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葉楷聞言,俊朗面容上現出凝重之色,一時間沒有再問着。
“侯爺,永寧伯來了。”就在父子二人陷入短暫沉默之後,就聽到外間傳來家僕的稟告聲。
安南侯葉真聞言,起得身來,向外迎去,剛剛來到廊檐,就見那身着便服的少年,在劉積賢等一干逡赂l的扈從下,上得二樓。
安南侯葉真,笑着相邀說道:“永寧伯。”
賈珩近得前去,寒暄道:讓葉侯久等了。”
兩人寒暄而罷,落座下來。
葉真也沒有繞圈子,單刀直入問道:“永寧伯在江南大營督軍半日,感覺江南大營氣象如何?”
“營務混沌,將校懈怠,亟需整飭武備,以我之意,打算從江北大營抽調兵馬以爲整訓模範,督導江南大營整軍。”賈珩面色澹漠說道。
葉真聞聽要調江北大營兵馬渡江,心頭一凜,說道:“江北大營兵馬不多,如往江南調撥,是否會有礙江北防務安危?虜寇尚在海上虎視眈眈。”
賈珩面色肅然,道:“南京故都,安危尤重,今日我稍稍看了下兵馬,南京五衛兵額缺員嚴重,老弱不堪爲戰,調動江北兵馬除卻督導之外,也有拱衛舊都之意。”
按說,以他提調江北大南大營的權柄,似乎不需和葉真解釋過多,但其實不然,葉真作爲江南大營前節度使,對江南大營的影響力可比那些軍將大多了。
葉真說道:“永寧伯有所不知,朝廷兵部有幾年沒有發餉,江南大營只能縮減實際經制兵額,有些兵丁不在籍。”
“葉侯記錯了吧?這是沉節夫整頓清點兵額以後,暫且縮減經制,據本官所知,縱然江南大營的兵餉一時拖欠,後續兵部也都有補發,這些銀子又是去了何處?”賈珩沒有容許葉真在眼前打着馬虎眼,點出其中的關要。
葉真沉吟說道:“永寧伯,有些都是多年的老弟兄,都是爲國家流過血的好漢子,這般一下子離了江南大營,生計無着。”
賈珩道:“當年安南一戰,距此也有十多年,朝廷優恤近二十年,何其寬縱?江南大營如今戰力,如是先前水師大敗,江南大營能否能守衛金陵不失?”
哪裏有躺在功勞簿上躺一輩子的?甚至連躺幾代?
“葉侯也是明事理之人,關於軍將生計,據我所知,彼等軍將這些年在金陵廣蓄田宅,經營貨殖,可謂積蓄豐厚。”賈珩目光咄咄地看向葉真,沉聲道。
葉真一時無言,說道:“永寧伯所言是理,聽說江北大營要將歷年侵佔空額餉銀補繳七成?不少軍將典當家財,將堪堪湊齊。”
賈珩冷聲道:“近些年空額虧空,追繳回七成,已是朝廷仁至義盡,安南侯是老行伍,如是旁人整軍,不殺的人頭滾滾,豈會輕輕放過?江北大營整飭,彼等只是補繳一些銀子,本官並未因罪一人。”
葉真聞言,一時默然,沉吟片刻,道:“不少部將湊不出空額之銀,這般強迫下去,逼的家破人亡,也有失朝廷體面。”
賈珩思量片刻,說道:“銀子的事可以慢慢商量,如是個別將校家中實在窘迫,朝廷也並非不通人情,可以酌情緩繳、減繳。”
也不能一味強壓,需要讓一步。
葉真聞言,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說道:“永寧伯氣度恢弘,老夫佩服。”
七成貪墨的兵餉要追繳回,對那些老部下而言,不少人估計都要跳腳罵娘,但現在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而譁變鬧事,只會引來朝廷的嚴厲鎮壓。
雙方敲定此事,原本隱隱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放鬆下來。
葉真道:“永寧伯曾在《平虜策》中提及,揀選一支精銳水師北向征伐東虜,水陸並進,老夫認爲的確爲進兵良策。”
賈珩道:“在我大漢躑躅猶疑之時,東虜卻已經親王攜寇泛海南下,欲以毒計亂我江南,江南江北大營的整軍,重建水師當爲急務,清剿海寇更是重中之重。”
葉真道:“犬子葉楷,從小深諳武藝,熟知水戰,永寧伯既重建水師,想來也缺不少將校。”
這時,葉楷看向賈珩,拱手道:“末將葉楷見過永寧伯。”
賈珩看向葉楷,打量半晌,問道:“葉侯,令郎現在軍中充爲何職?以往都立國什麼戰功?”
先前就有所猜測,安南侯葉真要將其子打發到他麾下,爲將來鋪路。
葉楷回道:“先前在軍中爲四品參將,只是未得用武之地,並未立有殊功。”
賈珩道:“通州衛港之中,水師方飭,亟需賢才能士,葉參將如是願往水軍任職,可調入鎮海衛中。”
葉楷聞言,凝眸看向一旁的葉真。
葉真面色頓了頓,問道:“平級調入?”
賈珩道:“先前海門一戰,曾有小卒因功勞而越級升遷千戶,如是令郎立下功勞,本官自當提拔,否則,驟登高位,人心豈能靖服?鎮海水師方因海門大捷形成的爭先風氣也被敗壞一空,本官之意也是將江南江北大營的水師集爲一體,用兵海上。”
如是真的有本事,足以出頭,身無尺功,就貿然登上高位,憑他爹是葉真?
葉真聞言,思量着其中利弊,道:“楷兒,你明天就去通州衛港的鎮海軍應卯,不得怠慢。”
給自己兒子鋪路不是一時半會兒,只要在軍中立下功勞,後面的他會慢慢想法子。
“父親。”葉楷眉頭緊皺,心頭卻有幾分不服,他在江南大營就已是參將,去了鎮海軍仍是參將。
葉真目光眯了眯,似是有些不悅看向葉楷。
葉楷心頭一凜,連忙應道:“兒子明天就去鎮海軍。”
賈珩將葉楷神色收入眼底,如是在鎮海軍不堪一用,那麼參將也大概保不住。
第761章 賈珩:甄璘世兄節哀……
寧國府
賈珩返回府中已是戌時,夜色低垂,燈火通明,而書房中燈火彤彤,面色詫異了下,進入書房,見得一窈窕倩影坐在窗扉之下的書桉後。
“晚飯時候,劉積賢送來飛鴿傳書,長公主這幾天乘船啓程南下。”陳瀟頭也不抬道。
賈珩“嗯”了一聲,來到書桉之前,拿起箋紙,輕聲道:“咸寧和嬋月也該過來了。”
晉陽與元春,咸寧和嬋月,還有湘雲以及探春,應該一同過來。
此刻,賈珩還不知道寶釵也在可卿的攛掇之下南下尋夫。
陳瀟翻過一頁書頁,神色幽幽道:“咸寧來了不挺好,正好你念着她,都快神思錯亂,認錯人了。”
也不知宮裏那人有一天知曉,他的女兒與廢太子的兒子在一塊兒時,該是何等的心情?
賈珩放下箋紙,走到陳瀟近前,少女也換下了飛魚服,換上一身青色衣裙,似是剛剛沐浴過,冰肌玉骨的肌膚映照橘黃燭火,柔美以及英氣交織在一起,有着動人的美感,離得近了,鼻翼之間浮動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馨香。
“瀟瀟,這是喫醋了?”
陳瀟分明還記着上次他當着她的面,說想念咸寧,畢竟兩個眉眼相似的人,誰也不想自己成爲別人的替身,正是以此法激起少女的情緒波動。
陳瀟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少年,蹙眉不語。
賈珩輕聲道:“如是咸寧在我身邊兒,你離的遠了,我也會看着她想起你的。”
陳瀟:“……”
她和咸寧眉眼相似……屬實讓你整明白了,但情知少年說的可能也不是什麼誆騙之語。
賈珩道:“好了,喝口茶吧。”
說着,倒了一杯茶,遞將過去。
“安南侯怎麼說?”陳瀟放下手裏的書冊,接過茶盅,抿了一口,岔開話題。
賈珩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道:“葉侯自知大勢已去,並未再弄鬼,只是給一欣系苄诌�有葉家爭取好處而已,我也不想太過逼迫。”
可以說,從他領着江北大營水師取得海門大捷之後,江南大營就徹底翻不起什麼風浪。
因爲他用大勝凝聚了江北大營的人心,反觀江南大營暮氣沉沉,行將就木,怎麼還敢與他這位軍機大臣相抗?
除非他以雷霆手段清洗舊將,纔會有譁變風險。
所以多鐸又送了一次契機,上一次還是揚州,多鐸的刺殺讓他迅速打開局面。
陳瀟放下茶盅,道:“那些老將,需要安置好,雖說你強兵在握,不用擔心有着什麼反覆,但儘量別出什麼亂子。”
賈珩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般思量,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江南大營需要迅速整飭,水師儘快形成戰力。”
多鐸的出現其實也是一個信號,說明女真加緊了南侵之勢。
陳瀟道:“你心頭有數就好。”
堂弟他雖然荒淫了一些,但對待正事並無含湖,許也是因爲年輕,纔對這等男女風月之事癡迷。
賈珩說着湊到近前,少女沐浴後的草木清香在鼻翼之間浮動,道:“瀟瀟,我方纔和安南侯談着正事,沒有喫飽,你幫我做點兒喫的吧。”
陳瀟秀眉之下的清眸冷睨了一眼賈珩,玉容如霜,冷聲道:“你倒是會使喚人,我剛剛沐浴過,怎麼給你下廚?”
賈珩嘆道:“那行吧,我隨便找點兒東西對付一下。”
“桌子上有點心和香蕉,你先喫些墊墊,我下面給你喫。”見那少年興致不高,陳瀟終究心有不忍,柔聲說着,然後起身奔着廚房去了。
賈珩:“……”
下面?好吧,陳瀟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他污了。
賈珩拿起桌子的點心,往嘴裏塞着,就着燈火,翻閱着陳瀟留下的兵書,至於一旁的簿冊上,有着毛筆書寫的娟秀小字,字跡乾淨清雅,顯然少女正在坐着讀書筆記。
賈珩認真看着其上的兵法總結,心頭就有幾許感慨,
瀟瀟不愧是周王之女,通着將略,不說其他,做個女將軍的資質還是有的。
賈珩正在聚精會神看着,忽而聽到輕盈的腳步聲,循聲而望,只見身形高挑明麗的青裙少女,端着托盤,款步而來,明潔如玉的額頭覆着細密汗水。
陳瀟輕聲道:“面好了。”
賈珩連忙近前,赫然瞧見瓷碗之中,一碗陽春麪,此外還放着蔥花和青菜,以及一個荷包蛋,看向少女,笑道:“辛苦了,這還臥了一個荷包蛋。”
陳瀟這些年想必是一個人自己照顧自己,這才漸漸練出這麼一手好廚藝。
陳瀟冷也了一眼少年,道:“給你補補。”
賈珩接過麪碗,道:“以形補形?”
“下流胚子!”陳瀟臉頰微紅,將麪碗放在小几上,這人讓那妖妃給他……就不怕一口給他?
賈珩放下面碗,從衣袖中拿出手帕,看向少女,輕聲道:“瀟瀟,別動。”
陳瀟詫異了下,卻見那少年湊近而來,拿着手帕在額頭上擦着自家臉上的汗水,那張清雋面容上見着認真端詳之色,少女目光閃過一抹慌亂,拿過手帕,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喫麪吧,等會兒涼了。”
“嗯。”賈珩也沒有強求,將手帕遞給了陳瀟。
所有的套路和技巧迴歸到本質,其實是返璞歸真的真铡�
陳瀟拿過手帕,擦着臉頰和鬢角的汗水,看向那正拿着快子,大口吃着麪條的少年,抿了抿粉脣,清澈如水的目光有些出神。
賈珩拿起竹快子喫着麪條,抬眸問道:“你看着兵書什麼?”
陳瀟聞言,走到書桉之後,落座在太師椅上,繼續拿過兵書翻閱,螓首垂下,低聲道:“閒暇無聊,翻着解悶。”
賈珩隨口說了一句,也沒有再說,道:“你這下面的手藝不錯。”
陳瀟手藝的確不錯,不僅能做淮揚菜餚,而且這麪條做的柔韌彈性,是個過日子的女孩子。
很難想象這是周王的獨生女,或許正因爲是獨生女,才充作男孩子養,成了這般自強獨立的性情。
賈珩放下快子,喝了兩口麪湯,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麪湯,輕聲說道:“你在我身邊兒,總會被宮裏發現。”
陳瀟秀氣的眉微微蹙起,說道:“什麼意思?”
“等宮裏知道,難免會讓你進宮,敘着舊情。”賈珩放下快子,輕聲說道。
陳瀟眸光閃了閃,拿起毛筆在用硯臺上沾了墨汁,道:“你放心,我沒有那般魯莽。”
賈珩道:“你當初在大慈恩寺刺殺,還不魯莽?我擔心你情難自禁,做出一些傻事。”
陳瀟面色默然了下,看向賈珩,道:“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
小不忍則亂大值牡览恚植皇遣欢僬f,她不是要刺殺那人,而是讓他認錯!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正在做着筆記的陳瀟,道:“你有分寸就好。”
陳瀟現在不主動和他說,他也不好再問着白蓮教的事,算是兩人這麼長時間的出生入死建立的信任。
“你在書房也別看的太久了,早些歇着,我去看看林妹妹。”賈珩輕聲道。
陳瀟:“……”
她那碗麪是白下了,不過還好,他與那位林姑娘僅僅是平常小孩兒的玩鬧,倒也沒有什麼。
賈珩這邊兒離了書房,前往黛玉所居的庭院,倒不是爲了牧羊咩咩,而是看看黛玉這會兒正在做什麼。
來到庭院,果見黛玉廂房中還在亮着燈。
此刻,黛玉正坐在裏廂,就着燈火,手裏赫然正在做着針線活,燈火映照下,巴掌大的俏麗小臉上見着專注之色。
量體裁衣之後,府上嬤嬤按着黛玉的要求選定花式和絹布,裁了一些樣子,黛玉幫着賈珩做着衣裳。
紫娟端過茶盅,面上見着擔憂,說道:“姑娘,大爺才說過,不讓你晚上做針線呢。”
“好了,就是簡單繡個樣子。”黛玉說話間,小小手臂輕輕舒起,星眸上見着認真。
就在這時,聽着賈珩與襲人外間的對話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