在他不在天子身邊兒,貿然舉薦姻親,容易爲小人離間。

  今日拜訪李守中,仍然是在爲將來對抗浙黨做準備。

  在此之前,先智笳卫砟畹内呁荣Q然幫助起復重要。

  對文臣而言,政治理念是比姻親關係更有用的東西,如果李守中不認同他的政治理念,那就不可用,一旦認同,就是牢不可破的鐵桿盟友。

  他武勳出身,也需要這麼一個清流在身旁以壯聲勢。

  這也是當初的小榮國公爲賈珠挑了金陵名宦之女李紈,李宮裁爲孫媳婦的原因。

  除卻李守中外,還有林如海,都是一個邏輯。

  正在思量之時,鴛鴦進入廳堂,俏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說道:“珩大爺,林姑娘、薛姑娘、雲姑娘那邊兒已經準備好了,請着大爺過去呢。”

  賈珩抬眸看向窈窕靜姝的鴨蛋臉兒的少女,溫聲道:“我換身衣裳,這就過去。”

  看見鴛鴦,忽而想起,從粵海回來到現在,還沒有與鴛鴦單獨待在一塊兒,主要還是太忙了。

  當然,兩人早有夫妻之實,在賈府這等豪門出來的鴛鴦,也不會有什麼喫醋。

  其實在賈府醒诀咧校诀呱怼⑿〗阈牡奈ㄓ星琏琏┻@兩天肯定是有喫醋的,每次服侍他沐浴的時候都鬥志昂揚。

  賈珩轉眸看向陳瀟,輕聲道:“瀟瀟,下午一同過去。”

  陳瀟也了一眼賈珩,玉容清冷如霜,冷邦邦說道:“那我也去換身衣裳。”

  看在如此諔┑姆輧荷希銧懫潆y答應他了。

  賈珩目送着少女離去,心頭暗道,真是用最冷的語氣說最溫順的話。

  去換身好看的衣裳?昨天都畫了一點兒澹妝,戴着他送給她的珠釵首飾……

  賈珩壓下心頭的思緒,喚住鴛鴦,溫聲道:“鴛鴦,過來服侍我更衣。”

  鴛鴦聞言,輕輕“嗯”了一聲,抿了抿粉脣,看向那離去的逡赂l,心頭湧起猜測,隨着賈珩來到廂房。

  而後,鴛鴦幫着賈珩去着身上的蟒服,妙目中浮起關切,輕聲說道:“大爺這幾天在外面都順利吧?”

  “挺順利的。”賈珩伸手握住鴛鴦的手,將身形高挑,似乎又長了一截的少女,輕聲道:“這兩天想我了沒有?”

  鴛鴦螓首低垂,緋紅之霞爬上白膩的鴨蛋臉,幾個小雀斑都在羞窘,嗔惱道:“大爺又捉弄人。”

  賈珩輕笑了下,低聲道:“都老夫老妻了,怎麼還羞着呢。”

  在離開粵海之前,他回到寧國府都是和鴛鴦一起睡着。

  說着,低頭尋着鴛鴦的脣瓣,輕輕噙住,互訴相思。

  過了一會兒,鴛鴦明眸如水似霧,一張鴨蛋臉早已嫣紅如血,連忙捉着賈珩堆着雪人的手,顫聲道:“大姑娘和林姑娘她們都等着呢,別讓她們等太久了。”

  “嗯,那聽你的,咱們過去。”賈珩也不好再與鴛鴦鬧着,出了廂房。

  此刻,後院靠近後門的一間房舍中,元春換上一身澹黃色衣裙,鬱郁秀髮綰成劉海兒髮髻,此刻領着釵黛、紋綺、蘭溪,探春以及泄媚锏难诀撸群蛄撕靡粫䞍海�有寶琴以及諾娜。

  鶯鶯燕燕說笑着,等了一會兒,見得賈珩過來,湘雲迎了上去,拉過賈珩的胳膊,笑道:“珩哥哥,就等你了啊。”

  元春起得身來,輕聲說道:“珩弟,你公事忙完了。”

  “都忙完了,今天咱們去朝天宮轉轉,之前還沒有去看過。”賈珩看向興高采烈的幾個小姑娘,或着粉裙、或着青裙,青春靚麗的氣息好似驅散了秋日的淒涼和蕭瑟。

  遠的棲霞山時間上也不夠,而朝天宮離的近一些,先帶着幾個小姑娘去四下轉轉。

  說話間,腥讼嗬^登上馬車,在侍衛和嬤嬤、丫鬟的陪同下,前往朝天宮。

  而就在賈珩遊玩金陵諸勝景之時——

  兩江總督衙門,後院,一座飛檐鉤角的涼亭之內,帷幔四及的涼亭中放着石桌、石凳。

  沉邡與白思行、盧朝雲等人邊走邊談着事,來到涼亭上坐將下來,幾人的臉色多不好看。

  “最近,那位永寧伯在做什麼?”沉邡接過僕人遞來的茶盅,忽而問道。

  盧朝雲開口道:“制臺大人,聽說永寧伯今早兒去了江南大營問事。”

  這兩天,隨着賈珩領着大軍回到金陵,整個金陵官場也都在議論着大勝,但也在關注着賈珩的行程。

  希望賈珩這個瘟神,能夠早一日返回神京。

  否則,真要追究先前上疏彈劾一事,只怕他們又可能步着兵部蔣夙成和孟光遠兩位侍郎的後塵。

  沉邡眉頭皺了皺,道:“這位永寧伯在金陵待不多久,等他離開之後,這金陵纔算重回風平浪靜。”

  白思行點了點頭,說道:“制臺大人,想這永寧伯南下以來,造成多少腥風血雨,兩淮鹽商、兵部武庫清吏司,還有江南江北大營,不知多少人喫了掛落,丟官罷職,他在江南多留一日,兩江官場心不安一日。”

  沉邡目光凝重,擺了擺手,說道:“罷了,不提這等佞幸之臣了,昨日內閣六百里急遞公文,今歲押咧辆┑匿罴Z,要儘快全數交給漕呖偠窖瞄T輸送,府庫如今可曾準備齊全了?”

  盧朝雲道:“回大人,頭一批合計該咪罴Z三百三十萬石,皆已裝載至船,都是今年剛下的新米,比往年頭一批還要多輸送三十萬石。”

  沉邡點了點頭,沉吟道:“今年的秋糧,不僅要如數交齊,儘量多交一些纔是正理。”

  先前被降旨申斥,革職留用,眼下全靠這麼一遭兒能夠在天子跟前挽回一些能臣幹吏的觀感,不能錯過這個良機。

第817章 晉陽:本宮就知道……

  及至傍晚時分,賈珩與元春、湘雲、探春等人在朝陽宮遊玩盡興而歸,才得返回,幾個小姑娘各回庭院,洗澡的洗澡,泡腳歇着的歇着。

  後院廳堂之中,賈珩落座下來,抬眸看向獨坐品茗,默然不語的陳瀟,問道:“瀟瀟,我去長公主府上,你去不去?”

  其實,在遊玩朝天宮之時,如湘雲、寶琴都好奇這個時常冷着臉,腰間還懸着一把連鞘寶劍的大姐姐,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去吧,逛了大半天,我這會兒也有些累了。”陳瀟聞言,柳眉下的清眸瞥了一眼賈珩,面色澹澹說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讓她過去看什麼,看他和咸寧怎麼卿卿我我?而且用眼前少年的話說,咸寧還跟她有些像?

  真是……

  賈珩聞言,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頷首說道:“那你在家歇歇也好,我先走了。”

  陳瀟捕捉到少年眉眼間流露的一絲輕快,陳瀟玉顏寸寸覆霜,冷哼一聲道:“那我去。”

  賈珩愕然了下,輕聲說道:“你還是別去了,在家好好歇歇。”

  其實還是不太想瀟瀟一同去的,否則看到他和晉陽抵死纏綿,不知該作何感受。

  “我隨你一同去。”陳瀟擰了擰眉,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行吧,你正好給咸寧望風。”

  陳瀟眯了眯眼,輕輕甩掉賈珩的手,輕哼一聲,顯然賈珩提及的爲咸寧望風這個事兒頗爲惱火。

  賈珩道:“好了,走,天色不早了,咱們出發了。”

  晉陽長公主府

  秋夜朦朧,夜涼如水,周圍街道上早已沒有了行人,只有偶爾幾聲犬吠,次第向着遙遙夜幕傳去。

  廊檐下的兩隻大紅燈辉缫腰c起,將軒峻壯麗的門樓上那一尺見方的桐油木匾額之上的“晉陽長公主府”幾個字,映照得略有幾分喜慶。

  紅色廊柱下侍立的持刀侍衛和暗中的逡赂l護衛着,周圍後院四方林木環繞的閣樓之中,柔和燈火透過窗紗照耀在臨湖的水面上,水光一色,隨着秋風的每一次吹動,湖中漣漪在湖畔山石上剪着光影。

  晉陽長公主與咸寧公主、李嬋月剛剛喫罷飯,品着香茗。

  剛剛吩咐着女官和丫鬟撤去杯碗碟快,幾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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