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5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面色澹漠,沉聲說道:“戰事勝負尤爲可知,嚴卿未免言之鑿鑿了吧?”

  南安郡王嚴燁卻昂起頭來,義正言辭說道:“聖上,微臣南下也是以防萬一,金陵爲我大漢故都,天下矚目,社稷安危不可輕忽。”

  見南安郡王一再相請,崇平帝面色不虞,一時默然。

  如果南安郡王南下,其實擺明了給天下人的觀感,就是不信任永寧伯的帶兵能力。

  但幾天過去,江南方面又沒有消息傳來,安靜的讓人心頭髮慌。

  不僅是皇宮,整個大漢神京城都在議論着江南的戰事,街頭巷尾都在議着此事。

  此刻,如楊國昌、韓癀、趙默等文臣都保持着沉默,靜觀着軍機處武勳的內鬥。

  正在氣氛僵持之時,外間一個穿大紅袍服的內監匆匆跑上大殿,上氣不接下氣,道:“聖上,是永寧伯的密疏和戰報。”

  因爲這幾天崇平帝格外憂心江南的這場戰事,就讓戴權分派了幾路內衛前往通政司、軍機處值房、逡赂荣Z珩可能會派人遞送奏疏的地方,務必是第一時間得知賈珩的軍報。

  崇平帝臉上神色微詫,繼而心頭大喜,吩咐着戴權道:“將奏疏和軍報帶來。”

  殿中的谐悸勓裕念^微動,暗道,軍報?難道是敗報?否則,怎麼會這般快?

  以往哪一次數萬兵馬的會戰不是拖延上個把月?

  戴權拿着奏疏,躬身快步前來,雙手遞將過去。

  崇平帝接了奏疏,凝神閱覽,隨着時間過去,這位天子拿着軍報的手都在輕輕顫抖,又迅速看了一遍,最終目光定格在最後的戰果彙總上。

  “是役,生擒親王多鐸,朝鮮水師降者無數,海寇亡魂喪膽,俘獲無數。”

  字越少,事越大。

  殿中谐级荚谕低涤^瞧着天子的神色,見得此幕,眉頭緊皺,心頭驚疑不定。

  什麼情況?

  難道是大敗了?天子震驚難言,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不會再如開封失陷那會兒暈倒吧?

  念及此處,南安郡王嚴燁心頭一跳,準備見天子氣色不對,隨時一個箭步衝將過去。

  當初開封失陷,他正在西北查邊,那天還是女兒以柳的大婚之日,偏偏碰到了開封失陷的事兒,好好的大婚之日被弄得雞飛狗跳。

  而楊國昌心頭一跳,而韓癀凝了凝,心頭迅速評估着此事的影響。

  如果永寧伯兵敗,齊黨是否會捲土重來?

  然而僅僅是片刻之後,崇平帝臉上的笑容抑制不住,聲音帶着幾分爽朗笑聲,道:“諸卿,永寧伯領兵全殲女真親王多鐸率領的三萬餘海寇,生擒女真正白旗旗主親王多鐸,取得一場大捷!”

  自遼東失陷,女真何嘗有此等大敗?還俘虜了一位親王,這是數十年間取得對虜戰事的最大勝利。

  恍若一塊兒巨石砸入死氣沉沉的含元殿,原本安靜的略顯詭異的羣臣,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羣臣呆若木雞,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哪怕一些朝臣會設想過會大勝,但未有這般突然,怎麼說呢,還以爲起碼要打上個把月,或許又是一場爛仗,比如江南與東南之地寇禍連綿,如前明倭患一般,曠日持久。

  但現在……女真親王都被生擒了?

  南安郡王嚴燁面色倏變,只覺兜頭一盆冷水潑下,手中握着的笏板幾乎都在輕輕顫抖,目光眯起。

  那賈珩竟然勝了?

  楊國昌蒼老面容一片煞白,渾濁的目光中流露着一抹驚疑。

  而韓癀眉頭緊皺,這……又勝了?

  全殲了虜寇不說,還俘獲了女真親王多鐸?

  可以說,這幾天的京中政局十分詭異,因爲但凡有識之士都知道,番薯的出現,讓永寧伯這位武勳的威望在民間與士林節節攀升。

  至於在天子面前,紅的發紫,禮部侍郎龐士朗被天子格外送了一車番薯就是明證,這次是送一車番薯,下次是不是送着囚車?

  故而齊黨也好,浙黨也罷,相關文臣忌憚之下,就沒了一開始的喊打喊殺,某種程度上造成了寒蟬效應。

  滿朝文武臣僚明着不會反對,但心底還是會腹誹,一些心思陰暗的官吏,都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盯着這次戰事,隱隱有所期待。

  不是說女真勢如破竹,登陸江南云云,而是那個少年,總要輸一次吧,哪怕大敗虧輸,有諸省之兵在,金陵也丟不了。

  待到那時,羣情洶洶。

  但現在……

  施傑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激盪心情,率先問道:“聖上,永寧伯在江南打贏了?”

  殿中羣臣聞言,一時間也都紛紛抬眸看向崇平帝,再次等着確認。

  平時不苟言笑的崇平帝,冷硬麪容之上的笑意幾乎掩藏不住,說道:“戴權,將軍報都拿給諸卿看看。”

  此刻,戴權臉上憂色也漸漸散去,白淨面皮上的笑意難掩,接過軍報向着下方羣臣傳閱。

  內閣和軍機處先行查看,見着其上的軍報記載俱細,從出兵到與敵接戰,再到最後的戰果彙總,俘虜多鐸親王,朝鮮水師輸諢o數。

  直到此刻,楊國昌只覺眼前一黑,一顆心沉入谷底,目光失神,神情茫然,面如死灰,都不知怎麼將軍報遞送給一旁的韓癀的。

  那是一種猶如封彪面對劉華強的表情,給我劉華強拼,你有這個實力嗎?

  失魂落魄,如喪考妣。

  而韓癀與趙默看着其上的文字,臉色也變幻了下,目光凝了凝,定了定心神,將軍報遞送給一旁的軍機處幾位要員。

  韓癀目光幽深幾分,心頭思索着此事對朝局的影響。

  南安郡王拿着軍報,嘴角跳動了下,目光陰沉幾分。

  北靜王水溶拿着軍報,年輕俊朗的面容上見着感慨,說道:“賈子玉將略無雙,爲國之干城,中流砥柱。”

  真是讓人不服氣都不行,從當初在京營整軍,面對人事錯綜複雜的京營,再到如今連戰連捷,就沒有賈子玉辦不成的事兒。

  賈政這邊兒也看完軍報,儒雅面容上因爲激動,鬍鬚微微顫動。

  子玉又取得一場大勝!

  而崇平帝卻拿着賈珩所上的密疏,認真閱覽起來,奏疏之上主要是敘說火器之利,尤其是紅夷大炮的威力以及引進紅夷火銃制藝的建言。

  此刻,殿中羣臣傳閱而罷,在安靜了大約有一個呼吸,

  通政使程信率先拱手相賀,道:“江南取得大捷,微臣爲聖上賀,爲大漢賀!”

  一時間,殿中羣臣也收拾了五味雜陳的心情,不甘落後,拱手說道:“臣等爲聖上賀,爲大漢賀!”

  不管心頭怎麼想,此刻含元殿中只有一個聲音,勝利的聲音。

  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可以碾碎一切異議。

  俘虜一位親王,全殲虜寇三萬水師,這是一場值得大書特書的大勝。

  可以說,幾個月的民亂讓人幾以爲陳漢大廈將傾,現在好似一夜之間,又一幅中興盛世之相?

  變化之快,幾乎讓人目不暇接。

第810章 心思各異的神京城

  神京,大明宮,含元殿

  崇平帝聽着一谐嫉墓зR,臉頰潮紅,目中見着振奮之色,道:“諸卿平身。”

  下方朝臣拱手道謝,心思各異。

  毫無疑問,經此大捷,永寧伯賈珩愈發炙手可熱,從河南到江南,平定內亂,剿滅虜患,兩戰兩勝……其人將略蓋世無雙。

  事實上,如果說河南之亂讓崇平帝覺得賈珩可堪大用,那麼平定江南虜寇之亂基本全面確立了賈珩的對虜戰事的話語權以及在軍機處的核心地位。

  因爲,賈珩是隆治二十七年以來,第一位能夠面對敵虜連續取得勝利的漢將!

  而且還擒下了一位親王,在武勳腐朽凋零,邊將皆不足持的崇平一朝,賈珩的出現無疑是……全村的希望。

  崇平帝沉吟道:“女真親王還有先前的正白旗旗丁,要在太廟獻俘,朕要問問這女真親王多鐸,彼等祖上世爲我朝臣屬,緣何叛我大漢!”

  正如賈珩所料,這位天子也有執奴酋問其罪的想法,這是藉機重塑軍心民心的良好機會。

  下方的楊國昌聞言,幾是手足冰涼。

  崇平帝道:“諸卿,待子玉歸來,再敘功勳。”

  這次肯定是要封侯!

  殿中羣臣聞言,心頭也有一股感慨,未及弱冠就晉級侯爵,這等少年俊彥,縱觀青史都是屈指可數。

  崇平帝瞥了一眼楊國昌,說道:“前日,齊昆上疏以兩淮鹽法推廣河東、長蘆等鹽場,朕以爲可行,兩淮鹽法革新以來,成效有目共睹,每年可爲國家多收四五百萬兩白銀,應儘快推廣其他鹽場。”

  楊國昌道:“戶部最近已彙總兩淮鹽法新制,打算推廣諸鹽場,只是老臣以爲其他鹽場不比兩淮,不應再交由內務府共管。”

  崇平帝沉聲道:“既是借鑑兩淮鹽法,可知互相制衡,綜理鹽務纔是鹽制之樞要,才能杜絕人浮於事,中飽私囊。”

  楊國昌臉色倏變,只得點頭稱是。

  崇平帝道:“既兩淮鹽法大行於世,有功之臣不得不賞,加齊昆爲少傅,主持兩淮鹽法在山東、長蘆、兩浙鹽場的推行事宜。”

  齊昆在入閣時,因爲是三品侍郎,例行加正二品太子少傅,現在由正二品的普通閣員升爲從一品的少傅。

  因爲楊國昌是太傅,給齊昆加少傅按說也正常,但向來喜歡平衡朝局的天子如此傾向於齊黨,似乎是一個信號。

  韓癀面色動了動,心頭卻湧起一股冷洌。

  楊國昌的首輔之位,時日無多了。

  楊國昌自然也感受到了危機,下了朝後,失魂落魄地上了轎子,返回府中。

  而隨着羣臣離了含元殿,永寧伯在江南取得大捷,生擒女真親王的捷音,則如一陣旋風般吹遍了整個神京,百萬軍民震動,茶樓酒肆無不議着此事。

  如果僅僅是掃滅三萬虜寇,可能說天下震動,海內沸騰還有些勉強,但一位女真親王的生擒,幾乎是幾十年來沒有的事兒!

  崇平帝下了朝,冷硬麪容上依然難掩喜悅,說道:“戴權,擺駕坤寧宮。”

  戴權應命一聲,領着內監陪着着崇平帝前往後宮。

  坤寧宮

  正是近晌時分,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柔和日光透過凋刻着鳳章鸞紋的窗靈,灑落在殿前的空地中,一隊隊宮女在殿前的廊柱旁侍立。

  宋皇后與端容貴妃相伴而坐,盛裝華服,玉顏笑意嫣然。

  宋皇后的四弟,宋暄的妻子岳氏抱着孩子上了京城,過來探望宋皇后和端容貴妃。

  沉氏領着女兒宋妍坐在一旁相陪。

  宋皇后輕笑說道:“在京城多住幾天,本宮說等二年讓暄兒到京裏,這些年一直外放,也見不着。”

  岳氏是一個年歲二十四五的花信少婦,容顏姣好,面似新月,嫣然一笑道:“夫君他也一直惦念着娘娘,只是在河南那邊兒顧不上。”

  宋皇后道:“他管着開封府,開封方經大亂,還當用心纔是。”

  她也想讓四弟調到京裏來,但也不知道陛下是什麼意思,不好貿然開口。

  岳氏笑道:“夫君他平常也是這麼說的。”

  就在幾人婦人說着話時,就聽殿外一個內監喚道:“陛下駕到。”

  殿中正在敘話的幾人面色微怔,起身迎去,卻見那中年皇者臉上有着迥異往日的笑容。

  宋皇后已經猜出幾分原委,輕笑說道:“陛下,可是前朝有了什麼喜事兒?”

  其他的人也都紛紛起身,朝着崇平帝行禮。

  崇平帝擺了擺手,示意幾人免禮平身,笑着說道:“就知瞞不過梓潼,子玉在南省領軍殲滅來犯的虜寇,一舉生擒了女真親王多鐸,取得了一場大捷。”

  此言一出,宋皇后雪顏玉膚之上的笑意凝滯了下,問道:“陛下,子玉在南方打贏了?”

  端容貴妃也看向那中年皇者,明麗、狹長的丹鳳眼中見着期冀之芒。

  崇平帝笑道:“捷報已經送來了,女真親王被子玉一力生擒,江南海域從此再無虜寇之患!”

  端容貴妃心頭一喜,冷豔玉容上現出久違的喜色,子玉他又取得了一場大勝?

  沉氏神情恬然地看向說話的帝后二人,目光微動。

  宋妍眨了眨眼眸,看向沉氏,低聲說道:“孃親。”

  沉氏點了點頭,輕輕揉了揉自家女兒的劉海兒,笑而不語。

  宋皇后笑道:“那可真是大喜事兒了,還生擒了一位女真親王,這多少年都沒有過的勝績了。”

  崇平帝道:“自隆治二十七年,遼東失陷,我大漢在北邊兒在,上次子玉說他殲滅了女真正白旗的三百兵丁,朕就覺得子玉定能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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