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因爲逡赂褪菭憣m裏辦事,既然事涉宮裏的總管太監,還有重華宮那位太上皇,那麼也不好刑訊。
“哦。”賈珩皺了皺眉,心頭已有所猜測出原委。
這劉盛藻究竟將多少髒水潑在重華宮,又隱去了自身多少貪腐罪責,尚需詢問,而且也只他有資格詢問。
賈珩面如玄水,道:“那本官親自問問。”
進入官廳西側的刑訊室,落座在條桉之後,一邊看着最近的奏報,一邊吩咐道:“去將人帶過來。”
不多時,劉盛藻被帶將過來,其人一身囚服,頭髮披散,因爲沒有用刑,精神頭兒反而不錯,進入官廳,身後跟着的兩個逡铝κ堪醋艅⑹⒃寮珙^,沉喝道:“跪下!”
劉盛藻跪將下來,面上帶着憤憤之色,看向那落座在帥桉後的少年權貴,冷笑道:“賈珩小兒,老夫當年陪着上皇巡遊揚州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放肆!”在一旁看着的商銘,怒吼說着。
賈珩目光冰冷地看向劉盛藻,沉聲道:“你真的以爲,本官不敢殺你。”
劉盛藻冷笑一聲,說道:“老夫執掌鹽咚臼當递d,見識過的封疆大吏、公侯勳貴不知其數,你賈珩小兒,又算什麼東西!不妨告訴你,兩淮鹽咚久磕甓紩䦟⒔Y餘之銀,通過京中的總管太監趙公公,遞送至重華宮,你要查鹽咚咎澘眨还苋ゲ椋 �
雖然太上皇在重華宮歸隱,但那是一位御極天下數十載的帝王,他就不信,這小兒真的要在太上皇暮年之時,往太上皇臉上抹黑。
賈珩看向一旁的商銘,冷聲道:“除卻往宮中送這一些,你也貪了不少吧?這些年貪了多少,如實招來,本官還可向聖上求情,饒你一命,如是再諉過於上皇,不僅你的身家性命,還有你的三族,都在誅戮之列!”
看向面無懼色的少年,劉盛藻心頭微驚。
賈珩沉喝道:“先給他上刑,嚴刑拷打。”
逡赂崋柗溉耍M能不上刑。
說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
第755章 沈邡:臣,沈邡接旨!(求月票!)
揚州百戶所
劉盛藻面色倏變,這幾天逡赂l訊問之時流露的忌憚,自然爲這位皇親國戚察覺到,反而從一開始的慌亂多了幾許底氣,但沒有想到賈珩方回來,根本就不顧這些。
賈珩品着茶,聽着一牆之隔的劉盛藻發出一聲聲慘叫,面色平靜如水,凝神閱讀桉卷。
其上記載着程、馬、鮑、黃四家近些年通過海路向女真走私,貿易額每年多達七八十萬兩,其上還有鮑祖輝以及黃斩耍炭种玛愂龅柠}咚咎澘諗殿~,冰山一角,觸目驚心。
相當於戶部少收的稅銀,都落在了彼等蠹蟲、碩鼠手裏。
而這些鹽商也僅僅知道自己那一份,對於全貌瞭解程度不一,怎麼也不如劉盛藻這位鹽呤巩斒氯耍跎睢�
銀子究竟貪墨了多少,其間送給何人,不管處置不處置,都要有一個基本的情況。
陳瀟秀眉之下,清眸瞥過那簿冊,說道:“送往宮裏的銀子,你還能追回來?”
賈珩闔上簿冊,嘆了口氣說道:“肯定是沒辦法追過來的,甚至不好去和宮裏求證、覈實,所以只能從劉盛藻這裏瞭解情況,把這些年被貪墨的官帑追繳回來。”
這件事的棘手之處就在於,明明知道隆治帝那裏可能有一份賬目,他不能讓天子去問上皇,否則在外人眼裏鬧了笑話不說,他這個見證人也犯了忌諱。
好在,他是天子的準女婿,現在這般刨根問底,不會如尋常指揮使,幹着髒活以後,如同抹布隨用隨丟。
如今既是國事,也是家事。
陳瀟輕聲說道:“這裏不僅是劉盛藻,還牽涉到其他鹽呤沟氖拢送膺�有個郭紹年,莊妃還有貴妃都在宮裏。”
劉盛藻是莊妃的本家侄子,而前任呤构B年,則是隆治帝所生女兒會稽公主的駙馬。
賈珩沉吟道:“一家一家的來,相關明細調查出來後,再遞送宮裏,恭請聖裁。”
甄家、郭家、劉家這等隆治帝身邊兒的親信,天子頂多也是讓他們補上虧空,不會說全部誅戮,單單銀子的事兒,犯不着。
這就是天家,不然會給人以刻薄寡恩的印象,想來這也是劉盛藻有恃無恐的緣由。
過了一會兒,商銘從刑房中過來,拱手道:“大人,劉盛藻不堪受刑,已經開始招了。”
賈珩沉聲道:“問他在任以來,一筆筆結餘銀子究竟是怎麼分的,你和範經歷做好記錄,不要讓人胡亂聲張。”
商銘心頭一凜,拱手稱是,返回忙碌去了。
及至掌燈時分,相關口供已經彙總成冊,遞送賈珩這裏閱覽。
賈珩翻閱着簿冊,眉頭緊皺,抬頭看向外間的夜色,冷眸閃爍不停。
好一些年頭,結餘之銀高達一百二十萬兩,解吡f兩給重華宮,劉家自留二十萬兩,然後剩下的通過賒欠、挪用爲鹽商拿走,然後再孝敬一定比例給劉盛藻,當然後續也有歸還,尤其是宮裏派人點檢之時,庫銀肯定是殷豐充裕,但這麼轉了個圈兒,又是拆借了出去。
甚至還有預支鹽引,就這樣反饋到賬目,整個賬簿自是混亂不堪,而不是條理清晰,具體的賬簿,恰恰已經被劉盛藻銷燬了。
賈珩將手中的供詞遞給陳瀟,說道:“這裏面只怕還有不盡不實,只能尋人慢慢覈算,而且有些劉盛藻因時間久遠遺忘,還需詳加詢問。”
八大鹽商中的四家因爲勾結東虜,肯定是要被抄沒家財,追繳違法所得,至於其他四家鹽商,同樣也要補齊虧空,如再查出其他桉子,也是以律法辦。
陳瀟翻閱過簿冊,道:“十多年間,貪墨高達兩千多萬兩,揚州八家,盡數抄家,想來才足以填補鹽咚咎澘铡!�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掠人民財,不教而誅,於君於臣,都不是什麼好名聲,還是需要好好甄別一下,丁是丁,卯是卯。”
哪怕對商賈再是仇視的官員,也不是說一上來就破家滅門,總要羅織罪名,明明可以直接搶,還是需要給個理由和說法,否則喫相可就太難看了。
正在思忖着之時,忽而鎮撫使劉積賢從外間過來,拱手道:“都督,汪壽祺遞來了請柬。”
賈珩抬眸看向陳瀟,道:“汪家等幾家坐不住了。”
現在他總督江南江北大營,又攜大勝而歸,汪壽祺要還能坐得住纔怪,而且經過這幾天的思想鬥爭,想來打算願賭服輸了。
說着,從劉積賢手裏接過請柬,閱覽着其上文字,看向陳瀟道:“瘦西湖的畫舫,晚上你隨我一同去。”
陳瀟應了一聲,也沒什麼說什麼,這幾天早已習慣跟着賈珩。
賈珩看向劉積賢,說道:“去與汪壽祺說,今天晚上,我去赴宴。”
夜幕低垂,中秋方過二三日,天穹之上,明月大如玉盤,冷輝皎潔如銀,倒映在瘦西湖碧波盪漾的湖面,時碎時凝,而一艘緩緩駛過的畫舫,紅色燈浑S風而動,在嘩啦啦流淌的水聲中暈下一圈圈火紅色光影。
歌姬的甜美歌聲傳至極遙,兩岸的柳樹枝葉在夏夜晚風中翩翩起舞,綽約生姿。
樓船簫鼓,峨冠盛延,燈火優傒,聲光相亂。
畫舫之中,汪壽祺以及蕭宏生、黃日善、江桐幾人圍着一張桌子敘話,相比周圍的歌舞管絃,四人都是一片愁雲慘澹。
黃日善道:“先前永寧伯領兵前去打仗,還顧不上鹽務這邊兒,現在回來了,只怕還要大動干戈。”
江桐同樣憂心忡忡說道:“現在女真人勾結海寇都沒有將他撅回去,我等現在更難了。”
如果先前還有期待永寧伯喫了敗仗,然後,千夫所指,言官彈劾,那麼現在已經徹底打消了此念,統管江南江北大營軍務,逡略谑郑婢褪菆A扁都任由人捏着。
汪壽祺道:“等過來,看永寧伯開出什麼條件,如不是太難,我等花錢買平安吧,欠朝廷的銀子,砸鍋賣鐵也要還上。”
江桐嘆了一口氣,道:“形勢比人強啊,可如是都填補上,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事到如今,也別想着鋌而走險,程馬等人就是前車之鑑,但還上虧空,在座幾人身家都要縮水一大半,日子拮据。
黃日善捏着茶盅,憂心忡忡道:“就怕人家不僅要錢,還要命。”
汪壽祺道:“真到了那一步,天下還有誰願意幫着經商?”
就在幾人計議之時,僕人挑簾來報,永寧伯來了。
汪壽祺幾人對視一眼,連忙出了艙室,站在甲板上,恭謹而候。
賈珩從烏蓬船上登上高大如城的畫舫,少年一身石青色蜀彘L袍,頭上戴着藍色方巾,笑了笑道:“汪老爺還有幾位,久等了。”
汪壽祺笑着相邀道:“永寧伯,老朽也沒有等多久,永寧伯裏廂請。”
賈珩點了點頭,領着幾個逡赂l進入畫舫,落座下來,環顧着畫舫,笑道:“這畫舫,比着通州衛港的戰船都不小了。”
汪壽祺愣了下,笑道:“永寧伯真會說笑,這如何比得上戰船,永寧伯海門一戰,揚我國威,真是讓我等心折。”
先前,中午陪着戶部侍郎齊昆用飯之時,這些恭維話已經說了不少。
雙方不痛不癢的寒暄着。
汪壽祺道:“其實這次邀着永寧伯過來,老朽有一事相請。”
賈珩聞言,詫異地看向汪壽祺,道:“汪老爺這話是從何而起?”
汪壽祺嘆了一口氣,說道:“劉大人因鹽咚咎澘盏氖聝海f來,與我等也關聯不小。”
賈珩不動聲色地看向汪壽祺,靜待其言。
汪壽祺道:“這幾年生意不大好做,朝廷鹽稅又如數催繳,我等有一些折了本,從鹽咚静鸾枇艘恍缹幉催@該如何是好?”
賈珩放下茶盅,目光平靜,說問道:“汪老爺,從鹽咚举d欠了多少?”
汪壽祺已經爲下一步再做着鋪墊。
汪壽祺道:“林林總總也有百十萬兩,這些只怕需要賬房先生籌算。”
“這麼多?”賈珩眉頭微皺,說道:“朝廷一年的兩淮鹽稅也才二三百萬兩。”
“都是積年賒欠,連着利息,不是一年相欠,永寧伯放心,我們會盡快補上數額。”汪壽祺連忙說道。
賈珩道:“這些虧空,該填補上就要填補上,恰逢劉大人也說確有此事,你等幾家彙總數目,先把這筆銀子補上,銀子補上了再說。”
汪壽祺遲疑說道:“永寧伯,一時間也籌措不齊,可否寬限一些時日?”
賈珩道:“這些都好說,如是覺得數額過大,爲期一年慢慢給付都沒什麼問題,但是這裏面的銀子需要明白了,朝廷的銀子不能賒欠,現在各處都要用銀。”
汪壽祺聞言,心頭微鬆了一口氣,道:“永寧伯,我汪家自太宗朝時,每國有戎事,都不忘着國家之事。”
江桐笑了笑,也附和說道:“汪老爺說的是。”
雖說要將繳納的銀子還上,並不意味着以後還能過關。
與四位鹽商閒聊了一會兒,賈珩離了畫舫,剛剛來到岸上,卻見那一個紅裙少女從遠處過來,一張俏麗小臉上見着欣喜之色。
這時,陳瀟迎上前去,喚住那南菱,問道:“你有事兒?”
南菱拿過一份請柬,目光放在那青衫少年身上,說道:“賈公子,我家夫人給你遞送的請柬。”
賈珩抬眸看向瘦西湖之畔的酒樓,見其上似亮着燈火,深沉目光似穿過遙遠距離,落在了那閣樓上的窈窕麗人身上。
賈珩接過請柬,沉吟道:“告訴你家夫人,我明天要趕回金陵,不能前去赴約。”
隨着他整頓江南大營,勢必要與安南侯交鋒、博弈,這位隆治朝的名將擔任江南大營節度使以來,雖然有南國之地脂粉香豔,亂花迷眼的緣由,但其本人對麾下軍將的縱容,也要負上很大一部分責任。
葉家還想保留在江南大營的存在,顯然不大行。
南菱訝異說道:“公子要去金陵?夫人也說前往金陵。”
賈珩道:“等到了金陵再說吧。”
南菱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少年臉上,輕聲說道:“那我回去稟告夫人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蕭侍衛,幫我送一下。”
一行腥蓑T上馬,向着揚州鹽院衙門而去。
翌日,晨曦微露,天色略有幾許陰沉,細風微雨,馬蹄踏過青石板路,向着揚州臨河渡口而去。
在逡赂l的扈從下,賈珩與甄晴的一艘船隻,乘船前往金陵,及至午後時分,方來到金陵寧國府。
寧國府後宅,西北角的一座青檐白牆,迴廊曲折的庭院中,煙雨緊鎖,雨簾似掛。
黛玉剛剛午睡得起,上着水綠紗質褙子,下着澹藍抹胸白紗裙,神情慵懶地佇立在窗前,舉目眺望着緊鎖庭院的雨霧,梧桐樹葉蔥蔥郁郁,翠玉生煙,綠意惹眼,時而風來,梧桐樹葉上的雨珠撲簌而落。
紫娟提着一個茶壺,輕聲道:“姑娘,別受涼了,喝口茶吧。”
黛玉轉將過身來,罥煙眉下的星眸見着思忖,輕聲道:“鴛鴦姐姐說,珩大哥他昨日到了揚州,今天應該回來了吧。”
紫娟輕輕笑了笑,道:“許在路上吧。”
黛玉輕輕嘆了一口氣,雪膩玉顏上現出悵惘之色,捏着手帕,這都好幾天了,珩大哥還沒回來。
而在這時,襲人進來輕聲說道:“林姑娘,出去簡單走動走動。”
因爲這幾天,鴛鴦提醒着黛玉,多出去走動走動,以免經常待在屋裏,容易生了病。
這是賈珩當初與鴛鴦的叮囑之言,讓黛玉平常不要坐在屋裏,心事鬱結,蹙眉不展。
就在這時,忽而傳來晴雯驚喜的聲音:“公子,你回來了。”
黛玉手中的茶盅微微一頓,連忙向外走去,只是剛剛挑簾而出,卻見那身形挺拔不羣的青衫少年,已然邁過門檻,英氣劍眉之下的目光投來,溫潤如玉,笑意直抵眼底。
黛玉嬌軀輕顫,似是呆立原地,韶顏稚齒的少女,罥煙眉下的星眸晶瑩閃爍,隱見點點淚光。
“珩大哥。”黛玉衝將過去,撲在賈珩懷裏,雙手環住賈珩的腰肢。
上一次闖入懷中,是因爲揚州馬家的劫獄,現在則是女真親王裹挾海寇進犯江南之地。
賈珩摟住黛玉的削肩,感受到嬌小少女的歡喜和思念情緒,輕笑說道:“妹妹,怎麼又哭了。”
他算是享受到紅樓原着中寶玉的待遇了,不過,擔憂的淚水以及慪氣和委屈的淚水,還是有所不同的,前者樂在其中,後者一地雞毛。