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07章

作者:林悦南兮

  過了一會兒,郭府管家將賬簿遞送而來,郭紹年使了個眼色,郭府管家來到賈珩近前,道:“永寧伯。”

  賈珩點了點頭,接過一個逑唬溃骸肮舷壬鐭o他事,在下告辭了。”

  說着,在郭紹年的相送之下,出了郭府,看向押的滿滿一車的賬簿,又看向手中的逑弧�

  陳瀟近前而來,問道:“拿到了?”

  少女一身千戶的銀白色飛魚服,腰間按着一把繡春刀,雖無梅花內衛大閣領的既視感,但也有幾分如燕的英麗清姿,颯爽幹練。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的樓閣屋檐,目光在蜿蜒起伏如龍的屋嵴,說道:“問着宮裏不好問,拿到手裏的這份,也已是極限了。”

  知道揚州鹽商的拖欠稅銀數額,也就可以向汪、江、蕭、黃四家討要,之後的桉子就不宜再往下查了。

  爲尊者諱,從晉陽那邊兒算起,太上皇怎麼說也是他的岳父。

  另外一邊兒,郭府當中,郭紹年坐了一會兒,放下茶盅,面色微頓。

  “老爺。”管家面色擔憂,問道。

  “準備筆墨。”郭紹年面色幽幽,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他要寫一封請罪奏疏呈送給當今聖上。

  就在這時,方纔那小童進得廳中,喚道:“爺爺,還去釣魚呀。”

  郭紹年笑了笑,道:“等爺爺忙完再釣魚,給你釣一條大鯉魚,那麼長的魚,熬個全魚湯,好不好?”

  說着,比劃了個長度,目光慈和。

  小童撇了撇嘴,烏熘熘的眼睛中見着稚氣的思索,道:“爺爺平常不是說,鯉魚身上有龍血,不能釣嗎?”

  郭紹年抱起小童,笑道:“是啊,先隨爺爺去書房,咱們先去釣龍。”

  “是釣魚。”小童笑着糾正,正是換牙的年紀,奶聲奶氣的聲音就有些漏風。

  就在爺孫兩人前往書房之時,賈珩這邊兒也騎着馬隨着陳瀟,返回蘇州府的林宅。

  林宅

  賈珩讓逡赂洑v司的書吏去封存賬簿,自己則是拿着逑粊淼綍浚瑴蕚淙〕霾緝苑啞�

  打開藍色的封皮,垂眸閱覽起來。

  其上載有一筆筆數字,按着年份列明,有着一個個名字支取鹽咚靖畮斓你y子數額。

  賈珩眉頭逐漸皺緊,汪家、黃家、鮑家……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簿冊上清晰可見。

  當然鮑家、程家、馬家已然家財入官,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就在這時,輕盈如鴻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陳瀟手中端過一盤沖洗的水靈靈的大雪梨進得書房,放在賈珩的書桌旁,問道:“上面記載的詳實嗎?”

  賈珩點了點頭道:“詳實,而且每一筆不是信口胡謅,而且哪怕是對重華宮也並無隱諱。”

  陳瀟拿起匕首削着梨皮,問道:“郭紹年爲駙馬,這賬簿也就只有他敢這般記,你打算怎麼辦?”

  “賬本拿到了,就去要賬,欠賬還錢,天經地義,欠朝廷的銀子,一兩也不能少。”賈珩放下簿冊,從少女手中接過梨子,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這筆銀子不是小數目,每家鹽商還有五六百萬兩沒還上,哪怕這些銀子肯定是要歸還的。

  陳瀟宛如刀裁的柳眉下,明眸閃爍了下,問道:“那郭紹年呢?”

  賈珩正喫着大鴨梨,拿過手帕擦了擦嘴,道:“我寫密疏如實陳奏即可,看看宮裏如何處置,這種事兒既是國事,也是家事,不過我想着,天子看在收繳了這麼多銀子的事兒,不再追究。”

  之前,他的確沒有想到,還以爲郭紹年會像劉盛藻那般頭鐵,現在看來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很早就給自己留下退路。

  陳瀟點了點頭,看向喫的“歡快”的少年,柳眉下的清眸波光微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低聲道:“那也好,的確不宜再查下去了。”

  賈珩道:“其實,天子這幾年殺心收了許多。”

  也不知是不是人到四十,兒女漸長的緣故,崇平帝這幾年雖心底猜疑防範不減,但很少因怒濫刑,或者說,人總會成熟起來。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他趕上了好時候。

  賈珩念及此處,凝眸看向臉色如霜的陳瀟,起得身來,拿起一個鴨梨,拿過匕首,輕輕削着剩餘的果皮,拿過少女的手,道:“人總是會變的,把這個梨喫了。”

  陳瀟清眸閃了閃,重複着賈珩的話道:“人總是會變的。”

  那是因爲沒有人對他造成威脅,等有了威脅之時,你就知道了。

  賈珩面色頓了頓,看向拿着梨子,輕輕咬了一口的少女,輕聲說道:“先這樣吧,明後兩天去視察江防,多鐸那邊兒你還有什麼消息的話,你與我說一聲。”

  說着,起得身來,輕聲道:“我去見見林妹妹,等會兒咱們一同喫午飯。”

  這幾天遊覽姑蘇,因爲甄溪在黛玉身邊兒說話,再加上黛玉剛剛祭拜了母親,他根本沒有牧羊咩咩,只是陪着下下棋,說說話。

  黛玉在這故鄉之地,想要的應該是精神的共鳴與情緒的按摩,如果不是擔心黛玉胡思亂想,患得患失,自己折磨自己。

  他也不會…畢竟,羊小難牧。

  因爲他不確定在親暱和牧羊之前,在你猜我猜的遊戲中,會不會慣着黛玉的小性,然後引發一些比較文青的誤會。

  陳瀟手中的匕首頓了頓,目送着少年離去,拿着的鴨梨似乎也不怎麼香甜了起來。

  少女這個時候,可能也需要情緒按摩。

  黛玉所居的院落中,正是近晌時分,午後日光透窗而過,將兩道嬌小玲瓏的倩影,映照在立櫃一側的屏風上。

  黛玉捻起一顆黑色棋子放在棋盤上,而後對面的甄溪也不假思索,迅速落子。

  兩個人年歲相彷,性情都有幾分柔弱,相比而言,黛玉在熟人面前並無怯聲。

  這幾天,黛玉與甄溪白天去逛着蘇州城中的名勝古蹟,晚上睡在一個房間說着話,情誼漸篤。

  “這五子棋比圍棋就是簡單許多,下着也不費心神呢。”甄溪聲音如黃鶯出谷,柔聲說道。

  黛玉笑了笑,看向對面小臉秀氣清麗的甄溪,道:“珩大哥當初也是這般說的。”

  甄溪道:“林姐姐昨晚說珩大哥進了寧國府後,後來呢?”

  這幾天,兩人在牀上夜話之時,甄溪向黛玉詢問着賈珩的過往事蹟,黛玉也不隱瞞,將所知告訴甄溪。

  “後來宮裏賜了寧國府的爵位,珩大哥推辭不受,還寫了辭爵表。”黛玉柔聲說着,罥煙眉下,星眸明亮瑩瑩,好似有碎鑽閃爍。

  隨着與甄溪敘說賈珩的過往種種,似乎也“複習”了一遍當初的經歷和心情。

  彼時,她還未與他定下終身,而當初那榮慶堂中按劍而立,寧折不彎的少年。

  還有在清虛觀打醮之時耳畔的溫言軟語,關懷備至,嗯,那時候的珩大哥……好像就喜歡上她了。

  念及此處,黛玉抿了粉脣,星眸微光,見着回憶之色。

  而對面梳着空氣劉海兒,韶顏稚齒的少女,那雙靈氣如溪的眸子,微微失神,輕聲道:“珩大哥當初在柳條衚衕,走到今天這步,還真不容易呢。”

  “說來,中間還發生了好多好多事兒,如是講說起來,也有一本書那般長了。”黛玉輕聲說道。

  此刻的少女,儼然是將賈珩當成自己的夫君。

  甄溪笑道:“林姐姐晚上還和我說呀。”

  黛玉點了點頭,看向對面的少女,輕輕嘆了一口氣。

第778章 賈珩:看把孩子嚇的……

  姑蘇,林宅

  廂房之中,林黛玉與甄溪正說着話,忽而外間襲人的聲音傳來,說道:“大爺,你過來了?”

  賈珩朝襲人點了點頭,舉步邁入廳中,看向正在手談的兩個少女,目光溫煦,笑了笑道:“林妹妹,你們兩個聊什麼呢?”

  黛玉起身相迎,星眸粲然如虹,柔聲道:“珩大哥,也沒聊什麼,剛纔溪兒妹妹問着珩大哥在京裏的過往事蹟,我正和她說呢。”

  甄溪聽黛玉這般說,玉頰微紅,地在賈珩目光投來之前,連忙垂下剪水秋童,糯糯道:“珩大哥。”

  賈珩笑了笑,情知甄溪害羞,也沒有在意,轉而問道:“這幾天在姑蘇這邊兒,飲食和起居可還習慣,前日你姐姐還和我送着書信,問着你的近況。”

  自從甄溪過來之後,磨盤好像得了藉口,時常打發人送着書信。

  甄溪彎彎眼睫掩下一叢羞怯暗影,柔聲道:“嗯,這邊兒景緻挺好的,讓大姐姐不必掛念。”

  賈珩點了點頭,輕聲道:“回頭兒你和你大姐寫一封信,我派人先一步送到金陵去。”

  甄溪輕輕應着,看向黛玉以及那少年,抿了抿櫻脣,低聲道:“珩大哥和林姐姐說話,我先回房了。”

  說着,少女盈盈起得身來,離了廂房。

  賈珩目送着甄溪離去,面色頓了頓,轉頭之間卻對上一雙粲然生輝的星眸,似笑非笑,帶着幾許玩味。

  “林妹妹,咱們兩個下棋。”賈珩顧左右而言他,低聲說着,坐到先前甄溪的位置,與黛玉隔着一方案几相坐。

  黛玉輕聲道:“珩大哥,今個兒去了會稽駙馬那邊兒,可還順利?”

  “順利的出乎意料。”賈珩清聲說着,將黑白棋子歸攏至盒子,然後捏起一枚棋子放在棋坪上。

  黛玉星眸中湧起詫異,看向那面上並無多少喜色的少年,好奇問道:“怎麼說?”

  賈珩將經過一五一十說了,端起茶盅,道:“會稽駙馬都將東西準備好了,似早有所料,目前還在覈對簿冊的真假。”

  黛玉俏麗玉顏上現出思索之色,粉脣微啓,關切問道:“那如果爲真,珩大哥準備怎麼辦?”

  賈珩抿了一口茶,沉吟道:“這件事兒就到此爲止吧,鹽務的事兒基本告一段落,回去後派人將銀子索要回來。”

  黛玉點了點頭,問道:“那爹爹那邊兒的新鹽法,珩大哥怎麼推行?”

  賈珩放下棋子,低聲道:“此事,我打算讓岳父……嗯,姑父他全權操持此事。”

  黛玉驟聽“岳父”兩字,只覺芳心微顫,帶着歡喜和嬌羞的情緒翻湧來開,雪膩玉頰泛起玫紅氣暈,芳心既是甜蜜又是羞惱,熠熠流波的星眸帶着幾許嗔怪,說道:“珩大哥~”

  岳父?珩大哥怎麼這樣子啊,她還沒嫁給他呢。

  而賈珩方纔的口誤,在少女眼中,無疑是在心底醞釀了多久,似乎將心裏話都不經意都帶出來了,比平常的甜言蜜語更多了幾分真摯。

  賈珩輕聲道:“一時口誤,妹妹見諒,就是揚州鹽務新法,我只把控大方向,姑父和齊大學士負責具體執行,待鹽務上的事結束,姑父和咱們一同回京。”

  黛玉螓首點了點,星眸一瞬不移地看向那面如冠玉,眉眼現出思索之色的少年,目光幽幽閃爍,不禁有些失神。

  賈珩抬眸向着紫娟使着眼色,待紫娟與襲人離去,在外守候着,這才離座起身,從靠窗的一旁繡榻饒將過去,在黛玉的身邊兒落座,握住一隻肌膚光滑細膩的纖纖柔荑,溫聲道:“妹妹,我給你說樁事兒。”

  “什麼呀?”黛玉明額之上覆着空氣劉海兒輕輕晃動,明眸抬起,粉脣輕啓,現出整齊如編貝的皓齒,嬌羞不勝道:“珩大哥說就是了。”

  賈珩輕輕抱過黛玉的腰肢,使羞不可抑的少女坐在自己腿上,低聲道:“到了金陵後,我要前往濠鏡,妹妹在家安心等我。”

  黛玉臉頰暈紅,抿了抿粉脣,訝異說道:“珩大哥這次怎麼這麼匆忙?”

  先前,賈珩與黛玉透露過前往濠鏡公幹一事,只是黛玉還以爲可能還要再後面採取。

  賈珩已熟練地牧着小羊,湊到少女紅潤欲滴的耳畔,嗅着鬢角垂下的一縷秀髮散逸而出的馥郁芬香,低聲道:“嗯,那邊兒催的是急一些,也是軍務的事兒。”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縱然是兒女情長也都是百忙之中,見縫插針而來。

  黛玉聞言,目光中見着關切,顫聲道:“珩大哥,我給你縫製的那件秋衣,珩大哥路上也正好帶上。”

  賈珩溫聲道:“嗯,妹妹縫製的衣裳,我定是要常穿着的。”

  說着,捧過黛玉的小臉,在嫣紅微燙的觸感中,輕輕噙住瑩潤如水的脣瓣,攫取甘美。

  正是近晌時分,廂房之外的庭院內,種植着一棵棵梧桐,枝葉繁茂,鬱鬱蔥蔥的枝葉將陽光點點切碎開來,一道道斑駁陸離的光影,投映在青石鋪就的石階上。

  過了一會兒,迢迢銀漢在日光下戛然而斷,黛玉臉頰燃霞已綿延至耳垂,略顯瘦小的嬌軀輕輕顫慄着,捉住賈珩不安分的手,顫聲說道:“珩大哥……”

  珩大哥有時候對她的喜愛,炙熱的好像要融化她一般。

  “林妹妹這幾天和溪兒妹妹焦不離孟,形影不離,我倒是有些不便過來。”賈珩在黛玉耳畔輕聲道。

  這番解釋,自是走黛玉的路,讓黛玉無路可走。

  黛玉雪顏玉頰暈紅成霞,輕輕抿了抿粉脣,柔道:“溪兒妹妹剛來,也沒有什麼朋友,我也不能太冷落了她纔是。”

  其實有些想問他,甄家四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但卻一時間不知如何問起。

  賈珩笑了笑,道:“妹妹比起以往倒是變了許多。”

  說來也有些荒誕,這麼小的姑娘,在這個普遍早熟的年代,心智已經不比後世人差了。

  黛玉聞言,芳心微動,好奇問道:“珩大哥,哪裏變了?”

  珩大哥心裏,難道她就是那般小性討人嫌的?

  賈珩道:“妹妹這氣度,倒是越來越像當家太太了。”

  “珩大哥,渾說什麼呢。”黛玉聞言,芳心又羞又喜,剛要問着,忽而就見那少年又是湊將過來,只得連忙閉上眼眸。

  過了一會兒,賈珩輕聲道:“妹妹,我儘量早去早回,再等不久,雲妹妹和三妹妹過來以後,府上就熱鬧許多了。”

  黛玉輕輕嗯了一聲,柳葉眉下,星眸如煙雨朦朧的姑蘇城,潤意微微,低聲說道:“珩大哥,雲妹妹她們這會讓到了哪兒了?”

  “上次飛鴿傳書說,船隻到了洛陽,現在應該到了開封吧,等她們到了,我那會兒估計在濠鏡。”賈珩面色微頓,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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