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陳瀟聞言,柳葉眉之下,清眸目光閃爍,問道:“鐵船?鐵怎麼能做成船?”
賈珩道:“鐵甲船,只是你沒見過。”
“鐵船如何浮在水面上?一派胡言。”陳瀟彎彎秀眉之下的狹長清眸瞥了一眼少年,澹澹說道。
賈珩道:“鐵一樣能浮在水上,比如你用鐵皮卷做成一個小船,就能漂浮在水面上。”
初中物理都教過的東西,浮力大於物體本身的重力,就會漂浮在水面上。
“縱然你說的這些能夠實現,又如何使得人力划動船隻?異想天開罷了。”陳瀟清眸閃爍,古怪的目光看着賈珩,低聲說道。
賈珩輕聲說道:“回頭尋工匠造一個,你就知道行不行了,那時候你幫我划船。”
這個時候可能造鐵船的確有些困難,冶煉出來的鐵過於脆,還有焊接的問題,而且縱然造得了,也有腐蝕的問題,有時候配套技術沒有跟上,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不過,如果讓工匠制一個鐵皮船,證明鐵可浮水面,對這時代觀念的衝擊應該是有的,還有什麼熱氣球用來軍事偵查,望遠鏡等等,都不是超越時代的東西。
陳瀟抱着手中的繡春刀,那張晶瑩玉容清冷如霜,道:“等打完仗再說吧。”
先前是讓她望風,現在改成劃鐵船了,別有一天讓她推……
嗯?也是看多了他的苟且之事。
第二天晌午時分,先是從香山縣傳來消息,廣東都指揮使方峻以及粵海水師一位參將,從香山縣閘關登陸濠鏡,與濠鏡盤踞的葡人交起手來,在第二日下午登陸了濠鏡。
而緊接着是粵海水師鄔燾派人遞送消息,卡洛斯的大批船隊被官軍逼進了濠鏡周圍的海域。
賈珩也在兩天後逐漸接近了濠鏡海域,此刻島嶼周圍,廣東粵海水師的戰船和巡船在廣袤無垠的海面四方巡弋,放眼望去,桅杆如林,一艘艘船隻在海面上往來如梭。
濠鏡其實只是彈丸之地,現在整個廣東地方的官僚機器以及戰爭列車開動,宛如泰山壓頂,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差不多應着一句話,二十萬不克,越明年,寡人發兵八十萬滅楚!
賈珩立身在桅杆之下,眺望着遠處,心頭暗歎一聲,這就是火器還沒有產生代差,沒有到三千龍蝦兵團縱橫京津的地步。
而且哪怕是火銃,如果是打女真,剛開始可能會收到奇效,但火銃的穩定性以及女真方面也會引用火器,優勢就不如先前那般明顯。
不過,引進紅夷大炮和火銃之後,還能打打富裕仗、資源仗。
這時,布加路看向那按着寶劍,目光幽遠的少年,問道:“伯爵,我想知道,如果濠鏡歸屬貴國之手,貴國是否還承認先前的那份合約。”
賈珩轉眸看向布加路,盯了足足有一分鐘,道:“有些條款需要修改,但整體的意思仍然不變,貴國可以借居在濠鏡,但貴國要全力向我國提供炮銃以及大量火器給我國使用,我國要在北方用兵。”
布加路爵士聞言,道:“伯爵可以放心,現在是否可以派出侍從,勸說那些叛亂的軍官?”
賈珩點了點頭,道:“爵士可以派人過去了。”
這時候就沒必要攔着了,現在官軍已經包圍了整個濠鏡,已經佔據了上風,而這幾天官軍遞送而來的傷亡也不少。
損傷了十三艘戰船、七艘巡船,傷亡數百兵卒,這個傷亡還是相當大的,能夠明顯看到粵海水師部分將校已經開始磨洋工了。
布加路面色凝重地與一旁的李先生,前去吩咐着身旁的隨從。
濠鏡東南方向一座不知名島嶼上,卡洛斯與姐夫阿拉姆乘着一艘帆船,連同整個船隊,倉皇向着島嶼而去。
阿拉姆臉上現出焦急之色,沉聲說道:“卡洛斯,現在怎麼辦?漢國的軍隊和船隻實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好像蝗蟲一樣。”
這就是這幾天的追擊戰給葡人留下的深刻印象,戰船和巡船加起來已經過百。
這是一場人數和船隻的不對稱戰爭,雖然葡萄牙人的火器十分犀利,船隻也是採用這時代的主流帆船,但面對粵海水師數量龐大的船隊時,仍受了不少損傷,船上的葡萄牙人和漢人的作戰意志都有些動搖。
卡洛斯此刻一張白皙、陰鷙的面容上就有些陰沉,目光冷閃不停,心底正在思索着下一步的動向。
因爲這與他之前設想的不一樣,而且爵士似乎沒有被漢國的那位伯爵砍下腦袋,激勵士氣,最爲關鍵的是,原本以爲不堪一擊的粵海水師,竟比想象中還有韌性。
在這個時代,粵海水師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懼怕葡夷,當然忌憚可能有,此刻在賈珩的一番督促下,粵海水師下了大力氣,打算通過一場以多欺少的戰爭,將過往的一些歷史問題掩蓋。
這其實是粵海水師當中,自粵海將軍鄔燾以下的一袑⑿5恼鎸嵪敕ā�
阿拉姆壓低了聲音,說道:“卡洛斯,加爾德他們已經懷疑了,說想要派人與廣東方面交涉,打聽爵士的消息。”
布加路手下的幾位軍官,加爾德、凱勒、普爾等人也不是傻子,這幾天的海上追逃戰讓葡人漸漸懷疑起來。
而且最關鍵的是腥藦椝幭木薮螅枰貚u補充,這樣被官軍包圍,最終的結果可能不太妙。
就在這時,一個頭上抱着橘紅頭巾,臉上和頜下蓄着大鬍子的葡萄牙人,跑進艙室,行了一個禮,急聲道:“卡洛斯,濠鏡那邊兒大量漢國軍隊上岸。”
卡洛斯聞言,心頭一凜,眉頭愈發皺緊,看向阿拉姆道:“無恥的漢國人又發動了偷襲。”
阿拉姆憤然道:“卡洛斯,我們需要回到島上支援,否則被斷了後路就麻煩了。”
卡洛斯正要說話,忽而船上的一個操控船隻的船長進入艙室,看向阿拉姆以及卡洛斯兩人,道:“先生,爵士派了使者登上船隻,普爾和凱勒兩位先生要停船與使者商議。”
此刻,普爾和凱勒已經收到了布加路派出的侍從,得知了卡洛斯的一些謊言。
卡洛斯臉色難看,低聲道:“告訴他們兩個,漢國的船隊就在後面追擊,我們不能停下,速速返航,等到了濠鏡再與漢國人談判。”
說着,看向阿拉姆,兩人都從對方眼中都見到一股大事不妙。
這時候布加路派遣使者過來,顯然已經明白了他們的陰郑屈N他們是回到濠鏡,還是離島逃亡。
待那船長離去,阿拉姆當機立斷,壓低聲音道:“我們繞道前往雞簧降膷u嶼,那裏有着我一個朋友,等這邊兒戰事結束,我們再返回國內。”
濠鏡島內顯然是回不去了。
卡洛斯搖頭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人,就說我們也是受了矇騙,這才與漢國軍隊發生了衝突。”
眼前浮現那一道玲瓏曼妙的倩影,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他要離開濠鏡嗎?
阿拉姆面色遲疑,說道:“如果漢國的那位伯爵逼迫爵士交出這次發動戰爭的人…”
此言一出,卡洛斯臉色微變,想起那位漢國伯爵的倨傲姿態以及冰冷的眼神,心頭也生出幾分凜然。
“縱然不去雞簧剑部梢韵蚰涎蟮钠渌麌姨油觯葷h國軍隊退卻,我們再回來,那時爵士最多發一通火。”阿拉姆低聲道。
卡洛斯想了想,點了點頭,表示應允下來。
就在二人商量着逃亡大計之時,普爾和凱勒兩名軍官得知布加路並沒有被漢國軍隊加害之後,船上的桅杆上頓時掛起了白旗。
粵海水師的鄔燾即刻派人接管了普爾和凱勒的十一艘船隻編成的船隊,並派人向着賈珩所在的旗船報捷。
賈珩此刻其實已經在布加路一同登上了濠鏡的土地,當官軍佔據了上風以後,布加路派出使者前往濠鏡勸說留守的將校放下武器,不需抵擋,整個過程就順利了許多,而粵海水師則上岸接管了濠鏡島。
賈珩此刻則在逡赂l的扈從下,棄舟登岸,在粵海將軍鄔燾的陪同下,與布加路爵士騎着馬在前往總督官署的青石板路上,周圍的槍炮聲以及廝殺聲早已稀稀落落,聲音漸不可聞。
布加路看向周圍面色驚惶的普通葡人,對一旁的賈珩介紹道:“伯爵殿下,葡人在這裏世代居住,已經將這裏當成了故鄉,如果離開了這裏,他們甚至不知該往哪裏去。”
“可這是我大漢的國土。”賈珩眉頭緊皺,出言打斷,沉聲說道:“貴國的國民在這裏佔據了太久,甚至想要世代佔據下去,吞併爲自己的土地,毫無道理可言。”
濠鏡的問題肯定要解決,但並非驅逐葡人,而是將葡人納入廣東官府的管理。
布加路臉色變了變,一時無言。
兩人說着,逐漸接近位於濠鏡的澳督官邸,這是一座兩層的花園洋樓,佔地不小,周圍還建有供衛士居住的房舍。
此刻,早已被粵海水師接管,警戒守衛着四周。
布加路爵士向前而去,臉上分明見着複雜。
賈珩道:“爵士,之後的葡人需要解除所有武裝,並且相關的火銃和大炮需要交由我方管理,當然我國會根據先前簽訂的條約,再歸還部分火器。”
布加路張了張嘴,終究將到了嘴邊的反對之言嚥了回去。
雖然這位澳督不知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典故,但眼下形勢比人強,還是有所體會的。
賈珩道:“爵士放心,葡人目前只要在濠鏡安分居住,照章納稅,如先前一樣,漢國官府不會,甚至可以在火器以及海上貿易上展開合作,我對貴國的火器和造船技藝很是感興趣。”
布加路聞言,心頭難免鬆了一口氣,他就擔心經常一場戰爭,眼前這位漢國的伯爵起了驅逐本國僑民的心思。
而就在這時,在幾位葡人衛士的簇擁下,在花園洋樓門口,一個身姿豐腴的麗人,領着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少女從官邸跑將出來。
“爸爸。”諾娜一眼瞧見布加路,蔚藍如水晶的眸子閃爍着亮光,如一陣風般跑將過去,驚喜開口道。
海莉也是目光激動地看向布加路,白皙的面容上現出激動之色。
布加路扶着馬鞍,動作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快步行去,擁抱着母女二人,敘說着什麼,也不顧周圍一些異樣的目光。
賈珩默默看着正在團聚的一家三口,面色微頓。
陳瀟容色微頓,輕聲說道:“那位卡洛斯沒有找到,其他船隻的人說沒有見到他。”
賈珩低聲道:“讓粵海水師的人在附近海域搜捕,尤其是不能讓他往閩浙逃竄,再與多鐸匯合。”
多鐸也不是傻子,如果知道他在濠鏡,再看到了葡萄牙人的紅夷大炮,知曉威力之後,有可能就起了警惕,那麼只有千日做伲瑳]有千日防俚牡览怼�
好在,一部分生產火器的匠人還在濠鏡。
這時,布加路與家卷敘話完畢,看向賈珩道:“伯爵殿下,這是我的夫人海莉,女兒諾娜。”
說着,看向一旁的諾娜,笑了笑道:“諾娜,快喚叔叔。”
這時,諾娜看向那面容年輕的少年,蔚藍如水晶的眸子眨了眨,張了張嘴,卻沒有喊出口。
這人比自己年歲也大不了幾歲,怎麼能夠喚着叔叔?
布加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這孩子平常不這樣。”
賈珩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諾娜,對亭亭玉立的少女笑了笑,輕聲道:“喚聲哥哥就好了。”
諾娜目光微訝,輕輕喚了一聲,分明有些生怯,顯然被先前的炮銃響聲嚇到了一些。
賈珩也沒有多說,而就在這時,從外間跑來一個逡赂l,高聲道:“都督,普爾和凱勒兩位軍官過來了。”
這時,李先生在布加路身旁翻譯着。
布加路臉色陰沉下來,轉而看向賈珩,請求道:“伯爵,我想和手下的兩位軍官談談。”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爵士自便就是。”
此刻,在布加路的授意下,濠鏡之地的紅夷幾乎都被繳了火銃。
陳瀟輕聲說道:“徐庭業和趙毅隨着廣東都指揮使方峻過來了。”
雙方開戰之前,軍器監監丞徐庭業和趙毅已經撤到香山縣的驛館中,現在聞聽濠鏡的爭端順利解決,就在一绣衣府衛的護衛下,來到了濠鏡前來見着賈珩。
賈珩面色微頓,說道:“我這就去看看。”
第790章 賈珩:按我大漢律法,將會被處死……
濠鏡
夜色低垂,萬籟俱寂。
濠鏡總督官邸周方燈火明亮,人頭攢動,一隊隊穿着棉布紅甲的粵海水師士卒站在白色高牆四周,按緊了腰間的雁翎刀,警戒四周。
隨着四方消息漸漸彙總而來,粵海水師已經接管了整個濠鏡島嶼,而賈珩也被“邀請”下榻在澳督官邸西南方向的一座磚混小樓裏。
書房中,坐在紅木書架之後,拿起一冊卷宗閱覽着。
這時,伴隨着輕盈的腳步聲音,陳瀟進入書房,將手中的簿冊遞將過去,玉容清冷如霜,低聲說道:“這是金陵那邊兒遞送來的情報,近月以來,江南江北大營募訓兵丁陸續滿額,已經開展作訓,兩淮之地的票鹽法大獲成功,淮鹽近期暢銷兩江、湖廣諸省行鹽區,兩淮鹽咚舅@利銀不少,僅僅不足一月,入庫正存利銀八十萬兩。”
賈珩從金陵出發到達粵海的這段時間,金陵、揚州方面的各項事務在賈珩開了一個頭兒後,如火如荼的進行,並且鹽務、兵務成效斐然。
林如海和齊昆兩人都是能臣幹吏,在賈珩釐定經緯之後,領着兩淮鹽咚镜墓倮魧苫贷}場做了一個清查,主要摸排鹽丁竈戶的煮鹽情況,同時引入了曬鹽之法。
而謝再義和蔡權等一匈Z家小將的到來,在幫助賈珩加強了對江南大營兵馬的掌控以後,也開始進入作訓。
水師,步卒一個不落。
賈珩聞言,伸手接過陳瀟手中的簿冊,眉頭微皺,垂眸閱覽起來,簿冊上主要是關於江南江北大營情況的介紹。
六營兵馬仍然相對缺乏指揮一層的高階軍校,但並不妨礙謝再義等人,對江南大營練兵整頓,在數天請前已經開啓轟轟烈烈的整頓。
賈珩將其上文字閱覽了罷,過了一會兒,掩簿感慨道:“票鹽之法一行,之後就可順勢推廣河東、長蘆鹽場,使奸商猾吏無所遁形,說不得每年可爲國家多收稅銀近千萬兩。”
陳瀟聽着少年的感慨,不由從袖恢腥〕鲆环莨{紙,低聲道:“我這還有一份兒飛鴿傳書,說長公主乘船到了淮安府,再有幾天就到揚州了。”
賈珩聞言,心頭微喜,詫異問道:“快到揚州了嗎?”
這般一算,也確實改到了,他來廣州到現在也不少日子了。
從陳瀟手中接過箋紙閱覽着,凝了凝眉,輕聲道:“咸寧和嬋月都來了。”
至於賈家來了何人,箋紙上並沒有說,只是逡乱驙懸獪蕚渚l事宜,其上密報咸寧公主和清河郡主也隨着船隻一同南下。
陳瀟忽而幽幽說道:“這也算是躲出來了,不然咸寧和甄妃姑嫂之間打起來也不一定。”
賈珩放下箋紙,目光笑意溫潤地看向少女,低聲說道:“那時候你也不用望風了,可以幫幫咸寧。”
陳瀟:“???”
旋即反應過來,少女清麗眉眼頓時蘊着冷意,瞪了一眼那少年。
果然存着那些齷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