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59章

作者:林悦南兮

  早已見過賈珩的種種荒淫、浮浪之舉,難免心頭湧起猜測。

  賈珩道:“明天去李府拜訪李祭酒,喚着兩位李家妹妹詢問一些注意事宜,說來,在金陵這麼久了,一直也沒顧上拜訪這些老親。”

  臨走之前,金陵最後一些手尾處理完畢,之後就是返京。

  “嗯。”陳瀟低聲應着,來到高几前,提起茶壺,給幾人斟着茶,熱氣鳥鳥中,茶葉舒展,綠如嫩筍,青翠惹目,向紋綺二人遞將過去道:“給。”

  “謝謝蕭姐姐。”李紋和李綺快行幾步,柔聲道謝,知書達理,溫柔端嫺。

  情知眼前少女與賈珩形影不離,雖不知什麼關係,但也不敢怠慢。

  賈珩目光落在李紋和李綺臉上的紅暈,情知兩姐妹的羞怯僅僅是應對長輩的扭捏,與別的並無關聯,問道:“你大伯在家守孝以後,就沒有說過重新去吏部智蟪鍪藛幔俊�

  丁憂之後的官員可以到吏部重新遞上告身,如果高階官員代爲上疏、薦舉,如果是低階官吏,也會再次授官。

  只有好位置,才存在着丁憂之後原來位置被人搶佔的情況,比如內閣首輔,當然南京國子監祭酒也算是好位置。

  李紋迎着那少年的目光,心頭湧起一股羞意,輕輕柔柔道:“大伯他初時去過吏部,但後來說是沒缺兒,以後就在族中教書了。”

  賈珩聞言,看向將螓首躲至一邊兒的李綺,問道:“綺兒妹妹呢?”

  李綺正拿着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茶,突然被賈珩“點名”,心頭微跳了下,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道:“珩大哥,我平時在家,對這些是不大關注的。”

  賈珩默然片刻,端起茶盅輕輕呷了一口,也不再多問。

  他打算明天過去看看,如果李守中太過崖岸自許的話,那也就算了。

  不過想來能將女兒李紈嫁給榮國府爲兒媳,應該也不至如此。

  接下來,賈珩又詢問了一些李守中平日的愛好,纔將羞怯的紋綺姐妹送出書房。

  陳瀟道:“李守中是南省士林清流,現在爲母守孝,天下盛讚其至孝,但此人不適現在擢用。”

  如果他將來奪回皇位,那麼這李守中多半不會跟着他一路,等奪位成功,再用此等文臣幫着穩定局面,效果纔好一些。

  “先見見,倒也不是放在重要的位置,終究是老親。”賈珩搖了搖頭,沉吟道:“瀟瀟,這幾天,我擬製着章程,等水師學堂籌建而起,咱們就回神京,我可能要先一步押送着囚車回神京,路上你幫我保護着府中的船隻。”

  除卻江南等地的水師需要籌建外,接下來在江南也沒別的事兒了。

  以沉邡爲首的兩江官員,知道他剛挾煌煌大勝之勢,選擇暫避鋒芒,在沒有革新變法之前,他也不好無故開戰,那麼等幾地水師重整以後,就可以班師回京,全力備虜。

  陳瀟譏誚說道:“給你這些鶯鶯燕燕保護好了。”

  賈珩好整以暇地看向少女,問道:“你現在越來越像怨婦了。”

  陳瀟:“???”

  什麼怨婦?

  賈珩拉了拉陳瀟的手,說道:“該喫午飯了。”

  而不大一會兒,晴雯以及鴛鴦端上飯菜,賈珩與陳瀟用着午飯。

  待用罷午飯以後,領着府中的鶯鶯燕燕前去遊湖。

  秋日的玄武湖,碧波萬頃,兩岸樹木有一些已經枯萎凋零,枝葉綠黃相間,一派蕭瑟淒涼與欣欣向榮交織之景。

  賈珩讓人僱用了一艘船,載着釵黛、琴雲、蘭溪、紋綺、元探等幾個小姑娘乘舟在湖泊上泛舟觀景,享受着自南下以來的少有靜謐時光。

  行至菱洲,在嬤嬤以及丫鬟的陪同下,幾人棄舟登岸,沿路觀賞着美景,爲防衝撞女卷,已提前着府衛看守。

  甄蘭拉着甄溪的小手,對着遠處指指點點。

  而湘雲指着遠處的一艘船,面帶驚喜說道:“珩大哥,那邊兒還有一艘船呀。”

  “那是葉家的船隻。”賈珩攏目觀瞧,抬眸見着船上懸掛着一面“葉”字旗幟,隨風搖晃。

  此刻,船隻之上的安南侯葉暖,同樣遠遠瞧見了賈珩,白膩如雪的玉容之上分明見着驚訝之色,對着不遠處正在撫琴的顧若清道:“若清,永寧伯來了。”

  顧若清正在彈琴的手微微一頓,秀眉抬起,清眸中依稀有着幾許冷色湧動。

  不遠處的南菱,正在翻閱着樂譜,聞言,起得身來,來到窗扉前墊着腳望去。

  賈珩這邊兒正在說着話,忽而見得一隻快船迅速而來,爲首是一個綾羅衣裙的嬤嬤,笑道:“前面可是永寧伯當面?我家夫人昭缹幉谴粩ⅰ!�

  賈珩看向一旁的陳瀟,道:“瀟瀟。”

  陳瀟目光清冷如水,低聲說道:“上去看看也好,我隨你一同去。”

  賈珩沉吟片刻,高聲道:“放下船隻。”

  回頭看向元春,對上那雙瑩潤如水的目光,神情鄭重,叮囑說道:“大姐姐,你與薛妹妹、林妹妹先在船上,不要到哪裏去,我去去就來。”

  黛玉目送着那少年離去,捏着手中的手帕,輕輕撇了撇嘴。

  她等會兒還想偷偷問珩大哥,如果她和寶姐姐落水的話,他會先救哪個呢?

  不想這就走了,那就找時間再問好了。

  也是剛纔突然看到水面想到的問題。

  待賈珩上了葉暖所在的船隻,葉暖在嬤嬤和丫鬟簇擁下,面帶笑意地迎將過去,笑道:“永寧伯,你可算是來了。”

  眼前的蟒服少年在不久前大敗女真大軍,更生擒了女真親王多鐸,聽父親說,憑這功勞晉爲侯爵已經是板上釘釘。

  不到二十歲的侯爵……

  賈珩看向笑靨如花的婦人,心頭卻暗生警惕,說道:“葉夫人,別來無恙。”

  說着,看向坐在不遠處的顧若清以及南菱兩人,點了點頭,算是見過。

  葉暖笑了笑,說道:“永寧伯真是少年俊彥,現在的天下可是無不傳頌着永寧伯的名頭。”

  這幾天不僅江南諸省,隨着邸報在整個大漢的刊行,賈珩打敗虜寇以及生擒女真親王的消息已經成爲天下爭相議論的戰事。

  如果這時候有熱搜的話,那就猶如空降熱搜,還要加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賈珩道:“不過虛名而已。”

  葉暖笑意盈盈,恭維說道:“昨個兒,父親他還說先前一場海戰,讓他大開眼界,只覺過去幾十年仗都白打了呢。”

  賈珩面色澹然,道:“葉侯過譽了。”

  顧若清此刻看向那侃侃而談的少年,清眸中見着異色。

  而南菱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少年,似要將那峻刻面容拓印在心湖之中。

  聽葉暖吹噓了他一會兒,賈珩端起茶盅,品着香茗,笑而不語。

  葉暖輕聲道:“這次江南大營,父親說如果那紅夷火銃留在金陵就好了,將來能夠如永寧伯的平虜策一般,北進遼東。”

  賈珩沉吟說道:“以後還有大用,等後續炮銃再有監造,會撥付給江南江北大營的水師。”

  如果沒有意外,天子關於整合江南、江北大營以及福州水師的旨意,這幾天應該在路上了。

  先前他在奏疏中力陳海師組建之必要,再配合着多鐸跨海來犯,水師學堂以及大海師的籌建將不會再有其他阻力。

  果然等了一會兒,燕國地圖終於展開,葉暖目光期冀,說道:“昨個兒聽子玉說要建水師學堂,不知是怎麼個章程?”

  賈珩道:“水師學堂以新式戰法爲來日跨海遠征女真做準備,葉夫人是爲安南侯問着?”

  葉暖笑了笑,輕聲道:“我還是替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問着。”

  現在明眼人都看出來,眼前的少年就是未來對虜戰事的關要人物,他將來說用誰,那天子就用誰,而功爵名位就在這一場場戰事中,葉家不能遊離在外。

  賈珩道:“目前學堂還在擬定章程,不過葉楷這次追擊寇虜有功,可入水師學堂學習新式戰法。”

  在江南這片地方,不能不給安南侯葉真這種地方豪強一個面子。

  葉暖聞言,心頭微喜,容色明媚嬌豔,巧笑倩兮說道:“那妾身回去就和阿弟說說,也讓他將心放進肚子裏。”

  賈珩面色澹漠,舉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

  不遠處的顧若清看向那氣定神閒的少年,秀眉微蹙,清冽目光閃爍了下,問道:“永寧伯,先前金陵有言,倏艿渷y東南,欲在北方進兵,如今寇虜退卻,北方戰事今年還會再啓嗎?”

  賈珩目光平靜地看向顧若清,道:“這個還不好說,但我朝兵馬枕戈待旦,已做好迎擊北虜的準備。”

  顧若清英眉如劍,目光逼視着賈珩,問道:“永寧伯如今面對女真兩戰兩勝,不知什麼時候能夠掃平東虜?”

  這時,葉暖輕笑着說道:“子玉勿怪,若清雖爲女兒身,但懷憂國憂民之心,關注着北方的戰事。”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若清姑娘如此關注時局,倒也十分難得,只是北方戰事非一戰可定,需得穩紮穩打,朝廷君臣一心,收復遼東只是時間問題。”

  顧若清聽着那少年說着“片湯話”,心頭雖然不大滿意,蹙了蹙秀眉,看向在賈珩身邊兒侍立的陳瀟,對上那一雙清眸,心頭微動。

  賈珩與葉暖說了一會兒話,沒有再行停留,告辭道:“葉夫人,我還有事,不好多做盤桓,如無旁事,就先告辭了。”

  葉暖笑了笑道:“永寧伯出來遊玩,不如共遊玄武湖。”

  賈珩道:“這個就不必了,我們呆不久就回去了。”

  說着,下了船隻,與陳瀟一同返回。

  葉暖目送着那少年的背影消失,轉眸看向顧若清,臉上笑意稍稍斂去,輕聲道:“永寧伯的確是大漢開國以來,將略最爲驚世的少年武勳。”

  她猜測若清估計是起了意,這種丰神如玉的翩翩少年郎,小姑娘最是喜歡。

  念及此處,不由瞥了一眼似乎目光遠望失神,似乎心也隨着一同跟去的南菱。

  顧若清蹙了蹙秀眉,玉容清幽如冰,低聲說道:“太過目中無人,多半勢不能久。”

  葉暖輕笑一聲,說道:“少年得志,難免驕橫一些。”

  賈珩回到所在的船隻,迎着元春的關切目光,道:“走了,咱們等會兒去鳳凰臺,這幾天什麼金陵四十八景,十八景……都陪着雲妹妹和三妹妹去看看,這金陵不能白來一趟。”

  如今南國無戰事,正好擔風袖月,四下走走,說來,前世今生都沒怎麼遊覽過這金陵古都。

  “我就說珩哥哥也不能只打仗呀。”湘雲拉過賈珩的手,笑着說道。

  探春輕聲道:“珩哥哥可不算白來,南下辦了多少事兒呢。”

  整飭鹽務,打敗虜寇,一樁樁,一件件……

  ……

  ……

  而在賈珩與葉家之人以及顧若清敘話之時,京城,段家莊園——

  隨着賈珩在江南海門取得大捷,俘虜女真親王多鐸,這幾日的京中都在熱議此事,故而也傳揚至段家莊園中的趙王之子陳淵的耳中。

  而段家莊園內,後院一大片竹林幽篁環繞的湖前,站着中年書生、灰袍老者和斗笠青年。

  灰袍老者是當年趙王府的長史焦韜,也是當年趙王的智囊。

  至於那頭戴斗笠的青年是陳淵手下的死士頭目,名爲郭義真。

  前趙王之子陳淵手中拿着一把魚食,喂着湖中的金魚,那頭髮灰白,頜下蓄着短鬚的老者,道:“公子,南邊兒拿個主意纔是。”

  陳淵沉聲問道:“義真,小姐人在何處?”

  “公子,小姐還在南省,現在永寧伯身邊兒爲親衛。”那頭戴斗笠的青年是陳淵手下的死士頭目,郭義真沉聲說道。

  陳淵手中的魚食盡數拋在湖中,拍了拍手,面色愈發陰沉幾分。

  他先前就和她說過多少次,不趁着朝廷虛弱,鬧出一番動靜,偏偏要查什麼太子遺嗣的蹤跡,錯失了不少良機。

  現在不知怎麼潛入到了那天子爪牙賈珩手下,如是爲了策反還好說,如還是爲了調查什麼太子遺嗣,純屬不分輕重。

  還有這賈珩竟然打贏了女真!

  原本大廈將傾的大漢,竟然又有了中興之相,本來他還想火種取慄,誰知那人身邊兒,竟是出了賈珩這樣的人物。

  按說,如果能策反賈珩,將來或可爲他所用倒也可行,但這樣的人豈是那般好策反的?

  灰袍老者焦韜壓低了聲音說道:“公子,這永寧伯南下又打贏了一場勝仗,這人諣懶母勾蠡肌!�

  陳淵沉聲道:“這女真人到了江南,連南兵都打不過,真是一羣廢物。”

  陳淵看向郭義真,問道:“楚王押送着軍械到了何處?”

  “他們乘着船,船隻現在到了洛陽。”郭義真回道。

  雖然賈珩取得大勝,但江南大營整軍並未徹底結束,依然有很大的軍械、兵甲缺口,而南京兵部兩位侍郎下獄以後,原本的軍器作坊也都陸續開工,爲江南、江北大營提供軍械。

  灰袍老者焦韜低聲道:“王爺,據密探來報,賈珩收了甄家的四小姐爲妾室,甄賈兩家似有聯合之勢。”

  陳淵眉頭皺了皺,陰鷙的眼眸中現出思索,問道:“賈珩不是與魏王走的很近?”

  焦韜說道:“王爺,甄賈兩家原是世交,這楚王南下只怕是衝着永寧伯而去了。”

  陳淵低聲重複楚王的名字以及賈珩的名字,眉頭緊皺,思索着其中的關聯。

  原本是想利用齊、楚二王爭位,最好鬧得中樞大亂,但現在什麼亂子都沒有,這兩個廢物。

  陳淵默然半晌,看向那死士郭義真,道:“準備人手,我要前往金陵一趟。”

  見一見堂妹,問她究竟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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